临近圣诞节，街上早早地挂上了装饰品。茗羽之前说的小聚会拖到了今天才办，顾左薏穿过步行街去她和南阳的新公寓，顺便买了束百合准备送给他们。
报亭的显眼处挂着好几本杂志，封面无一例外是方氏千金和白家少爷联姻的头条，顾左薏淡淡地瞥了一眼；服装店里都是最新款的冬装，几个如花似玉的女郎推门进去了；花店旁边的蛋糕店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年轻的妈妈牵着女儿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蛋糕。
顾左薏突然有点想陆展凉，本来想打电话，但猛然想起这时的德国还是凌晨。
前些天他去德国出差，一方面为了公事，一方面也趁机看望自己的恩师，不过他说会在圣诞节之前赶回来。
他说想在这个冬天带自己回去见父母，顾左薏当时问他，你的父母会接受一个结过婚的女人吗？
她不是看轻自己，只是她了解现实问题。
陆展凉温柔地看着她，他说，其实自己父亲的原配也并不是母亲。自己的父亲老了，身体不好，家里虽然不催他结婚，但是心里总是急的。他从小就独立，他们知道不能左右他的想法，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爱的人，老人家高兴还来不及。
于是顾左薏笑了，她和陆展凉之间似乎出乎意料地顺利。陆风也一如既往地运作着，公司里虽说也有说他们闲话的人，却是少之又少的，毕竟平时两人的人缘都不错。
她捧着百合花，香气浸人心脾，初冬的太阳很暖和，而且不刺眼。生活的真谛，也许就在于平淡之中衍生的幸福吧。
李茗羽的新家就在步行街的后面，这边靠近街道，虽然吵了一些，夫妻俩却是为了方便，当然大半是茗羽的意思
给顾左薏开门的是关锦，他早早地穿上了羽绒服，因为瘦，看不出半点臃肿，反而显出一种单薄的错觉。
“关锦。”
“我是来蹭饭的。”关锦冲她笑了笑。
顾左薏进了门，客厅里坐着两方的家长。
“叔叔阿姨好。”
“小薏。”李爸和李妈从高中就见过女儿的好友，两人互相留宿也是常有的事，所以亲得像一家人。
顾左薏把百合花插到他们的客厅里，转身看见李茗羽故作不屑的面孔。
“你喜欢百合不代表我也喜欢，等它枯萎了收拾多麻烦。”
顾左薏自顾自地摆着花瓶，“百年好合，多应景。而且你不是一向奉行不要白不要的原则？”
“行了，说不过你。弄完和我去阳台找南溪。”
他们走到阳台边上，看见南溪躺在藤椅里，似乎已经睡着了。他的小女朋友轻手轻脚地给他盖着毛毯，少女的脸被阳光踱上一层金边，别样的温柔。
李茗羽在阳台门边停住了，冲少女打了个招呼，对方想站起身，她摆摆手，于是少女乖巧地坐了回去，拿出一旁的书本看着。
“每次看到他们，我就想起自己的年少时光。”李茗羽微微笑起来，“你还记得姚鲁奇吗？”
“姚子？”顾左薏惊讶了一下，李茗羽的初恋对象，她很久都未曾提过的人。当年她为了姚鲁奇哭过不知多少回，甚至非他不嫁，但后来还是输给了年轻气盛。
“嗯。其实我早在很多年前就对他释怀了，只是偶尔会想起他而已。比如，刚刚知道南溪和小然交往的时候。”李茗羽的眼神从阳台投往远处，上午的步行街还没有热闹起来，只有偶尔响起的汽笛声。
“南溪是南家领养的孩子，他之所以性格这么内向，也是因为自己的身世。同龄的孩子有时候或许并非出于恶意，但那些言辞对他来说却是极大的伤害，加上他本身又长得过于阴柔，一个男孩子柔柔弱弱的，难免被人欺负。后来他就学会了冷漠，把世界和自己隔绝开来，以为这样就没人会触他心里的伤口，但也因此，隔绝了别人给他温暖的机会。”
“听说小然走进他心里用了好久，还好现在除了南阳，他又找到了一个依靠的人。不然我会有负罪感。”
顾左薏和李茗羽是高二才认识的，而姚鲁奇和她则是高一同学。姚鲁奇是单亲家庭，整个人的性格古怪得很，偏偏李茗羽喜欢上了他。她在分班前告白，姚鲁奇意外地答应了她，后来两人跌跌撞撞一直到高三，还是分掉了。
“看见别扭的南溪我就想到姚鲁奇，虽然这份心疼早就不见了，但是想起来还是会忍不住唏嘘一番。”
顾左薏看了会儿捧着书本的少女，又看了会儿躺在藤椅里的南溪，拉住自己陷入回忆里的步伐。
“茗羽，我现在明白了。爱是要两个人都感觉到的时候才会开出最美的花来，如果不能相互理解，最后总会绕进死胡同。我们错过的，是我们最美的时光，不是不想留，而是留不住。”
李茗羽挑了挑眉，“你总算想通了。”
【德国慕尼黑】
这边的天气很好，虽然已经进入冬季，空气里却没有冷冽的感觉，依旧是暖洋洋的。陆展凉处理完工作之后，开车去往杰森工作的地方。
如今杰森已不再是著名酒店的首席厨师，他退休了，带着几个徒弟一起开了一家小小的餐馆，每天日上三竿才懒懒地开业，顾客都是住得近的街坊邻居，一吃就是几年。
陆展凉进了店里，门口有只黑猫趴在墙角，懒懒地晒着太阳，对外界一概不理，像极了懒散的主人。
他走进去，却不见招呼的伙计，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客人安静地用着餐。他环顾了下四周，试图找到厨房的入口。
“嘿，陆，真高兴又见到你了。”刚送完外卖的乔伊推门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眼尖的他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陆展凉和眼前还冒着阳光气的外国男孩叙旧，他脸上的雀斑相比几年前长淡了不少，个子也拔高了，想当年还是个跟在自己身后打杂的小男生。
两人走进厨房，杰森正在布置菜肴，旁边坐着一个略肥胖的中年妇女，不停地和杰森说着话。杰森耳朵尖红通通的，沉默地把一颗草莓放到盘子里。
“那是师母，主厨这几年多亏了她才稍稍缓解了对女性的恐惧症。”
乔伊对陆展凉解释完，便大声叫了杰森，“主厨，你看谁来了？”
杰森抬起头，淡蓝色的瞳孔里瞬间漾满了喜悦。
“陆！”
“杰森，你还好吗？”陆展凉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对这位自己曾经的恩师，他的心里只有无边的尊敬和爱戴。
杰森的餐馆今天提前关店，他和师母以及几个徒弟一起为陆展凉做了一大桌子的菜，专门迎接他的来访。
陆展凉喝着特酿的红酒，和几位挚友有说有笑。
“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德语还是一如既往地好。”有人为他倒酒，一脸真诚地赞叹道。
“想你们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在心里温习。”陆展凉向对方道谢，嘴角始终挂着舒展的笑容。他这几年忙于运营陆风，很少有开心和放松的时候，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周末买菜做饭，还有在家里放张德语的CD。虽然不得已放弃了梦寐以求的生活，但他还是可以尽力地去抓住一些什么。
“真是个漂亮的小伙子，杰森，你的徒弟看起来十分英俊，我真为你感到骄傲。”师母的金色卷发为她微胖的脸增添了一丝好感，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亲切，难怪拒绝一切女性的杰森却偏偏拒绝不了她。她从一见到陆展凉开始就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并且滔滔不绝，乐此不疲。
“师母，你这句话已经用在第三十三个高大的年轻人身上了。”乔伊切着牛排，他的师母什么都好，就是改不了话唠的毛病。
“谁叫我的杰森一点也不高大，他粉碎了我的幻想。”
“琼丝。”杰森脸颊又红了，小声叫了自己妻子的名字，似是无可奈何。
他的妻子却充耳不闻，只两眼放光的看着陆展凉，“漂亮的小伙子，你有妻子了吗？我的侄女是个好女孩，如果你还单身的话，或许可以考虑看看。”
“噢，我的师母，你第三十三次坚持不懈的做媒。”乔伊长叹一口气，把手搭在了额头上。
陆展凉却认真地看着坐在前方的中年妇女，礼貌地笑了笑，“抱歉，亲爱的琼丝女士，我已经有了爱人。”
“嘿，这可是大新闻，是谁呀，我们可真想见见。”留学期间向陆展凉求爱的女性可不少，却从未见他对哪个人心动过，害得几个伙伴一度认为他是同性恋。
“她是个十分温柔的女人，”陆展凉切牛排的动作停了下来，想到远在万里之外的顾左薏，眉眼之间都盛上了宛若灯火般的温情，“她有世界上最好看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周围好像都亮了。她还有世界上最细腻的心，总是第一时间察觉到我的情绪，当然那是在交往之后。她亲吻的时候会害羞，喜欢送我小礼物，全心全意地信任我，哪怕喜欢的程度小于我也不会让我不安。。”
众人都被陆展凉充满爱意的表情震惊到了，久久无法回神。
“她是我哪怕背叛所有人也不会背叛的爱人，这一辈子灵魂的归处。”
师母眨了眨眼，突然激动地流下了眼泪，乔伊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自己的师母。
“就是主厨对你表白的时候，你也不曾这么激动。”
“杰森那是表白吗？”师母瞪了乔伊一眼，又怨恨地瞪向杰森，“支支吾吾地塞给我一束玫瑰，连我爱你都是他们这帮小子吼出来的，你要是有陆一半体贴，我都该高兴地哭了。”
“琼丝女士，我看得出来，杰森很爱你。毕竟每个人表达爱意的方式是不同的。”
陆展凉十分高兴杰森找到了幸福，这回不顾恩师通红的脸庞，还是说出了事实。
于是众人都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