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传记开膛手杰克
1847800000004

第4章

在“型男校长”的学校里读书期间,还发生了第二件大事,我觉得有必要重新开辟一个章节来专门讨论它。

我之前提到过,在我们带有宗教色彩的教学课堂中,“鲜血”两个字曾在圣歌中反复出现。这些词语只有象征意义,校长使用它们的目的是为了表达他的宗教狂热。然而,我只熟悉这个名词的惯常用法,听到“鲜血”这两个字,我只会下意识地想起它本身所具有的特性。

在这里,我可以就鲜血这个话题好好谈一下自己的想法。我发现很多人对鲜血有种莫名的讨厌感,并且程度如此之深,以至于一旦看到或闻到鲜血便会不自觉地眩晕或反胃。我早就从同学间的打架斗殴中观察到了这种奇怪现象。我当时感到十分迷惑,并且一直迷惑到现在。在我看来,鲜血的颜色根本算不上难看,它色泽明亮、饱满,人们在其他物体上看到这种颜色时并不会感到不安,比如,晕血之人也能佩戴鲜红色的围巾。我们也不能用鲜血散发出的味道来解释反胃,要知道鲜血的气味并不难闻,更何况人们根本察觉不到少量血液所散发出的味道。对于如何解释厌血,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人们通常会下意识地把鲜血同死亡或忍受痛苦联系在一起。对于死亡这个话题,我会在后面的章节里详细阐述自己的观点。

我一点都不讨厌鲜血,恰恰相反,我为之着迷。根据我观察,只有极少人赞同我的这种感觉。当第一眼看到鲜血从体内流出这种场景时,我就能体验到一种兴奋,而其他人却在躲避。在此情况下,我并不认为自己是异类,在鲜血面前捂住眼睛的人算是瞎子,瞎子才不是正常人。

我之前提到,放学后,同学经常在学校附近的巷子里打架斗殴。虽然我不是积极的参与者,但我会充当最前排的观众。这些打斗不算凶残,不像拳击手对垒那样令人期待,但是每当有对手捂着流血的鼻子败下阵来时,我会刻意走到他身旁,仔细观察鲜红色的液体溅落在地上,并感到十分满足。

众多同学中只有一个人能理解我的这种感觉,他叫约翰逊,他的父亲在学校附近开了一家猪肉店。那是一家穷人开的肉店,用脸盆来盛煮熟的猪肉和豌豆布丁。据我所知,如今豌豆布丁这种食物已经绝迹了,因为制作配方早已连同那种类型的猪肉店铺都消失殆尽了(职业屠夫才持有这种独家秘方)。在约翰逊父亲的肉店里,还可以买到猪肉腊肠或油炸肉丸之类的食物。

“型男校长”偶尔会通过隐喻来展示一下幽默细胞,他有时故意把小约翰逊称为约翰逊医生。听到这个俏皮话后,所有同学都会放声大笑,我们的笑点在于:校长就像是国王,他的王位面临着被推翻的危险,他随时都有可能被送上断头台;而我们就像一群察言观色的大臣,随时找机会拍马屁。尽管小约翰逊故意装出十分得意的样子,仿佛自己真的成了莎士比亚的朋友,不过我们当时的确不晓得约翰逊博士1到底是哪位历史人物。

每当我放学回家经过小约翰逊家的店铺,小约翰逊总是对我十分友好,偶尔还会把我拉进屋里,这时,他满面红光的父亲就会顺便从冒着热气的锅里捞出一些碎肉,用报纸打包后送给我。我会在回家的路上大口咀嚼报纸里的猪肉。如果母亲发现我的吃相,她肯定会被我这种乡下人般的举止给吓到。不过我从未让她发现,我很享受这些乱七八糟的食物。

一天,在操场上,小约翰逊突然跑过来对我说,“卡纳克,今天下午有空去我家喝茶吗?我父亲会在今晚杀猪,你没见过杀猪的场面吧?”

“没有。”我饶有兴趣地回答。

“这种场面真的很精彩,猪的叫声很大,还会留很多血,想不想看啊?”

“我不知道能不能去,到晚上吃饭时再说吧。”因为时间还是上午,我只能先这么回答他。

中午放学回家后,母亲正要把午餐端上饭桌,我问她:“妈妈,我晚上放学后可以到约翰逊家里喝茶吗?”

“约翰逊是谁?”母亲问道,“他父亲是干什么的?”

“他的爸爸是个屠夫。”

母亲把盘子放在桌上,注视了我一会儿,问道:“你现在是不是只能跟屠夫的儿子交朋友了?”这时父亲走了进来。

“詹姆士想去屠夫儿子家里玩。”母亲把这件事告诉了父亲。

“你是说屠夫的儿子?还是说一个卖肉的小孩?”父亲问道。

“是屠夫的儿子!真可怜,小詹姆士居然找不到有体面家庭背景的同学去交往。”

“好吧,如果我能在哈利街(伦敦名医聚集的地方)买套房,我会把他送到拉格比市读书。”父亲回答道。

“等到你有那个能力,我们的孩子早就毕业了。”母亲总是喜欢从字面上理解父亲的话。

“回到去屠夫儿子家喝茶这件事,我觉得没什么关系。”父亲继续说道。

母亲惊诧地说:“什么?一个屠夫啊!”

“对,一个屠夫!这有什么关系?”父亲语气激动着大叫,“赶快同意詹姆士去他朋友家里喝茶吧,我没有耐心就这种愚蠢的势利行为同你争论。”

“难怪这么多年来你一直事业不顺,”母亲开始抱怨,“就因为你……”

对他们后面的谈话内容我充耳不闻,影响我的问题已经得到了解决,我只顾吃自己的饭。

“八点之前一定要回来!”当我离开时,母亲这样叮嘱我。

直到今天,我依然清楚地记得那天杀猪的场景。刚开始,在他父亲、母亲和妹妹的陪同下,我喝了很多茶。我几乎完全忘记了他们的性格特征,并且除了我从未吃过的芹菜,我记不清那天晚上都吃了什么佳肴。

晚饭结束后,约翰逊先生离开了餐桌,他两眼闪光,顺手拿起一把尖刀,走出了房间。小约翰逊的妹妹也迅速离开了餐桌,趴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耳朵,把脸埋进了沙发垫里。

“她不喜欢杀猪声。”小约翰逊用手指了一下他妹妹,然后把我带出了房间。

我跟随他来到屋子的后院,面前的老约翰逊换了一件长罩衣,衣服上满是血渍。老约翰逊摆弄了一会儿那把长长的、锋利的尖刀,随后朝院子尽头的猪圈走了过去,猪圈传出一阵咕噜和尖叫声。

“爸爸,你准备杀哪头猪?”问完,小约翰逊站到了他父亲旁边。

“雷金纳德!”老约翰逊回答。

“太好了,那是只粉红色的!”小约翰马上转头对我说:“卡纳克,快过来,就是那个。”

我走到他旁边,朝猪圈里看了看。

“卡纳克,这种颜色的猪可是很少见的!”小约翰逊一边观察一边向我讲解。

“嗯,是的!”我附和他,“它们看起来都很漂亮!”实际上,我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的观察过猪。猪圈里貌似有六头猪,它们的耳朵都很长,下垂,和那种短腿达克斯狗的耳朵差不多,让我不解的是为什么插图里的猪耳朵都是小小的、尖尖的。由于心情特别激动,我没注意到其他细节。

这些猪在围栏里来回走动,试图在草堆上挖洞逃走。约翰逊先生十分警觉地注视着猪圈里的动静。突然,他打开那扇小门,悄悄靠近那头粉红色的小猪,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它的耳朵。在一阵尖叫声中,他先把它拖出了猪圈,接着又飞起一脚关上了猪圈的那扇木门。小猪用力嘶叫着,甩着头在院子里乱撞,约翰逊先生急速向前一步,朝我们大喊一声“站开!”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把尖刀插进了那头小猪的喉咙里。鲜血顿时从小猪的颈部喷涌而出,染红了附近的地面。这时尖叫声更响亮了,不过持续了一会儿后,尖叫声变成了颤抖声。再之后,小猪彻底倒在了院子里的石板上,只剩双腿还在抽搐……

老约翰逊在他那布满油垢的裤子上擦拭着刀,对我调侃:“下次你见到它时,就会发现它跟一堆豌豆布丁躺在一块儿了。”

“好了,”小约翰逊对我说,“表演结束了,你不会想继续看他打扫院子吧。”他带着我向屋里走去。

事实上,我的确很想看,不过出于对主人应有的礼貌,我跟随他离开了。我们来到了客厅,我重新观察了约翰逊先生的表情,他双眼闪光,脸颊如沐春风,但嘴巴周围却带有苍白之色。我开始暗自思索约翰逊先生是不是反胃了,也许他的胃部并不像他的精神那样强大。

那天晚上我梦到自己正在上课,“型男校长”把霍金斯(白白胖胖,但看上去病殃殃的小男孩,很多同学都不喜欢他)带了出来。他浑身赤裸,肥肥的肚子油光闪亮。校长屈膝蹲在霍金斯的正前方,手里拿着一把长长的、明晃晃的尖刀。接着,他闭上了一只眼睛,开始仔细端详刀刃。霍金斯后退几步,试图跑开,不过刚转过身就被校长抓住了,又被重新放到了原来的位置。刚刚站稳的霍金斯表情木然,突然,面目狰狞的校长抖动了一下手中的尖刀,像插奶油一样把刀插进了霍金斯的腹部。“型男校长”手腕向上轻挑,刀子从小霍金斯的腹部游走到了颈部,鲜血顿时喷涌出来。“型男校长”拔出尖刀并在裤子上抹了几下,大叫道:“让你偷我的醋栗!”然后我惊醒了,这的确是个很奇怪的梦,不过我不确定是否应该把它称为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