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本来是站在路旁对着金顶山指指点点,路上不乏驻足的行人,多半是早早赶来瞧热闹的修行者,现在的金顶山还不允许随意进入,如此一来,倒是便宜了附近的客栈酒家,生意各个火爆。
别说是金顶山下,就是这附近方圆百里都随处可见骑马跨刀的军人,就在三人准备离开找个落脚地方的时候,一名军人走了过来,面容冷峻,很有几分威势。
“战蒙将军座下校尉孟岚见过两位统领。”军人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引得旁边的人尽皆侧目,心中都在想怪不得能带着如此强壮的寒荒奴随行,原来是军方的人物。
的确是军方的没错,但这些人不知道的是,这三位是天都的人。
早就听过战荣的话,知道自己一行人在百战是处于被盯防中的,所以唐玄也不意外,在马上同样还以军礼,但却没有说话。黑箭懒散的军礼不够标准,但也还过得去。
孟岚接着说道:“已经得到战荣将军的通报,二位既然来此观战,我们当然不该失了礼数,这些日子的起居饮食都会由我们准备,请二位随我来。”
他干脆利落的忽略掉很难不被注意的阿蛮,可见在他的眼里,这是不过是弄来装门面的寒荒奴而已,虽然寒荒人体质特异战力非常,但区区的一个人也掀不起什么大浪,而且所谓的人离乡贱,寒荒人离开故乡就会变得更贱,无论是角斗场的奴隶还是贵人的保镖,都不会被人看得起。
阿蛮倒不会挑他的礼,这个大块头虽然并不觉得这世上到处是对自己不利的坏人,但是也不会去在意别人的看法,反正除了跟着唐玄黑箭他也无处可去,而且这厮有点没心没肺,更加不会去琢磨对方的态度有什么问题。
既然有白吃白喝的地方,那就没有必要不占这个便宜,从某种角度来讲,唐玄黑箭都是脸皮较厚的人,至于阿蛮就更加的没有问题,于是三人跟着那叫孟岚的校尉走到封路戒备之处,立刻有人为孟岚拉过一匹战马,没有任何废话的就放他们过去了。
只能在路边眼巴巴看着的其他修行者不免流露出羡慕的神色,不过想想自己虽然没有受到优待,但客栈酒馆的环境也算不错,只不过是晚几天上金顶山罢了,其实也没什么要紧,当即无聊的散开,各自去找消遣。
“这金顶山如今被围得如同铁桶一般,看来是调来了重兵吧。”唐玄有意无意的和孟岚闲聊,“只不过是一场决斗较量而已,何必要摆出这么大的排场?”
出乎唐玄的预料,孟岚在这个问题上并没有犹豫或者找什么说辞,“玄长空只要来了,就没有机会活着离开。”他刻板的声音和样貌表情很是相配。
唐玄心里一沉,看来百战是铁了心想要做一次无赖了,不管什么规矩骂名,也不管什么胜负,总之要杀死自己的老师,不是在擂台上,就是在决战之后。
即便是强大到极致的修行者,也毕竟只是人而已,没有登仙成圣之前,即便有本事一怒可令血流成河,也不可能独力对抗过万的铁骑。
这分明就是一个必死之局。
当日在麓山郡的时候,莽山曾经靠风道人留给他的一道符咒不顾性命的用出了禁招,千名天都铁骑转眼间非死即伤。不过事后莽山的身体也受到了极大的伤害,若不是老道再出手,他的命早就没了。
而风道人那神奇的符咒也不过让莽山有了用出惊天三剑的能力,而被瓦解战力的天都骑兵在短暂的时间内,有几百人能重新站起来,而那时莽山已经人事不省的准备等死了。
玄长空应该不会比风道人弱,唐玄绝对相信这一点,只是,和难以捉摸的老道不同,玄长空应该不会有什么秘技之类的东西,不然不会不传给自己唯一的学生。
让唐玄想不通的是,百战为什么会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布局杀死一个修行者,就算他是最强大的修行者,于天下大势也没什么决定性的影响,况且玄长空一向不问勾心斗角的世间俗事。
“你不要以为我们会不要脸的以人海战术拖死他。”孟岚继续说,“那种不要脸的事善水人或许做得出来,百战还不至于那么龌龊。”
唐玄挤出一个笑容,“难道你们这么多人马集中在这里,只是为了维持秩序不成?还是专门为那个殿主准备的助威团?”
孟岚板着脸不再回答,该说的已经说了,他可没义务和心情做一个温和的解说人,身边的这两人可是杀死了帝国之星的凶手,虽然战场上生死无情,用什么方法都无可厚非,但作为一个传统的军人,还是更欣赏双方武将的单打独斗。
唐玄能杀死战虎,在百战人心中是一根很尖锐的刺,因为那不是光明正大的对战,而是潜伏袭杀,上不得台面。
一直走到金顶山下,把三人引进一个帐篷,“几位可以在方圆数里内随意行动,除了中间的大帐不能进去以外,就是上金顶山也可以。”孟岚简单的交待一句,随后不等对方有所反应就走了出去,而帐外原本站岗的两个卫兵却走了进来。
无非是不冷不热的说些有事可以吩咐的话,看他们的表情可不想任人差遣的仆役,和风尘仆仆的唐玄三人相比,这两个卫兵倒是更像大爷。
既然可以随意行动,只要不出了军营的防卫范围就可以,唐玄的第一反应就是去金顶山上看一看,虽然上场的不是他,但是熟悉一下场地也没什么坏处,没准儿还能有什么意外发现也说不定。
出了帐篷,不理会泥塑木雕般的两个卫兵,三人步行上山,正如孟岚所说的行动自由,不但没有人拦阻他们,甚至好像连多看他们一眼的心情都欠奉,当然,唐玄能感觉到这些摆样子的军士们在他们身后还是会忍不住回头的多看一眼。
肩头有白猫的修行者,扛着门板一样巨剑的寒荒奴,再加上白衣胜雪身负铁弓箭囊的黑箭,很难不吸引别人的目光。
山路并不崎岖,可能是因为这金顶山并不算高,山头难得的是一片方圆数百丈的平地,使得金顶山看上去就像是被人一刀削去尖儿的窝窝头。
山顶处一圈都是黄页灿烂的高大树木,和下面的郁郁葱葱形成鲜明对比,远处看去就像是这平头山戴上了金黄色的头环,名称也正是因此得来。
到了山顶,一座巨大条石搭成的擂台赫然在目,方方正正,高度大概三米,宽度不下二十米,虽然没什么装饰,却也颇有返璞归真的气势。
而在擂台两侧的几丈开外,居然搭起了更高的方台,呈长方形,每座台上不多不少各自摆放着十把石椅,看上去是为有身份的观战者准备的。
至于闻讯赶来的大批修行者,当然只能站在擂台周围的阶梯看台观看,为了这次决斗,百战还真是下了一番功夫,愣是把金顶山顶改造成一个角斗场。
在山顶转了两圈儿,黑箭开口了,“这样的大事,来此观战的修行者至少也会有几万人之多,怪不得百战要出动大军维持秩序,只是看这山顶的大小,容纳个几千人不摔下山去就已经是极限了,到时候谁能上山怕也是个麻烦事。”
唐玄想的却是,孟岚应该没有说谎,虽然看军营的规模,不断增兵的金顶山下已经有了近十万的铁骑,但如果真想在殿主战败后对玄长空下手,观战的修行者们大多都不会坐视不理,朝廷官府和修行者之间本来就有不成文的井水不犯河水的约定,万一冲突起来,十万铁骑如何能是数万修行者的对手,怕是连全尸都留不下。
四下无人,唐玄拾阶走上擂台,脚下传来石块的坚硬,虽然擂台表面已经被打磨得极为平坦,但还是给人一种踩上去会硌脚的感觉。
“好小子,现在都够资格上山了。”一个老迈的声音响起,“那擂台不是为你准备的,还不如下来陪老人家抽上一袋烟。”
唐玄闻声望去,脸上现出笑意,熟练的取下挂在腰带上的烟袋,一边跳下擂台,一边说道:“大师也来这里观战,是不是像知道自己这大陆第一法师和大陆第一高手孰高孰低。”
喊他的人正是在啸狼山幽灵空间认识的默大师,当时唐玄差点死在默大师的算计之下,不过后者也是为了朋友不得已而为之,当时的幸存者除了唐玄还有龙天赫,但是对于默大师屠戮无辜修行者的事情,两人都没有传扬出去。
默大师笑眯眯的叼着烟袋,很像是田间休息的老农,洗的发白的衣服和草鞋,只缺一把锄头而已。
“臭小子少来取笑,我知道自己的斤两,第一法师这顶高帽子只不过是众人抬举罢了,其实别说第一,那些躲着修炼的老家伙们一出现,我连第十都算不上。”默大师看着站到自己身前的唐玄,拍拍他的肩膀表示满意,小白则厌烦的扭头避过飘来的烟圈儿。
黑箭和阿蛮也过来和默大师见礼,几人就在观战台的阶梯上坐了下来,闲聊几句之后话题就转到了这次的决斗上面。
从默大师口中得知,这次虽然有大批的修订者前来凑热闹,但能够真正上山观战的却不会很多,因为到了决斗当日,战神殿会亲自把关,上山或者说接近金顶山五里之内的必须满足一个条件:达到百辟境。
入境上阶是一道很难逾越的门槛,战神殿定下了这个条件之后,最后恐怕只有十分之一的修行者有资格上山观战,不过这样也好,境界太低的即使亲眼目睹这场战斗也未必能有什么领悟,况且,金顶山也实在不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