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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等一下!”璃珈突然停住脚步,猛然想起了什么。
“恩?怎么了?”看着女孩惊慌的神情,靑芝也停了下来,关切地问道。
“你说那些藤蔓是你们死去的族人?”
“恩,怎么了?”
“那你们肯定知道祁瑾在哪儿吧!”璃珈望着靑芝,眼里满是期盼。自从上次分开后就一直没找到祁瑾,每次一想到他可能出事璃珈就一阵恐慌。
“祁瑾?”记忆中似乎并没有这样一个人。
“恩,就是和我一起的,在悬崖边被藤蔓攻击的那个人。”她只记得当时祁瑾一遍遍呼唤自己,看到他也被无数藤蔓缠绕着,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靑芝安抚地朝她笑笑,安慰道“璃珈不必担心,稍后我会安排族人寻找的。”看出璃珈眼里浓浓的担忧,靑芝肯定了那个人在女孩心中的重要性。
“可以尽快吗?”璃珈有些担忧地问道。她和祁瑾已经分开好几天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她明白,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仅凭自己的力量是完全不够的。所以才会对靑芝的话报有如此大的期待,可是每当想到蕴灵族与人类之间的仇恨,璃珈又觉得不安。
在她心中,祁瑾是早已与亲人无异的人,一定要找到他。
靑芝似乎看出了女孩眼中的怀疑与担忧,心里隐隐酸楚。这个人类的少女拥有那样纯净的一双眼睛,那样天真的笑脸,可当她开口请求自己的时候,眼里却是如此的惶恐与不安。“恩!放心吧,我一定会帮你找到他的。”靑芝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璃珈的头,温柔地笑着。
“呵呵呵谢谢,你真好!”璃珈朝靑芝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眼睛里闪着琉璃般的光彩。
靑芝有些发怔,似乎只要一句话,女孩眼里的忧愁便烟消云散了。心里有暖暖的感动流淌着,应该是他感谢她,谢谢她可以如此信任自己。“不用谢。只要你开心就好……”然而末尾的话终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荛儿,你看到了吗?我竟在有生之年遇到了同你一样美好的女子,她多么像那时的你啊……”
“呵呵呵那我们快走吧,见完族长就可以快点去找祁瑾了!”
“好!”靑芝从记忆中回过神来,眉眼深处是浓浓的温柔。
“来啦……”白芝靠在柔软的座椅上,整个人似乎都陷进去了。吃力地抬起头说道。
“族长!”靑芝看见如此虚弱的族长,声音里是掩饰不了的担忧。
仿佛洞穿了男子心中的担心,白芝温柔地笑笑,轻轻摇了摇头。“不用担心,我知道自己的身体。”
璃珈吃惊地望着面前的女子,不,应该是老奶奶。难道这就是几天前看到的那个美女姐姐吗?眼前的女子,披着雪白的长袍,整个人都陷在座椅里。苍老的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随着轻微的动作晃动着,那双浑浊的眼睛无力地半掩着,似乎只有一片灰白。
白芝将目光投向璃珈,眼里有复杂的神色。“你就是璃珈吧!”
苍老嘶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璃珈不由得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收回了盯着人家的目光。“恩!”璃珈轻轻点了点头。
“呵呵,果然很像啊,难怪……”
“族长!”靑芝带着几分气愤打断了白芝的话,眼里是努力压制的痛楚。
心里有阵阵刺痛,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如此在意啊……白芝无赖地摇摇头。“罢了,我知道。”她陪伴了他九百年,却还是无法走进他心里。
“啊?”璃珈听着两人的对话,觉得越听越糊涂。
“呵呵姑娘不必惊慌。还请姑娘走近一点,我可以帮姑娘看看手相。”白芝朝璃珈友好地笑笑,温柔的说道。
璃珈看了看身旁的靑芝,有些犹豫。对方也犹豫了片刻,但最终还是朝她露出一个安心地微笑,她才放心地向白芝走去。
白芝伸出满是皱纹的雪白的手,轻轻握住璃珈的手掌。那一瞬,璃珈觉得仿佛有什么东西顺着手掌涌进心口,然而那种感觉又描述不出来,似乎暖暖的,又有些酸酸的。虽然并不难受,但女孩仍然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再注视时,那双半阖的眼睛似乎更加浑浊了。
“白芝你!”看到璃珈皱起的眉,靑芝用灵力幻成的蓝灵藤猛地拽过女孩,愤怒地瞪着白芝。
“啊怎么了?”向来温和的靑芝眼里的愤怒,璃珈不解。
“没事,不用担心。”看着因重心不稳靠在自己怀里的女孩,靑芝眼里满是疼惜,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安慰道。他该怎么向她解释呢,就在那一瞬,白芝便在她身上种下了与她命运相连的牵魂引。从此以后,她的一生便与这个种族的命运连在了一起,再不能无忧无虑地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靑芝,你知道我想做什么。你向来知道,一但我决定了的事,谁也改变不了。”白芝冷笑地看着璃珈,语气里带着深深的冷漠。
璃珈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看着那个神色淡漠,再不温柔的女子,只觉得她身上缠绕着化不开的悲伤与孤独,让人心生怜惜。
“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我只知道,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包括你……”靑芝恢复了淡然的表情,可神色里的冰冷却深深地刺痛了她。
“呵,你可真是无情啊!”白芝狠狠地望着他,苦笑道。
这会儿,璃珈似乎已经看出了他们之间微妙的关系,犹豫着要不要回避。
“璃珈,你先回青灵堡好不好,我让卉儿来接你。我和族长有些事要谈,回去之后便帮你找祁瑾。”靑芝望着璃珈,温柔地说道。
璃珈知道自己在这里尴尬,而且很不喜欢这样的气氛,便开心的点了点头。“恩,那你可要快点回来哦,呵呵!”怎么描述自己对靑芝的感觉呢,就像大哥哥吧。她没有兄弟姐妹,所以从未拥有过哥哥姐姐的宠溺,而靑芝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如此温柔,让人觉得心安,这应该就是哥哥的感觉吧。虽然他们认识不过短短的几个时辰,但可那种信任似乎是与生俱来的,所以她十分坚信他一定会帮自己找到祁瑾。
“恩。”靑芝也微笑着点点头。
“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转眼,却是带上愠怒的眼神。
“靑,在你心里,我真的连那个小丫头都比不上吗?”苍老的女子声音嘶哑着,浑浊的双眼里涌出晶莹的乳白色液体,此刻却那么明丽。
靑芝眼里划过一丝落寞,他何尝不知道女子的心意,可他的心早随着九百年前那场大火焚烬了,又如何装得下另一个人呢。“对不起……”
“哈哈哈……九百年了,九百年了,我终于还是只等来了这句话。哈哈哈……”那一刻,她却仿佛解脱了。带着迟暮的年华,即使她的爱还在又能如何呢?或许她该为他庆幸吧,庆幸他从未爱过她,不然她的爱终究是要伤了他。她一直记得,那一年,年少的女子,白衣胜雪,温婉清丽,那般坚决地站在他面前起誓:请放心,我绝对不会困扰你,不会缠着你,不会伤害你,你就当做不知道好不好,我只要你允许就好,只要这样就够了。
其实那时还是抱有期待的,期待他慢慢忘记,期待他慢慢被感动,期待有一天可以走进他心里……可是她忘记了,蕴灵族一生只会爱一个人,他们的心只能活一次。一旦死去,便再不会为任何人醒来。
“白芝,对不起……”他的声音是黯哑的。这些年这个女子为自己所作的一切,他又怎么会不明白呢。只是,心既然早已经死去,又如何重新活过来呢?
那一刻白芝笑了,她的笑容竟如此明媚,甚至比年少的脸更加动人。那双纯白的眼闪耀着晶莹的光,似乎比皓月还耀眼。“呵呵呵,不用道歉,我从来不需要那三个字。那是我的爱,与你无关。既然我选择了付出也就从来没后悔过,永远,都不会。”那般坚决的语气,仿佛永生的誓言。
“哎……”她说的如此坚决,让靑芝觉得深深地悲哀。这一生只为一人钟情,到底是对还是错呢!
“你真的那么在乎那个人类女孩?”白芝在心里嘲笑自己,女人都这么自虐吗?明明知道结果会伤了自己,还要那么义无反顾,宁愿遍体鳞伤。
“她救了我,你知道,我最害怕欠别人。”
呵呵呵,是啊,所以当我在那场大火中救下你后,你才会答应留在我身边,而所有的关心与担心,也仅仅是为了不让自己亏欠我吧。当终于无法再继续欺骗自己的时候,白芝反而感到释然了。“我不会伤害她,你大可放心。”此时的她,又还有能力去伤害一个人吗?
“可是……”靑芝看着眼前这个毫无生气的女子,欲言又止。
“以你的能力难道还没看出来吗?璃珈绝不是普通的女子。那一天我清清楚楚地看见,当那个鲛人的剑刺向她时,眼里流出了纯蓝色的泪。”回想那天的情景,白芝似乎慢慢明白了什么。
“可是……”
“你想说他还是伤了她是吗?呵呵,以他的能力,如果不是有所顾忌,你认为那个毫无防御能力的女孩还能活着吗?即使手里的剑伤了她,可心里也是万分不愿意的吧!”
靑芝诧异地望着白芝。他很清楚,那一剑是直指心脏的,然而中途剑锋却陡然一转,如果不是那一下,连他都无法救活璃珈。
“而且就在刚才我为她占卜过,她的一生绝不会简单。也正因为如此,我才将牵魂引种进她身体里,除了她没有谁可以帮我们拿回蕴灵丹。”白芝定定的看着他,眼里是不容置疑的坚信。
“可她什么术法都不懂,随时可能被那个鲛人杀死。”
“哈哈哈靑芝,这就是你为她编造的借口吗?既然第一次不会,你认为第二次还会吗?你未必没有发觉,她的身体里还藏着另一种强大的力量。”
“这是我们族内的事,与她何干,为什么要将她牵扯进来?”她只是一个单纯的还未长大的孩子,为什要被卷进这场混战中。他只希望她能快乐,难道连这个小小的愿望都无法实现吗?
白芝突然大笑起来,眼里是滚烫滚烫的泪水。“哈哈哈哈……好一句与她和干!靑芝,你还是蕴灵族人吗?如果不是那些恶毒的人类,我们会遭遇这千年来的种种,我们会连家都失去,我们会死去那么多族人!”
仿佛被她的话击中了伤口,靑芝紧紧握住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他怎么会忘记那刻骨铭心的仇恨呢?那些画面在他脑海里沸腾了九百年,每一次都将自己刺的千疮百孔。
“你到底要如何?”
“只要她拿回蕴灵丹,我自然会解去她的牵魂引。”
“好!我会陪她去!”
“不,你不能去。你保护不了她,而且族中的事物,只能交到你手上了。”
“你……”这就是所谓的命运,所谓的责任吗?让他连在乎的人,都守护不了。他的责任,他对整个族人的承诺,就这样成了永远的束缚,让他的一生再踏不出这里半步。
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白芝脸上的皱纹更加深了,她无力地望着愤怒地他“我会派黑栦随她一起的,他是蕴灵族最勇敢的战士。”
久久的沉默,似乎让这个原本就寂静的房间,陷入了永久的空无。
那一瞬,死去的心口仿佛缺失了一块。“好……”努力地压制着内心的翻涌,靑芝才勉强从喉哝了吐出这个嘶哑的音调。
望着带着满满痛楚,无赖与愤怒离去的背影,所有的坚强都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青,不要恨我,不要恨我……”
眼泪顺着脸颊流进深深浅浅的皱纹里,那么灼人,那么痛。那双眼早已无任何神采,干裂的唇只是反反复复呢喃着那句话,直到再发不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