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科幻恶魔的游乐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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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反抗

来自地狱,来自漩涡。

旋转的螺旋形水流,中心刺出令人胆寒的手臂。

枯黄的手臂上,沾有暗色液体,黑色的骨细胞凝结成的骨组织,扼住了所有人的希望。

他们这样发问道——

我们能够吃掉你们吗?

童稚般的询问,带有一丝丝怯懦。

但是——

这绝不可能是童稚者的问候,而是可怕的黑暗的嘲讽。

男人看着自己的脏器在惊异中被拉出,红绿液体洒落一地,发出“哗啦”的声音。

黑暗遮蔽了他被突然袭来的痛觉折磨得麻木的眼神,他只是呆呆的由喉咙发出积血颤抖的声音:“咕咕咕……”

“噗嗤……”

他的腹部也变成了漩涡。

一只手从方才破裂的地方伸出,似乎要竭力抓住什么似的,又袭向周围的人。

所有人,终于明白了……他们所支配的情绪,原来如此不堪。

“可恶!”巴维狰狞地大叫了一声,一把护住了身边的少女,借着一些没有扑灭的微弱的灯光吼道:“千本刀,拔刀。”

话音落下片刻,昏暗被一片雪白的亮光照耀。

刹那间,日本少年拔出了自己的太刀。

身子向后退去,用极其快速的手势,将刀柄迅速抓住,然后猛然拔出,继后刀身顿止。

“呼……”

泛黄的布条,飞舞在身周,如飘舞的彩带萦绕着少年,微微扬起的额发,露出了其隐蔽的护额。

刻有‘千本流’字样的护额,被几道显而易见的刀痕凛冽的划过,留下了屈辱的印记。

布条落下。

脚步轻点冷硬的地板,手臂紧握住刀,滑行向前的小腿立刻被落下的布条缠绕住,以肉眼可见的程度上,小腿上缠绕的布条与刀柄上的布条互相连接着——一种非常奇怪的战斗方式。

“能行吗小伙子?”杰克的裤腿边有着一把磨得锋利的匕首,他顿了一口气后,问着一言不发且意外肃穆的少年。

“不用担心。”

冷漠如冰。

少年沙哑的声音,如同下滑的沙粒被冰结。

“轰……”下一刻,他蹬地而起,虎口紧贴刀柄,这样虽然会使虎口在刀身剧烈撞击后发生撕裂痛觉,但是也会使他不必因疼痛而缩手。

——紧紧缠绕住手掌的布条

快了,快要靠近手臂了,只要砍断它,就证明了我是一个称职的武士。

——“嘭!”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在耳畔回荡起来,少年咬牙握紧了刀,他深知黑暗中自己并没有真正劈砍中漩涡中的怪手,而是被一股柔软的力量弹到了周边的铁壁上。

“可恶!”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声音,充满了少年内心的怒火,这喷薄而出的火炎灼烧着他自己的意志。

第二次进击,义无反顾地向前冲……

“嘭……”被戏弄的屈辱感在心中油然而生,以迅雷之速蔓延。

“退下来。”不是呵斥的善意提醒此刻在他略显急躁的心中变成了恶意的嘲讽。

讥刺般的话语,讥刺般的善意。

他握紧了刀,虎口上传来了阵阵痛感,但是他没有退下。

“你在拖后腿吗?”

老者生气地抓住了少年的颈部,然后朝后一拉,手臂上充斥了流动的力量,经过触碰而作用在了少年的身体里。

“给我退到后面去。”杰克咳嗽了一声,面色愠怒地将这个少年拉到了身后,“巴维,你们先带着幸存的队友朝后跑,逃走。”

“杰克大叔……”傅安康忽然大吼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为生存作斗争。”

“退下!”巴维第一次对他人勃然大怒,气愤地抓住了惊惧中昂然的傅安康,道:“你认为,一个人和一个团队谁更重要?”

“可是,这样牺牲别人,是什么作为?”

——还以愤怒。

“你是小孩子吗?”巴维怒吼道:“你若留在这里,有能力和杰克先生并肩作战吗?”

说着,巴维攥住了身后袭来的手臂,手劲奇大地捏碎了腕部,“没有的话,就是包袱,包袱就要有觉悟!”

“我不……”哽咽的话语,忽然滞住,傅安康这才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有任何能力,尽管大脑可以分析一些简单或者复杂的问题,但是这并不是生存的所有因素。

傲慢与讥讽是作为患有精神疾病的外套,用智慧武装的羸弱身躯,在这里一文不值。

想要活下去,就只有战斗。

——包袱就要有觉悟!

他退后了一步。

这一步,已将他跌入了无尽的深渊。

耳边回响着撕裂般的怒吼。

“你是小孩子吗?”

“你是包袱吗?”

啮噬希望的话语传入耳中。

——然后痛苦狰狞中闭上了眼,真正意义上消失了所有意义。

“好了,巴维,带走他们,请务必保护好他们,我和这个少年在这里断后,漩涡怪手是不会追杀生物的,只会攥住范围以内的生物,所以你们一定要加快脚步向前奔跑。”杰克郑重地说到,黑暗衬托下的肃穆轮廓不禁让人肃然起敬,但是这并不是对人尊敬的最好时刻,所有情绪都理应掩埋于心。

耳后传来帕拉帕拉的脚步声,愈来愈远……

“少年,准备好了吗?”

他握紧了手中的匕首,脑海中不禁想起了之前怀抱中婴儿熟睡的脸蛋。

“嗯。”

黑暗中,蠢蠢欲动的手臂越来越多。

两人不得不背对背警惕四周,用直觉来杀死所有危险。

“呐,小子。”老人忽然说道,“你学过武,一定知道人体潜能这种东西吧。”

在黑暗静谧的肃杀中,老人悠然说着与场合不符的话语:“在这里,你一定会发现人体潜能这种东西,是非常容易开发出来的伟大能力。”

“嗯……”

给予沙哑的回答。

“所以,在达到你梦想的高点之前,就不要死去。”老人知道少年心中的向往。

“谢谢。”

“不用,今天我就让你看一看……”杰克握紧了手中的匕首,“看一看,人体的力量!”

感受着黑暗中的力量,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

体内迅速生成了三条长度不等,且分叉互相连接的纹路,纹路连接在一起,绿色的力量在上面滚滚流动。

这是三条名为“生命回路”的体内模拟神经,流淌的绿色液体是人体最为基本的流动力量,贮存于血液中最深层的机能。

迅速充斥满整条回路,从头部,衍生到脚掌,全身上三条血管似的绿色回路流淌蔓延着澎湃的力量。

流动的力量传达到了手掌,手掌上的力量传达到匕首的刀柄,刀柄上的力量颤抖着蜿蜒向前,裹住了匕首。

“哈!”隐藏的实力这一刻完全迸发,“掩护我背后!”

然后猛烈得向前刺去,他背部皮肤下微弱的绿光告诫着所有活动的手臂——他具有强大的生命力。

少年一刻顿悟,似也已看见了老者体内的三条回路。

“斩!”匕首在手掌中迅速下滑劈斩,残影上点缀着微弱的绿色星点,锋利的刃口撕裂了柔软的螺旋状,紧紧咬住了黑骨手臂,然后开始啃食。

“嗤啦!”

整条手臂被老者飞速的劈砍而导致失能,最后完全失去能量落在了地上。

作为支点的右腿迅速旋转,使老者身子旋转时带上大批动能袭向身边的漩涡怪手。

“喀拉!”绽裂骨头之响声,悦耳动听。

“哗啦!”溶解漩涡之水声,叮咚作响。

“看见了吗?”

匕首上似也已升起了三条衍生出来的纹路,淌着绿色流动的力量包裹住了匕首:“这就是,武者梦寐以求的力量——在这里,被称作!神之抗性。”

“每个人反抗神,反抗不公平的待遇后,所得到的不同能力!”

“你会反抗吗?”

——“你会反抗吗?”

少年刹那间失神,棕色卷发被凛冽寒风撩起,露出了护额上交错的刀痕。

他扪心自问道:“我,会反抗吗?”

缠绕在手掌上的布条松软落下,垂落在地上。

他茫然无措地看着老者劈砍那些从异界伸来的手臂,看着老者迸发出的强大光亮。

于是,他被光辉照耀了。

“神之抗性——就是体内的机能凝聚在一起,迸发出的力量,是抗拒神之意志的基础力量,我们就是这样的家伙……作为反抗者为了生存而厮杀!为了生存而逃避!为了生存而唾弃!为了生存!”

老者用尽全力嘶吼,喉咙传来麻木的痛觉,但是并没有停下来咳嗽——他要告诉这个少年一些秘密。

“为了生存而抵抗死亡!”

“你,会反抗吗?”

没有死亡的气息,但是浓重的惊惧却蔓延心底。

“你……会……反……抗……吗……”

回响耳畔的粗犷旋律,奏起了暴力美学的至高意境。

“你会反抗吗?”

与此同时。

置身事外的石原峻淡漠地看着杰克厮杀。

没有惊涛骇浪,没有狂风苦雨。

“没想到他居然还隐藏得很深呢,主公这么厉害的男人第一次与他见面竟然没有发现他的实力。”

笑声盈盈的安薇蕾丝似在赞扬自己的主公的能力。

“嗯……”

石原峻顿了一阵,双手插入风衣外侧的兜里,道:“或许要改观。”

“嗯,主公判断失误了呢。”

“那么,主公……”安薇蕾丝又问道,“您反抗过吗?”

她问着。

你反抗过吗?

而不是……你会反抗吗!

而后,黑暗淹没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