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鼻子长发遮脸,露出他那令人过目难忘的大鼻子,他坐在不远处缺了一条前腿的椅子上,面朝我俩,在派克不断的说吧、说吧,说破无毒的怂恿下,他开始排毒。
他那好似门帘的头发在嘴巴一张一合的飘动中,说道:我的家在美丽乡村,那方远离城市,被令人不安的现代化须角还未触及。那里蓝天碧水,鸟语花香,青山环抱,耕种是人们的工作方式,土地是人们收入的重要来源。
按说一个屁都没听见过响的人,须臾就成了恼人的家雀叽叽喳喳叫的欢畅不是不可能,关键是这个转变也忒快了,我不相信,大鼻子也接受不了,其实他只是语高声重的说:我家是农村。多余的文字全部由能言善道的派克添砖加瓦为之费话。先前他俩不是聊来着,大概的情况他也略知一二,时间宝贵,就不劳烦大鼻子缓慢的浪费,而且他说的多么的平淡,故事就得添油加醋才能饶有趣味,所以看电影多了就不容易在真实中落泪,我们都被惯坏了,那就按宠着的来呗。
于是派克代为说道:大鼻子的父亲就是这块未经染指的处女之地的一村之长,他算不上好人,但是秉持公正,一切为村里着想。为什么算不上好人,因为老头儿很是迷恋权力,倒不是说恃权专弄,为己牟利,相反,他处处为民着想,为民得利,有时候甚至牺牲自己的利益来获取大家的信任,他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这个世上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他就是喜欢这么个头衔,被别人村长村长的叫着,他听着从骨头里都舒服,所以他算不得好人,但也不是坏人,他就是个有着小私心的普通人,这很正常,而且在他的带领下,村里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人人安居乐业,家家夜不闭户,牲畜和睦相处。老头凭借精明强干在村长的位置一坐多年,这不是独裁,完全靠的是村民的信任与拥戴,因此每次任期结束,再次选举,没人出来跟他争,基本是走个程序。可就在新的选举临近当口,有人出来冒头,说起此人,地球就得倒转,时间往回挪,那是老头儿年青的时候,对未来还没有规划,理想已经照进现实,就是白天劳动,忙完就耍,从村头闲逛到村尾,折回来,再走上几个来回,走的时候目不斜视,两眼空洞,对一切都漠不关心满不在乎,身体力行的体现出闲逛的本质,那就是没意思。没意思还逛或者说走,是啊,因为窝着闷得慌。等到天色渐暗,老头儿他妈大鼻子他奶喊老头儿回家吃饭,他才返回家,吃完饭立即直挺挺躺下来直视屋顶,从不阅读,看书费眼,啥也不想,思考费脑,不玩两把,赌博失和,喝酒伤肝,抽烟害肺,吃甜的坏牙,吃辣的损肛,不咸不淡没味道,他就那么干瞪着眼,直到屋里黑的啥也看不见,继续看着,直到生物钟提醒睡觉,他才闭上两眼道声晚安。此刻听众必然会不禁发出一声提手旁加个品下边是个木的感概,紧随而出的句子是,什么玩意儿啊!但宽容的各位请你们要理解,龙生九子各不同,何况全天下的芸芸众生,杂交、****、****、试管、克隆,正是这些千奇百怪的人,构成了偌大庞大特别大的多姿多彩芬彩无限的社会,如果所有的人都是一样,我还说个屁啊。言传故事,又是一个闲来无事的日子,老头儿按部就班的在村中走着,当他过了小桥,鬼使神差的眼一斜,就看到在河边的一颗垂柳下一个女子仰起头,两臂微张,在不停的转圈圈。老头本来应该头一撇,按既定线路做着自己照旧的事情,可偏偏在那天他偏离了轨道,他转动身,朝着女子走去,到了她身边,默默的从头到脚打量人家,女子有一头长发,扎着辫子随着圈圈转动,她面容姣好,有一个尖尖的鼻子,身材肥瘦适宜,她光着脚已将原地扭出了一圈深深转动的痕迹。老头儿把目光重新抬起,开口问:你在干什么?长辫子听到声音并未停下身姿,她边转边说:你眼瞎了。老头听了也不生气,反而笑呵呵的说:你干嘛要这样?长辫子告诉他:我在随着我们生活的这个球一起转动。有什么意义?我会感觉自己真实的活着。也许你转错了方向。我乐意!那好吧,我也来转转。老头便学长辫子从相反的方向转起来。这天老头圈圈儿转的直到他妈喊他回家吃饭他才停下,停下来就感觉天旋地转头晕的厉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等不晕了他发现长辫子已经不见,不过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愫在心中激荡,这种感觉真是棒极了。他又蹦又跳的跑回家,吃过饭老样子躺在床上,可是那种感觉还没褪去,屋顶已经从他眼中消失,他满脑子都是转圈圈,他发现自己找到了生活的意义。
第二天老头儿忙完农活儿,又执轴他的老样,但今时不同往日,他揣着心事,步伐比平日要快,过往是不疾不徐散漫不急,今天就是一个字——快,有着一步登天的迫切,家里很平静,无事发生,他这么做不为别的,就是想去小河边。当他终于行至桥上,目光立即锁定昨天的那棵垂柳,看见长辫子又在那里转圈圈时,他脸上顿时浮现出快活的表情。过了桥他把档速拨慢,缓缓地向树走去,心情如同站台的广播,一个80年代的女声在不断的强调,各位旅客请注意,各位旅客请注意,列车即将启动。老头儿视线始终未曾离开长辫子的到了她身边,就在昨儿个相同的还清晰留有他足迹的位置,他再次旋转起来,在心中那列车已开动,不管驶向春天、夏天、秋天还是冬天,一直在提速。待母亲呼声传至,他停下脚步,坐地平晕后,忙去看旁边,长辫子又不见了。老头儿回到家,吃过饭躺下来,目光直视,脑筋运转,他想:他在想她。
很多天过去了,自从第一次的三言两语形成转圈儿,老头儿和长辫子再无交谈。每次停止,人家已去,他回家密西后躺于床,跟猪的差别不再是两眼发愣,他有了考虑,为什么我不说话呢?我又不是笨嘴拙舌,可就是不知道说什么。这家伙完全没有男子汉大丈夫老爷们儿天不怕地不怕混不吝的铮铮气概,他那扭捏死闷的蠢样子活着纯粹着浪费空气、水、粮食和占地方,他可以去shi—i—屎了。对不起,我不是说你先人,我没有侮辱老人家的意思,我只是激将那些类似的同人。派克冲握起拳头的大鼻子解释。直到大鼻子把拳头放下摊开,派克才心情松快的接着分解。老头不言传,自有言传人,还是长辫子大气,打破坚冰,开了先河。就在老头儿傻愣愣转圈儿的时候忽然听到,你究竟想干嘛?转圈儿啊。老头停下说,经过坚持他已经不晕了。废话,我是问你的意义?长辫子鼓起腮帮子盯着他。老头儿嗫嚅的回答,我觉得自己活着。你那是放屁,如果你死了就不会在这里转了。老头跟柳条儿似的垂下头不吭声,遇到这种活死人,长辫子就脸带愠色的近前一步道:我想听实话。周遭的一切好像瞬间凝固了,气温骤升,老头儿屈指搓着出汗的手心好一会儿,突然抬头脱口道:我爱你!这一声吓飞了树上的几只小鸟,一阵风过,吹起了柳条。老头儿抿着嘴,髭须微动,等着对方的反应。他预料了三种情况,一种是哎呀,羞死了,女方捂着脸跑了;二种是去你妈的,一巴掌扇完后跑了;三种是……正在想,长辫子的回应大出所料,她并不感到惊讶,像是早等着这个回答,只听人家道:哎,这就对了,有什么话就直说,我最见不得那种半天憋红了脸胀大了脑袋快缺氧窒息了,就是连口气儿都不敢喘得,你说这种人活着有意思么,他干脆直接撞到柳条上把自己撞死得了。这不是我说的,这是长辫子说的。派克冲握起双拳的大鼻子辩解着。我撇过头捂着嘴笑了半天,然后转过头忍着笑敦促派克,好好说。派克眼不离拳的点头道:我尽力。老头儿木讷道:柳条撞不死,能撑死。那你去吃吧。听了长辫子的话,老头儿拽下一支柳条,咬了口嚼了下吐了,倭着脸说:不好吃。对啊,这就是苦涩,你懂么?老头儿一脸憨样。长辫子就问他,你知道什么是爱么?老头一下子被问住了,脑子就像台老爷车,发动得插根折棍,摇啊摇的。长辫子的眼神太尖锐,老头儿把眼睛瞟向远方,天色已暗,他妈早喊他回家吃饭,现在又催了几遍,长辫子闻听也不强逼,不然老头儿那台破车就会砰的冒出黑烟彻底报废。她转过身撂下一句,明天此时我在这里等你,便呼地跑没影。长辫子走后,老头儿又嚼了一口柳条,实在难吃他吐了才往家走。路上也没闲着,一直在思索,他以前不动脑子,最近才开动,所以什么是爱呢?他还很迟钝,像是一年级的学生做三年级的题,他都留级好多年,这个年级还不及格还越级做题,难死了,搞得自己一脸愁容,魂不守舍,吃饭也不香。他妈洞若观火,细致入微的关心道:你今天是不是没大便?老头儿正把满嘴咀得稀烂的土豆往肚里咽,******话来的不是时候,他不满道:我都多大人了,您还操心这个。多大了你都是我娃,我仍是你妈,都说养儿防老,我老了你大了,可操心的事一点儿也不少。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他妈句句说的是大实话,我的朋友啊。老头儿天天浸润在他妈饱满的言语中,感情犹如江河湖海也有干涸的时候,他没有泪水涟涟,心里只是带着几丝伤忧,咽了嘴里的东西对他妈说:那是您操心的太多,把心放宽,该吃吃,该喝喝,该找老伴儿找老伴儿,我爸不在了,您也不能守寡吧,我不是那些满心自私,满脑愚见的儿女,我支持您寻找幸福开辟自己新的沃土。一边儿歇着去,我一人过惯了,挺好的,有你陪着,将来娶个媳妇儿,给我生个大孙子,我就心满意足了。那要是孙女呢?我也喜欢,不过得再生一个,家里没男劳力不行。要是二胎儿也是女的呢?那就再生。要是三胎也是呢?接着生……要是一百胎也是呢?还是生!俩人杠上了,老头儿微笑着覆着******手说:妈,您一定要长命百岁。你别气我就成。老头儿摇着头,倥着脸。咋了?怕结婚没彩礼啊,别怕,妈早就给你备下啦。不是。那是为啥?老头儿提起一口气喘出去说:我有个问题想问您?嗯!他妈怔了一下,胼手摸着老头儿脑门,你这里没毛病吧,居然会从你口中说出问题,我真是没想到。人么总是会变的。老头儿把头撇开******手。应该说朽木也开了花。他妈说话很辛辣。那您听不听,不听我就不说了。老头儿耍着小孩子脾气。听,我娃好不容易有问题,我咋能不听,你说。他妈想着问题别低于幼儿园水平就行。什么是爱?他妈怔住了,妈呀,这问题绝对是初中的级别,他妈口中吸气脑袋一歪瞅着自己的娃,暗叹,他终于发育了。儿子什么心思,当妈的心里门儿清,用俚语来说就是撅起屁股奏知道拉什么屎,随即道:哟,你小子有心上人了,哪家的?给妈讲,赶明儿妈给你去说。老头儿脸臊道:哎呀,都什么年代了,现在讲究自由恋爱。自由恋爱就没光棍儿啦?******嘴皮子好使。有重男轻女怎能没光棍儿。老头儿这点有继承。咱村女的多,可村头的二小子就喜欢男的,这跟那没关系,关键是有没有本事,有本事女的随你挑,没本事活该一辈子靠手。跟他妈比老头还嫩。他只能求饶,我的妈呀,咱能不扯远么。好好好,你说。他妈不挫伤儿子永远幼小的心灵。我就问什么是爱?老头的心灵在等待浇水。爱么!他妈微仰满是被风吹日晒和操心的皱纹所构成的脸,带着回忆说道:当初你爸追我,我不愿意,可他脸皮厚,死缠烂打,无耻龌龊卑鄙下流,最终我半推半就不是那么痛快的被他追到手。您不用这么埋汰我爸吧。咋啦,人在做天在看,正因为你爸情商太低,没给我留下一瞬一间的浪漫,搞了一堆没水平的事,我爸就是你姥爷实在看不下去了,头一沉手一挥,叹口气,绝决的说,你就跟他吧,我才成了你爸的媳妇当了你妈,至于做了哪些没水平的事,你还小,内容有碍身心,等你需要的时候我再告诉你。也正因为他造孽,所以早死,我当时要是心狠一点儿就不会嫁给这个短命鬼。那也就没我了。会有一个全新的你。老头儿觉得现在的自己挺好的,不过听******口气似乎……他忙问:您后悔了?过去就过去了,没什么后悔的,就是抱怨一下。爱么就是花前月下你情我愿,想当年头天晚上的你爸……妈,我去躺着了。我还没说完呢。我听够了。我把你打死吧。
老头躺在床上翻着身倒着个儿,他还在思考什么是爱,听了******话,自己似乎拨开迷蒙,有点眉目。
第二天工作完,时间提早太多,没办法,人的心气儿高,干什么都带劲儿,所有的企业要是把人的心气儿提起来,发展得多快啊,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很多虽然有魄力不过是莽夫之勇,有想法却是目光如豆,做事情获得的成功则是杀鸡取卵竭泽而渔,出了问题不吸取教训只怪时运不济,直至遭受枯鱼之肆,本来有机会见兔顾犬求得生机,却因种种的问题弄得自己吴牛喘月,使每个决定陷入执竿入城的圈路,以致境地最终是歧路亡羊一败涂地,就这到了也不认真检讨只会杨布打狗,试问叫人怎么提起心气儿?
谁叫那些提不起心气儿的没本事,他们也可以去当老板。派克又拐出来了,我插话。
不是所有人都有那心,有些人是有那心没那命,有些人心都没何谈命。派克恳切道。
我是有那心,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那命。我自言道。
有心就够了,剩下的就靠造!派克手握双拳,信心满满道。
派克还没毕业想法就这么多,我上学的时候在想什么,好像什么也没想,就跟转圈儿前的老头儿一个样。我自愧弗如的想着。
派克又拐了回去,距离约定的时间尚早,老头又回家洗了个头,他不爱洗澡,只有过年的时候在他妈呵斥下才勉为其难的跳进澡盆,不搓光泡,睡一觉的工夫,清水就变成了泥浆子,拿出去砌墙特好。如今为了约定,老头儿破天荒在距离新年还远之际,竟然脱了衣服拿着毛巾干搓,嚯嚯,老头把一条崭新的白毛巾在黑背上拉扯,白的很快成了黑的,静电噼里啪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