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哪儿拂过一缕微凉的清风,轻散了记忆。不言寂寞,不诉离殇。轻轻,剪一段细柔,荡于空气之上。不惊动渐渐的沉寂,不打捞缓缓的薄凉。
过了很久,熙墨的身儿被捂热,再也感受不到蚀骨的寒冷,她的意识也慢慢恢复。沉重的胳膊越发没有半分力气,努力撑开酸涩的眼皮,入目的是极为熟悉的面孔。
少年眉若似剑,挺鼻薄唇如同雕刻。洁白无瑕的脸庞泛着玉的光泽,双目紧闭。熙墨只觉气氛异常,匆匆想起身。轻轻一动,就惊醒了睡梦中的谨羽,她有些尴尬的不知所措,脸上泛起了淡粉色。
谨羽刚一睁眼,就对上了她的双眸,眼中似有一把把碎金撒落在碧玉盘里。而她也注视着,见他的眸子满天星斗,像一粒粒珍珠闪着流光。
他一下子怔住,眼看时间又要凝结,谨羽脑中似想起什么,开口道:“你醒啦…!”熙墨微微点头,只觉一股灼热燃烧在脸颊,他与她都慌忙起身。
“谨羽,我们……我们,接下来……去哪里?”熙墨小声低语,她的身儿沉重不已,连语气都是如此虚弱不堪。
站在远处的谨羽回过头来,他的面容棱角分明,安静地答:“就去魔宫!”而熙墨的身影就好像倒映在江水中的风中修竹,一点一动,一摇一晃。眼看风催竹折,她又要晕倒时,有人眼疾手快,一手小心揽住她。
熙墨猛然惊醒,视线里撞入一双淡然的眼睛。“谨羽!”她的心一顿,看着他无比熟悉的清冷。谨羽不知怎么了,突然说不出什么话来,认真的盯着她的脸。
他的目光精准地扫过她的眉毛,眼睛,两颊,鼻梁,嘴唇。一低头就碰上了她柔软的发,发现了熙墨的手正紧紧抓住自己的衣服,将他的衣服爪出一团皱,他的脸颊微微犯红。
下一秒,谨羽突然松开手,将她放下,尴尬地走向远处。用右手拍打着自己身上的灰尘,像是一副格外嫌弃的模样。冷冷的,带有一丝指责着说:“下次小心一点呀!真是!”
熙墨的内心约莫有些诧异,漫无目的地打散视线,心不在焉地闷答:“…哦!”,他听到这一声,心中不禁又是一震,故作镇定轻轻咳嗽几声。
“那……走吧!”谨羽迈起轻盈的脚步,转向洞外。熙墨也只好尾步跟随,再走上许久,穿过一路错综回环的火石流岩,终于到达了魔界之巅。
重重的魔雾缭绕下的是庞大,周围闪着紫色莹光的阴森森的宫殿。可门口却有二排小卒手拿利刃在前守护,熙墨望着离自己不远的魔宫,心中焦急如火:“怎么办?怎么进去?”
谨羽沉默不语,冰冷的眸子灵光一现:“我们一定要走这进去吗?”熙墨抬头,对上了他的抿嘴轻笑,似是捕捉到了什么重要的消息。
“跟我来!”说罢,他的身儿一轻,飞跃奔向不远之处的魔宫。熙墨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也飘然起身。飞去与他落在了魔宫的顶处,两人不动声色,丝毫未引起小卒警觉。
只见谨羽挥动双手,施下法术。顶上的一个内道打开,往里看,深不见底。黑漆漆一片,像是幽暗的另一个世界。
“走!我们进去!”谨羽的声音坚定而平稳,没有看熙墨,也没带犹豫的跳了下来。她望着那被黑暗渐渐沦没的身影,裙摆微动,轻轻向里一纵!
平稳落地,她的身子重心不稳,显些扭到。但被眼前屋内的一切吸引了,周遭森冷的殿宇壁垒分明。墙上仍旧挂的是显眼夺目的魔主与一美艳女子的画像,四周摆满了各种稀奇罕见的金戈利刃。
“这里是我父王的收藏室…!”谨羽在阔大的内室中踱步游荡,眼神里满是敬意与自豪之情。可熙墨却在定睛细看其宝刃中的一把阴阳双戟,见它与其它兵刃不同,闪烁着灼目的神光。
她怔住了,没有听到谨羽说的话,步步朝着那利戟走去,忍不住的好奇心想让她一探究竟。谨羽半天没有听到熙墨说话的声音,侧过头,眼神清冷地一瞥。却见着了熙墨正长身立于一银戟前,试探着用手指上前触摸。
然而,就是这一举动,导致了谨羽的大发雷霆。他明亮的眸里怒意正盛,继而快速上前,一把将熙墨刚要触到银戟的手甩开。不得不说,谨羽的力气很大,一下子让她猝不及防。
“谁允许你碰我父王的东西啦?啊?”怒斥的声音充斥着内室,熙墨有些委屈。无心的举动却换来了他这样的喝斥。
她对自己的行为辩解道:“对不起!我,我只是有些好奇!我真的不知道会让你这么生气,我无心的!”
谨羽的怒意未消,明明之前还双眸清澈,可现在却是冷的寒意瘆人:“好了!你滚!快点,给我出去!”他边说着,边用手指指向门外。
熙墨的眸子很快覆上了一层涣散的水雾,隔着朦胧的泪光,她看着他,而他也正审视着她。“要哭快点出去哭!我最痛恨女人的眼泪!”谨羽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熙墨却止住了含在双眼的泪花,沉默着奔向室外。只是她还不知道那阴阳双戟曾是他父亲最珍贵的宝物,谨羽不能忍受别人乱碰。
由于这间内室是魔主生前为收藏法宝所创,除了亲近,可信赖的对象,都不能轻易进出。因此普通的魔兵小卒也不敢随意闯进。熙墨静靠在壁边,环视着周围的一切。
直到那一抹倩影离去,谨羽才将那指向门外僵硬的手放下,怒意也缓缓消失。他走到那画像面前,凝神聚思。此刻他心中所想就是尽快找到“溺云”,仔细追忆墓碑上的图案。“魔宫,内室…?”他若有所思地喃喃着。
谨羽紧盯着面前这幅最为普通不过的画像,突然,他的眸儿一亮,诧异思考。这幅画像中,母后的眼眶里缺了一睛,可是父王的瞳孔却又是闪亮的。
“难道……”谨羽沉思一会儿,脑中灵光一现。随即,他咬破中指,点在了画上,给眼眶加了一笔。果不其然,面前厚实的墙壁突然打开,是一片艳红色的结界。谨羽的身儿一僵,深吸口气,径直走进。
里面仍是一片火石流岩,炽热的岩浆喷溅,周围烈焰燃烧,让人感觉是坠入了火炉。岩浆形成的河流中央上空半悬一个面积不大的土质小岛。而立于岛中的正是一把利刃,精致的剑,还不时闪着耀眼的光芒,恍恍地,让人看不清。
这眼前的景象真的是能使他欣喜若狂,“溺云!莫非……这就是魔剑溺云!”,他的目光倒映着岩浆的滚滚动荡,既炽热又猛烈。刚准备踏前一步,突然从两侧飞射出来几只羽箭,谨羽向来身手敏捷,及时一闪,就毫发无伤地轻松躲过。
他小心地试探着前进第二步,没有突如其来的暗器或陷井。谨于轻吁了一口气,轻盈地飞跃到小岛上。他的眸子似有万千星辉落入,一下子忘了言语,伸出来小心谨慎地想去拔剑。
“等一下!”耳边一阵清亮的言语传来,谨羽顺势一看。那是个一袭黑衣铠甲,面带厚纱,脚蹬长靴的男子如清风一般幻化在他的面前。
“你是?”谨羽下意识去询问,语气陌生又不解。“你是魔主的儿子谨羽吧!都长这么大啦!”男子端详着谨羽,像是对他熟悉已久。
“我是谨羽,不知您…?”谨羽也在审视着男子。“哦!我是跟随魔主征战已久的将士,现在在这里替魔主看护魔剑。谨羽!你终于回来了!”男子的眼神尽显苍桑。
“是,我的确回到了魔族!可是这又怎么样?族人都不与我相认,我没有父王身上应有,气度与英勇。也许我不配做他的儿子!”谨羽苦笑,话语中带着丝丝寒意。
男子突然顺手抽出封印的“溺云”,缓缓递起。谨羽心下一惊,小心谨慎地接下。“你是魔主的儿子这一点不可否认!那些族人不承认你又怎样,从你接下这把利剑开始,你就已经是魔主之位的继承人!凭这把剑,你就可以召唤魔族千兵万马。有谁?还敢不服你?”
谨羽如梦大醒,匆忙点头。“只是魔剑还未有你的记忆,你必须割腕放血,让剑受于你的洗礼!从此,你就是它唯一的主人!”男子接着指引说道。
听完他的一席话,谨羽立刻拔起剑鞘中的“溺云”,向着自己的腕毫不犹豫的割去。顿时,绯红的鲜血流于剑上化为一道血印烙在上面。下一秒,利剑射出万仗金光,爆发出一股极为强悍的力量。
两侧岩石滚动,岩浆涌流,天地也在不停晃动,甚至带着“轰隆隆…”的巨响。如狂风大作一般锐声同金石!似在感受这把利剑万年后的再次重现。而这种力量也迅速蔓延至千里,传唤之上下。
“我的使命已完成!谨羽,日后可要好自为之!”话音刚落,刹那之间,眼前的男子身形渐渐化为碎片,消失殆尽…
人间也感受到了这一刻强大的力量,一下子平静的地面不止地摇动。惊的人们纷纷弃下手中之物,慌忙逃于家里闭门不出。
龙嫣站在门口,正准备饮茶,谁知这一晃动,让她猝不及防,茶杯也从手中滑落。“这是怎么了?地震吗?”她诧异的眸子转了转,奕飞坐在身后的木桌前快意地嗑着瓜子,可瓜子却也滚落一地:“真是!大白天也会地震,见鬼!”他的语气无奈,抱怨着这突如其来的震动。
可一侧的漱月仍是表情淡然,不惊不语:“看来他已经成功了!”她的声音细小,面前两个正在抱怨、诧异的人没有听到。漱月抿嘴轻笑,眼眸静静地眺望着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