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3)
李欣桐本来有些不好意思，但见其他人热情地朝她笑，心里也就稍微放松了。这群人都是来自A市的，报的是华东旅游旗下的旅行社，组成一个团来南海群岛旅游。经过一天多的交流，他们都已经熟了，聊天都是你一句我一句的，李欣桐就静静地听他们说。
“我觉得吧，南海群岛旅游也没啥特色，就是游泳冲浪，听导游笼统的讲解，吃的玩的都是大酒店提供，没啥意思。”
“是啊，下次不来了。”
宋凌还补充一句：“人人都夸华东旅游特色，也不过如此。”
“对对……”众人一致赞同。
李欣桐当时在想，这宋凌真是华东旅游董事长亲生的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不是断自家粮食吗？
聊了一会儿，大家都觉得无趣，打算玩个游戏。游戏以扑克牌为主，抽出十三张，从A到K，还有一张大王，正好十四个人分。拿到大王的人随便指定拿到A到K的两名，对他们提出要求，无论多过分都要完成。当然，不能超过原则性。
李欣桐觉得这个很有意思，就答应参加了。
她很幸运，第一盘她就抽中了大王，于是爱胡闹的她，居然要求6和9Kiss一下。悲剧出来了，6和9都是男人……
于是她很成功地树了两个敌人，并且开了先河。
后来的几盘，她都是在当看客，其中几盘提出的要求和她一样，是互相Kiss。当然有男女的，气氛一浪一浪地出了高潮。宋凌很倒霉，有被抽中，但和他Kiss的都是男人。
终于有一盘李欣桐不能幸免，被点中了，而另一个搭档居然是宋凌。两人站起来的时候，哭笑不得的同时，也觉得缘分这东西很奇妙。当然，不能幸免，要求自然是Kiss。
这不愿意也得做。宋凌走到李欣桐的面前，尴尬地笑了笑：“咳咳，请笑纳。”
李欣桐做足了充分的心理准备，还是有些尴尬地说：“来吧。”
宋凌便吻了上去。
【7】
李欣桐觉得宋凌又占了她的便宜。他和男人kiss的时候停留的时间很短暂，但kiss她的时候，停留了很长。两人的唇彼此分开的刹那，李欣桐透过灯光，看见宋凌微红的脸。
周围的人又开始起哄，甚至喊着：“在一起，在一起……”
宋凌朝她笑了笑，回到了自己的原位。
李欣桐愣在当场，用眼尴尬地逡巡了周围，却在一个点瞬间凝固。她看见她的正前方有个高大的黑影正在冷冷地看着她。他手里拿着送她的披肩，想必是怕她冷，特意出来寻她，只是没想到看到这一幕。
刚开始李欣桐有点担忧宋子墨，却没想到宋子墨只是朝她笑了笑，转身离开了。李欣桐本想追过去解释，可她的双脚就是那样钉在原地，挪不出脚步。她去了有何用？宋子墨在乎她的解释吗？不，他不会在乎。从她认识他的那一天起，他一直是这样，不管她如何努力，他始终毫不在乎。
随后的玩乐，李欣桐显然有些心不在焉了。不过很幸运，后面的几盘李欣桐都当看客，看着他们哄闹，只是不会再没心没肺地笑了。她只是闷头喝啤酒，盲目地喝。她的表现都让宋凌看在眼里。当人群散去，李欣桐和宋凌坐在海边一起发呆。
宋凌带着外套过来，他把外套借给李欣桐，李欣桐则是不停地喝酒。
“我刚才也看见他了。”宋凌忽然说道。
“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吧。”李欣桐说。
宋凌不知道李欣桐和宋子墨的渊源，只知道宋子墨现在是她男朋友，并且住在一起。宋凌说：“他不适合你，你不该喜欢他的。”
“这点我早就知道。”李欣桐看着海，灌了一大口酒，惆怅地说。
“那你何必在意？”宋凌问。
李欣桐扯着嘴角冷笑，“或许喜欢太久，都已经成了习惯吧。他没出现以前，我对生活很绝望，只想赚很多钱。可是他出现以后，我发现自己活得更糟糕了，我找不到生活的目标，因为他解决了我活着的理由。那就是钱。可就因为没有了目标，我失去了生活的安全感，我一直假装着认为我开始生活简单了。”
宋凌沉默了一会儿：“你在他身上找不到安全感？”
“哪里有安全感可言，他随时会离开我。他不爱我。”李欣桐苦涩地笑了笑，又灌了一口酒，痛饮一番，她又说，“哎，真想找个男人嫁了，可惜没男人要。”
宋凌看着她不说话，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李欣桐忽然眯着微醉的眼侧过头看着宋凌：“你要是不嫌弃，要了我吧。”
宋凌怔了怔，失笑：“你喝醉了。”
李欣桐也失笑：“是啊，还醉得不轻。”李欣桐把最后一瓶啤酒干掉，双手抱膝，埋头嘟囔，“爸爸……”她渐渐入睡。
宋凌为她披好身上的衣服，静静地看着她，心生怜惜，有种特殊的感觉自他心底迸发而出。这或许是爱的火花？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有股感觉告诉他，他对她好，是对的。
【8】
李欣桐醒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美不胜收的日出。橙色的圆盘浮在海平面上，太阳的一半好似还在海里，把深蓝色的海水照得黄澄澄的。李欣桐第一次见日出，兴奋地推搡着坐在她旁边睡着了的宋凌。宋凌皱了皱眉头，还处于半昏半醒状态，就听见李欣桐兴奋地说：“日出，日出，好漂亮。”
宋凌抬眼看了看，不觉为奇。他见过很多次，但不想扫她的兴致，很认真地表态：“真的很漂亮。”
李欣桐本想拍下来，但她没带手机，有点沮丧。忽然，脑子灵光一闪，忙不迭问一旁的宋凌：“你有带手机吗？”
宋凌点头。李欣桐十分兴奋：“那很好，你帮我拍一张。”
李欣桐满脸堆笑地跑开，背对着日出，对着宋凌的镜头，粲然一笑。宋凌有那么一刹那地发愣。自他认识她开始，从未见过她如此心满意足地笑。当他按下拍照键，盯着定格了的照片，心里油然升出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笑起来很美。他想留住这样的笑容。
李欣桐十分热切地跑到他身边要看他给她照的照片。宋凌把手机递给她，李欣桐看到照片上的自己，十分满意：“还好，美景配美人。”
“……”宋凌哭笑不得，这女人也太自恋了吧。
“帅哥，要不要也入个景？”李欣桐拿着手机把他推到镜头前，一副要拍照的样子。宋凌笑得僵硬，李欣桐对他说：“算了，你面瘫吧。”
宋凌反而笑得自然了。
过后，宋凌问李欣桐，为什么那么喜欢日出？李欣桐说：“我小时候有三个梦想：我会和我最爱的人在一起，我会和我最爱的人一起看日出，我会带着我最爱的人去泰姬陵。”
宋凌沉默。
李欣桐叹息：“这美中不足的就是，和我一起看日出的是你。不过算了，看在你是帅哥的分上。”
宋凌哭笑不得：“去泰姬陵干吗？”
“我希望有个人像沙·贾汗那样爱我。”李欣桐当一个笑话在说，“当然，那时候太小，不懂事，没有认清现实的残酷。”
宋凌说：“A市有个泰姬陵酒吧，你知道吗？”
“听过，不过听我朋友说那里很乱，不敢去。”
宋凌怔了怔：“乱吗？挺热闹的地方，可能因为名字的缘故，不是很有名。现在我才知道泰姬陵是这个意思。”
李欣桐继续拍着日出，打着哈欠，把她拍的照片，一张不落地以微信的方式发送到自己手机里。她归还宋凌的手机，有点疲惫地说：“好累，昨天酒喝多了，我想回去睡一会儿。”
宋凌看了看时间，早上六点钟了，时间是不早了。他点头：“我送你回去。”
“切，别说得那么好听，我们住同一间酒店。”
宋凌无奈地笑了。这女人，怎么就是不相信他的绅士风度？
李欣桐住1233，宋凌住1237，房间离得很近，两人同上电梯，同出电梯，然后一起朝一个方向走，有种住一起的错觉。偏巧回房的途中遇见了昨晚一起玩闹的队友，见着两人这种形势，李欣桐身披他的外套，暧昧地“哦”了一声。
李欣桐尴尬地笑了笑。宋凌咳嗽两声缓解尴尬，问队友：“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不起早，怎么发现你们昨晚干了什么？”队友坏笑着说道。
宋凌无奈：“得，你还是去忙你的吧。”队友嘿嘿笑了两下，朝他们告别。宋凌目送队友离开，朝李欣桐尴尬笑道：“这些人脑子都不知道怎么想的。都想歪了。”
李欣桐说：“要是我，我也想歪。”
宋凌立马无话可说。的确，有脑子的人都会想歪……
李欣桐先于一步到达房门口，她把外套还给宋凌，愕然发现外套有一处呕吐物，想必是她昨天呕吐所致，她说：“衣服洗好了还给你。”
宋凌本想说不用，但看李欣桐一脸真诚的样子，又想想可以以此为借口再见面，于是说道：“谢谢。”
她朝宋凌道别，用房卡打开了门，走了进去。宋凌呆呆地看着，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知道屋里有谁，他开始心堵了……
【9】
李欣桐刻意蹑手蹑脚走进屋，害怕吵醒了宋子墨，谁想，宋子墨早就醒了，抑或者根本就没睡。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海景。李欣桐忽然觉得很尴尬，不知道第一句话要怎么说。
早？你怎么还不睡？
她只觉得喉咙很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种感觉很诡异。她觉得自己没错，可又觉得对不起宋子墨，很矛盾。
她咳嗽两声，试图引起宋子墨的注意力。可是宋子墨并没有转身的意思，依旧如一座雕塑，屹立在床边，不动。
李欣桐说：“你起来了？”
宋子墨没说话。李欣桐觉得他没有理她的打算了，她也识趣，去浴室换了睡衣，出来直接躲被窝里睡觉。当她舒舒服服打算睡觉之时，宋子墨依旧没转身，只是喊了她的名字：“李欣桐。”
李欣桐“啊”了一声，算是应了他。
宋子墨问：“你还爱我吗？”
这个问题让李欣桐怔住了。她不明白宋子墨为什么突然问这种缺氧又可笑的难题。的确，这个问题很难，因为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情。说她没心没肺，倒不如说她在逃避这个问题。
“回答我。”宋子墨依旧没转身，但从他的语气之中能听出带着一丝丝的严肃与非要知道答案才肯罢休的气魄。
李欣桐沉吟了半天，以一种不可思议地语气对他说：“你是怕我以后会纠缠你吗？放心好了，我知道你心有所属，只要你想，你随时可以回到玲可姐身边。我不会妨碍你们的，你安心啦。”
宋子墨沉默了，因他背对着她，李欣桐看不见他现在的表情。
死一般寂静。
李欣桐以为他不再说话了，所以再次开口：“我好困，我先睡觉了……”她侧过身，沉沉地睡下。她是真的困了，也想借此忘记一些不该有的幻想。她已经不是少女，不该抱有不该有的幻想。
宋子墨依旧站在落地窗前，他手里死死攥着李欣桐的手机，手机上是李欣桐与日出的合影，笑得很甜很美好。照片的前一张是宋凌和日出的合影，同样笑得很开心。
宋子墨记得李欣桐对他说过她有三个愿望。
——我有三个梦想：我会和我最爱的人在一起，我会和我最爱的人一起看日出，我会带着我最爱的人去泰姬陵。
宋子墨望着窗外，看着渐渐升起的太阳，时间到了，日出……没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宋子墨带李欣桐去了各个开发或者尚未开发的小岛去考察研究他们的旅游价值。李欣桐两天之内，用掉了将近一瓶的防晒霜，腿也走得伸不直了。李欣桐很想抱怨，说好的假公济私呢？她的旅游散心呢？
果然是哄她玩的。
在南海群岛的最后一天，宋子墨退了酒店的房，打算住在渔民家里。当李欣桐领着宋子墨来到张静小朋友的家里时，张静正在做作业。李欣桐热情地朝张静挥手打招呼：“静静。”
张静抬起头看了看李欣桐：“姐姐。”然后再看看站在李欣桐旁边不苟言笑一脸严肃的宋子墨，“这位叔叔是……”
宋子墨深深地蹙了眉。
李欣桐扑哧笑了一下，“这位叔叔和姐姐同岁……”
张静红了脸，一脸不好意思地对宋子墨说：“对不起，因为你太显老了。”
宋子墨已然汗颜。李欣桐笑着捏张静的脸：“静静，你怎么这么可爱。”宋子墨不满地斜睨李欣桐一眼。李欣桐接收到宋子墨不满的情绪电波，立马堆着笑容，“你是个漂亮的大叔。”
张静嘿嘿笑得文静：“嗯，叔叔……啊，哥哥长得很好看。”
宋子墨决定不和他们同流合污了，他四处看了看周围：“家里就你一人？”
“我奶奶去卖鱼了，大概还要半个小时才回来。”
宋子墨点头：“那我们住哪？”
“姐姐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可我家里就提供一间住宿。”
宋子墨说：“我和她住一间就好了。”
张静怔了怔：“那房间只有一张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