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
星期一。
经过两天的颠簸似乎对于这种平静的生活已经开始不再适应。
乔子纯这几天不知道为何躲的远远的,跟夏夕以前一样迟到早退,不给女生接近的机会。
苏成雨则像是个没事人一样,要么乐呵呵的跑去操场打球,要么埋头苦干的看书写作业。
只有自己,经过这件事情以后,整个心随着狂野了起来,像是一匹失缰的野马。
周末的试卷和作业根本没完成,就连马上要交的数学作业也一个字没写,看着苏成雨奋笔疾书,女生丝毫没有动笔的动力。
其它人陆陆续续的把作业本放在女生桌上,已经堆的挡住了前排的视线,女生无精打采的把它们分成两堆。
内心里一直纠结着这么一个想法,要是没被男人救出来,苏成雨会不会管自己,会不会不要命的救自己,就像对待夏夕时一样。
但当某种情绪在血液里迂回不前的时候,动作也跟着迟缓了起来。
比如苏成雨把作业本递过来的时候,手伸过去,并没有接住男生的作业本,迎面是男生惊讶而且错愕的光芒。
并没有去理会男生关切的‘你怎么了’,而是继续陷入了更深邃的沉思当中。
跟电影里一样曲折神奇的情节,却少了一个完美无缺的结局。
虎头蛇尾。
忽然头脑中跳出这么一个成语。
林平交数学作业的时候俨然已经快上课,男生好意的提醒上课前把数学作业交过去,不然数学老师肯定要发飙。
数学老师的性格是谁都知道的,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若是对他的话言听计从,你会觉得他是一个慈祥与温和并重的男人‘若是对他的话左耳进右耳出,那么你又会觉得此人必定是上辈子的仇人,不然不会如此这般不择不饶的整你。
女生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男人一脸平静的在备课。
往常的程序是这样,女生面带微笑的走过去,叫声老师好,把作业本放在只指定的左上角。然后等待男人问有没有什么问题,这个时候再假装疑惑并附带快乐的翻着数学课本找出一个其实早已搞懂的题目问着,待男人滔滔不绝如黄河之水泛滥成灾之后,女生轻松的离开战场。
而这次,女生把原先重复过无数次的事情忘的一干二净。
脸上的曲线纠结在一起形成一个苦瓜的形状。
急匆匆的步伐迈到桌前,然后随手放在了男人桌上,没有招呼,没有礼貌,也没有问题。
女生爽快的径直离开,并没有理会男人叫自己的名字以及他脸上浮现出的巨大问号。
耳边的微风呼呼的后撤。
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
虚伪只会失去本真的面目。
像是本来已经拍好的照片,再怎么PS都是浮云,毕竟改的面目全非的靓照并不是自己本人。
那么,又何必自欺欺人。
[ 二 ]
数学课的时候,男人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盯着平常在心目中乖巧听话的女生,似乎对于她今天早上的表现失望透顶。
“高考临近,我们当以更加饱满的激情去迎接这些挑战。”数学老师指着黑板上的倒计时壮志满怀的诉说。
“然而某些人却开始放纵自己,身为课代表,连作业也不交,这怎么像话。”
原来,这才是重点。
无数的目光齐刷刷的往女生身上横冲直撞。
长了痱子般坐立不安。
接下去的时光更加难熬,像是被水煮的青蛙,一点一点的躁动不安,不过最后只能无可奈何的等死。
这跟等陆之谦的电话是完全不同的,至少心情也不一样。
一种是热锅上的蚂蚁心浮气躁的团团乱转。
另一种则是充满幸福和期待的在等待。
天堂和地狱并不是有一个万丈晴空那么远,只是情境不同而已。
后面有只手推了自己一下,发愣的女生直接被吓的脸色苍白,这两天已经够呛了,女生把头转了过去。
“夏月,我笔没用了,借只笔。”男生一脸熟悉的微笑,并不知道女生现在烦躁不安的心情。
“没笔,不借。”
“你桌子上不就有只吗?”
“我喜欢两只笔一起写。”
男生莫名其妙的瞪着女生,对女生突如起来的反应百般莫测,也许是心情不好,男生把头低了下。
又是一个急速的抬头动作,撒开一个粗犷的弧度。
“我说,真不能借?”男生的脸上涂抹了无数的温柔和光亮。
女生把桌子上面的笔扔了过去,并没有把头转过去。
“写完两个字,立即还你,别着急啊。”以为女生会回头笑的,不过丝毫没有动静,连她为什么这样做也不知道。
什么时候开始。
我已经揣测不了你的内心。
只能看到你的背影。
[ 三 ]
放学后的校园空荡安静,像是经历过一场醉生梦死后的苏醒仪式。
两旁的枝桠落寞的举着双手,撑起一方灰蒙蒙的天空。
苏成雨被一群男生叫走,夏夕不在学校,于是又是一个人值日扫地。
在小树林里,女生像往常一样穿梭进去,隔了好几个礼拜没发现有人在上面刻自己的名字,已经没抱太大的希望。
而这次,却看到一个穿着白格子衬衫的男生悄然的蹲在那边,并没有注意女生弱弱移动的脚步。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开始活跃起来,终于要看到这个在心里萦绕无数次的神秘刻字人了。
脚步因为激动而沉重。
眼睛睁开之后就不愿闭上,似乎不愿意丢失任何一个细节。
离这个白色的身影已经只有五米之遥,甚至能听到男生刻画时发出奇怪的声响。
女生并没有打断全神灌注的男生,而是极其安静的看着他动作中流露出的优雅姿态。
像是在完成一个举世瞩目的艺术品般。
女生不小心踏在落叶上发出的咯吱咯吱声也没能让男生清醒过来。
时光穿越到眼前的深邃画面定格成永恒。
女生再走近了些,男生微笑的抬起头。
整个惨白一片的天空被头顶无数的树叶遮掩的密密实实。
胸口闷的喘不过起来。
大脑因血液梗塞而逐渐空白。
“夏月,我喜欢你。”
男生的声音跟梦境一般磁性而优雅,脸上是曾经向往无数次的温柔曲线。
再一次,听到神经挑断噼里啪啦的声响。
整个人已经开始晕眩快要倒下。
无数次梦寐以求的告白。
懵懂里青春年华的所有的情愫。
像是随风散落的蒲公英种子,散落了一地。
[ 四 ]
八点。陆之谦的电话准点打过来。
姑妈在外面嘀咕着‘夏月你电话来了怎么不接啊’。
女生并没有理会,依旧呆呆的看着闪烁着亮光的手机,头脑里一片空白。
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拒绝顾新,当时脑海里闪现的居然是陆之谦穿着军服的样子。
内心的挣扎与日剧增,像是内心深处膨胀的欲望难以抑制。
无论如何,对于自己喜欢了快三年男生的告白,依旧高兴不起来。
姑妈走到门口敲门,“夏夕怎么了?”
女生慌乱中吐出一句“没事,我在听歌。”
一直作为手机的铃声,居然也可以用来听歌。
孙燕姿的遇见,果然百听不厌。
手机突然停止了歌唱,女生抬头蓦然的发呆,似乎已经开始后悔。
一直以来就有这样的缺点,做完一件事情买完一样东西说完一句话后才开始后悔,尽管明明知道这样根本没有用的。
这是自己第一次不接陆之谦的电话,他一定会感到很奇怪的吧。
女生翻开了上午布置的数学作业,上次没交的作业通过上课一心二用补完了,若是这次再不交,估计数学老师就要找人谈话了。毕竟这是他一贯的做法。
内心里打了个寒战,像是冬天的雪花弱弱的飘过。
然后脑海里又无数遍的重复着顾新说的那句话‘夏月,我喜欢你。’
宛若头顶上惨淡的天空,挥之不去。
梦里和现实终究有着那么大的差距。
以前听到这句话总是要笑醒的。
现在是怎么了?
手机的铃声再一次响起,女生眼疾手快的凑过去,还是陆之谦,正在犹豫要不要接。
这次换作姑父在外面喊着‘夏月你别老听一首歌啊’,姑父虽然退休在家,但平常仍然喜欢运动,会锻炼身体,声音格外洪亮。
夏月挣扎了会,还是决定把手机关机。
在还没有想清楚之前,绝对不接陆之谦的电话。
虽然并不知道这样是不是对的,女生微微的叹了口气。
旁边的电话也闪着红通通的光芒。
女生这次迅速的按掉。
内心里再次生起的情愫就像是日益疯长的仙人掌,再不连根拔起,终究要被刺得头破血流。
楼下是姑父和姑妈闲谈的声音,还有熟悉的足球解说声音。
天旋地转。
陆之谦的电话终于没有再打过来。
[ 五 ]
再次见到夏夕的时候,她挽着苏成雨的手在教室外面的走道上,从容而招摇。
只是极其随意的打了个招呼,女生说她专业考试过了,只要文化分再考点,就能进中央美院。
早就知道会是这样,夏夕是个聪明的女生,这跟本难不倒她。
换句话说,夏夕也要回来上课。
苏成雨一副惊天喜地的样子,不知道是因为夏夕专业考试过了的原因,还是因为她要回来。
又或者都不是。
夏月挤了个笑脸说,“欢迎。”
然后面部是因故意扭曲而皱起的曲线,已经能看到轻轻的皱纹,完全不是这样的笑容。
年轻的时候,任何的一件心事或者小事,都能无病呻吟出惊天动地的情绪。
夏月的眼睛里仿佛写满了心事,不过处在甜蜜中的两人丝毫没有发觉。
“乔子纯。”夏月看到从另一个拐角走过来的女生。
乔子纯今天穿了一件蓝色的裙子,一改平常喜欢穿白裙的习惯。现在已经是深秋了,乔子纯依旧像所有爱美的女生一样,用意志在和寒冷战斗着。
“啊,夏月,苏成雨,镜,夏夕。”略显迟钝的招呼。
这一点也不像平常伶牙俐齿的乔子纯。
若是以前,乔子纯早就像是一只追着兔子的饿狼发疯似的飞过来打招呼,滔滔不绝的讲着奇闻异事八卦新闻。
“怎么了?碰到不顺心的事吗?”夏夕看出乔子纯有些不在状态。
极其敏锐的洞察力,也许只有这种天生自带艺术细胞的人才会有。
乔子纯似乎有些害怕看着夏夕,故意把目光投向了夏月。
“夏月,我还有点事情要忙。你们聊。”乔子纯说完便转身离开。
“诶,你总的告诉我们什么事吧?看你心不在焉的样子,到底出什么事了?”
夏月不甘心这样就放乔子纯走,想知道女生为什么会这样。
乔子纯微微的笑着,“也就一些上次布置的练习还没开始写,今天要讲了。”
装的若有其事,把旁边的人都骗了去。
在一旁的苏成雨终于搭话了,“乔子纯,也不差这么一会吧。”
乔子纯,以前的称呼不是小妹妹吗。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自己多想了。夏月侧着头看着乔子纯极其不自然的样子。
“好吧,你去啦。下次找你。”夏月给了乔子纯一个台阶。
女生的背影很快就被教室的大嘴巴吞没。
剩下的三人见状也进了教室。
语文老师在上面上课的时候,夏月喜欢用手撑着头看着头,像是内心深处某个人的身影一样,温和有安全感。
尽管心里的那个男人没有再出现过。
那个男人至从当年离开这个城市以后似乎再也没有回来过,脑海里慢慢的忘记了他狰狞的模样,也许就算他现在站在眼前,也不可能认识。
更何况,他根本就不在乎自己是死是活。
这几天不知道为何,像是一个多愁善感的诗人,总是感慨万千。
也许,是因为顾新的表白。
班上再次有人晕倒了过去,上次是金小月,这次又是谁呢。
嘈杂的声线恣意飞扬。
这是一个小型的菜市场,讨价还价的声音不绝于耳。
“老师,金小月晕过去了。”
又是金小月。
这个曾经顶礼膜拜后来嗤之以鼻的女生。
男人的脸变得阴沉了很多,手指拨弄着手机,然后走到人群里把女生背着往外面走。
男人的离开,让原本已经乱成一团的教室面目全非。
“金小月怎么又晕倒了啊?”
“听说她爸给她找了个后妈,后妈对她不好,经常饿她肚子,还给她吃些即便宜又没营养的东西。所以应该是像上次一样劳累过度又营养跟不上引发的贫血。”
“金小月真可怜。”
“可不是嘛。”
“后妈真恐怖。”
这个说金小月情况的男生住在金小月隔壁,当然最有发言权。许多人跟着可怜起金小月来,有几个多愁善感的女生甚至流下了几滴同情的眼泪。
“要是我爸跟我妈离婚,我就跟我妈走,也许后爸没这么恐怖。”林平在这种不合时宜的场合兴致勃勃的说着。
以为将要受到无比鄙视的制裁。
结果许多人轰然大笑起来。
当然也包括那几个破涕为笑的女生。
很好笑吗?
很好笑吗?
很好笑吗?
怎么可以把自己的快乐建议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你没失去过,怎么会理解这种疼痛。
你可以大发阙词的讲着令你引以为傲的美女帅哥明星,但是当你回过头的时候,就算不是真的同情,能不能保持沉默。
就当是,给这些被青春拌了一脚的人最后一丝尊重。
夏月有些愤怒的看着这些因为金小月这个事情而若无其事大笑的一群人。
左心房隐隐作痛。
苏成雨和夏夕并没有参与,两人默契的写着作业,丝毫不理会当前发生的情况。
笑声并没有停止,林平说的似乎更加起劲。
女生把书本砸了过去。
所有人愕然的回过头盯着女生。
“她从小就没父没母的。”不知道哪里钻出这么一个声音。
空气呆滞了下来,嘴角张开着忘记了闭上,胸口堵着一团令人窒息的棉花。
整个教室终于死潭一般的平静。
能听到笔尖摩擦作业本发出的尖锐刺耳声。
[ 六 ]
每个女孩都是上帝派到人间折翼过的天使。
宛若蝶化为蛹一般,经历过风吹雨打、疼痛、束缚之后才能长出美丽无瑕的翅膀。
若你的身边有着这么一位折翼的天使。
请不要用绝望的字眼嘲笑她。
更不要伤害她。
[ 七 ]
十字路口。
男生拎着一个黑色的袋子等待着绿灯,袋子里的白菜叶子偷偷的露了半个头,应该是一大袋的菜。
六十七秒。
一个如果放在等绿灯觉得无限漫长但如果放在考试剩余时间又觉得心惊胆战的质数。
世界本身就是一个矛盾体,这一点也没错。
周围站着许多同样焦急等待绿灯的人们。
有个学生摸样的女生用手护着额头朝红色的数字看去,似乎因为近视并看不大清楚。直到旁边有个善解人意的男生假装跟旁人说话告诉了她,才把手乖巧的放下来。
依旧还是有人在抱怨这个时间太长,不耐烦的在原地徘徊,嗡嗡没有规则的声音向四面八方扩散着。
交警站在马路的中心岗上,有条不紊的指挥车辆的行进和停止。
所有的车辆徐徐的驶过交警的身边。
交警帽子上的标徽侧过去的时候,光芒一下反射过来,晃的眼睛睁不开。
男生把头别了过去,从小时候就喜欢看警察抓坏人之类的电视剧,现在看到戴警帽的男人依旧倍感崇敬。
周围有个三四岁的小男孩调皮的抓了一小片白菜也子,男生惊讶的回过头,一个女人满脸歉意的笑容迎上来。
天空依旧是深秋特有的惨白一片,阳光照在身上并不感到疼痛。
少了夏天的凛冽和彪悍。
多了几分清爽明快。
有辆深黄色的大卡车开了过来,特别的惹眼。
然后又有一阵刺耳的警笛声传到耳畔,卡车后面跟着几辆庄严的警车。
此刻。离绿灯还有三秒。
所有的车辆慢慢的停在白线前。
刚拔菜叶子的男孩极其随意的往对面冲过去。
大卡车急速的往行人堆里扎过来,交警连续不断的鸣着口中的哨子,让行人赶紧离开原地。
所有人像是雨前的蚂蚁一般,团团的往安全地方撤离。
男生也跟着往后面撤。
女人发疯的一边喊一边往小男孩那边跑去,想把他抱回来。
小男孩像是挣脱鸟笼的小鸟,自由的奔跑。
卡车离的还有点距离,并不算危险。
警笛声依旧尖锐的刺破天空。
女人摔了一跤,穿着高跟鞋的缘故,应该是扭着了脚,无论如何也起不来。
痛苦的曲线把脸涂抹的煞白。
深黄的大卡车像是开足了马力加速想摆脱后面穷追不舍的警车,呼啸的向小男孩冲过去。
女人尖叫的喊着小男孩的名字。
一场酝酿已久的天灾人祸终于还是要发生。
大卡车迅速的往小男孩的方向压过去,已经看不到男孩的身影。
男生见卡车突然急转弯,朝女人的方向冲来,像是一颗炮弹一样往女人身边冲去。
不过终于还是有点迟。只是抱起女人跑了几步。
已然感到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把自己往另外一个方向猛拽,趁着最后一点意识,男生放开了双手,恍惚中能看到女人的身影由于惯性向相反的地方离去。
天地间突然像哑声电影一般失去了声音。
男生感觉自己已经完全失重,所有的情绪都提到了嗓子眼。
两边的风景和人物急促的一闪而过。
好熟悉的感觉,却来不及想起到底什么时候见过这些。
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就那么突然的听到一声巨响。
然后便安静的进入到睡眠。
[ 八 ]
电视的速度往往比八卦传播的速度还要快。
媒体总是能在第一个第一时间出现在现场。
无数拿着话筒的工作人员胸有成竹的出现在了十字路口。
“请您说一说刚才亲眼目睹的那场车祸好吗?”
“请问您对这个男生的英雄壮举有什么感想?”
“刚才的场面是不是像是在拍电视剧一般华丽?”
“请问刚才是谁打的我们媒体电话,有奖的哦。”
物质泛滥的今天口水也开始变的廉价。
滔滔不绝比做英雄获得的利益更大,只要有三寸不烂之舌,就能坐享其成。
一群白衣天使在众媒体的闪光灯下急匆匆并不失优雅的把男生抬上了救护车,像是两人争斗后坐收渔利的渔人。
许多警察制服把大卡车里的男子押了下来。
事情全部完美结局。
夏月和姑父正饶有兴致的看着足球赛,然后是插播一段特别报道。
“现为大家插播一段特别报道,今天上午九点三十七分,某男子偷卡车驾逃,途经十字路口的时候朝一童女撞去,惊现国内顶尖跑酷高手救走。”
事实与播报出来的新闻并没有太多出入。
只是剧情需要改动了一些细节的东西。
不然怎么能达到既要时尚又要积极向上还要吸引观众眼球。
并没有直播画面,只是放了几张图片。
男生的身影怎么看都不像是跑酷选手。
“现在玩跑酷的年轻人都要撑起半边天了。”姑父无奈的调侃。
姑父从来就不相信新闻里播出来的东西,他说‘现在的炒作就跟每天的炒菜做饭一样是每日必须。’
第二天.夏月去学校的时候,三班的门口围了一大堆的记者。
路过的时候听到一句‘他平常的学习怎么样呢’然后就再也听不到声音。
夏夕没在,苏成雨也没在。
乔子纯在窗外叫自己,女生走了出去。
“夏月,顾新出车祸了。”
像是半夜突如起来的一声巨响。
女生吃惊的问,“什么时候的事?”
当乔子纯说就是电视里插播的那个特别新闻报道时,女生再次用惊讶的语气问乔子纯‘顾新他什么时候变成跑酷选手了’。
乔子纯耸了耸肩,显然对于女生的这个问题不予回答。
这么显而易见的道理你居然不懂。
不就是为了炒作,为了口味市场需要。
无论哪一行,市场需求都是最重要的,播报顾新新闻的媒体极其充分的理解并贯彻实行了这一点。
学校出奇不易的宣布了一个好消息,今天停课。
无非就是学校各级领导都接受媒体的访问,并谈论有关顾新的神奇人生经历。
教导主任说,当初是校长发现他有跑酷天赋的,而我则是每天每时每刻都在培养他优秀的品质,比如舍己救人的优良传统。
副校长说,私底下我与该名学生交往甚深,我一再去他家做家访,跟顾新抛开工作的时候,他还叫我叔叔呢。
体育老师说,我每天都负责训练他的跑酷练习,并无数次的锻炼他顽强与困难做斗争的精神。
班主任说,顾新是我这辈子教过学习最好人品也最好的学生,这辈子甚感欣慰啊。不枉我对他的苦心栽培。
领导讲话完毕,然后是众人合影。
由于采访进行的非常顺利,学校又临时通知,各班照常上课。
[ 九 ]
“顾新,你快醒醒。”
顾新刚做完手术,医生说病人需要安静,苏成雨和顾新的父母在走廊上闲聊。
夏月抛下乔子纯一个人径直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夏夕趴在男生身上哭着。
内心像是起了一个巨大的茧子。
女生没有推门进去,而是安静的站在门口。
“傻瓜,我们还有事情没完成。你快醒来啊。”
褪去了原先的那份冷漠骄傲的脸,夏夕哭的泪人一般。
手在男生的脸上轻轻的抚摸着。
夏月见苏成雨和乔子纯往这边走来,赶紧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碰触到两人一脸疑惑的神情。
“顾新现在需要休息,我们一大堆人进去不好。”女生解释道。
“可是我还没有看到顾新呢?”
“那也得等夏夕出来,一个一个进去。” 女生百般无力的阻扰。
“夏夕怎么在里面这么久,我进去看看吧。”男生想绕开走。
“我刚看了,她在画画,应该是送给顾新,祝他早日康复的吧,你不能去打扰她。”
终于想出这么一个起死回生的借口。
三人只好往外面走。
顾新的爸爸是一个短头发精神的男人,每次看到夏月都会有一种无以言状的表情。
三人里面的和顾新爸妈打招呼。
女人原本阴沉沉的脸上总算是浮现出几丝笑容。
医生了解情况后说,若不是那个偷卡车的罪犯看到是个小男孩在车前面紧急刹车转弯的话,按卡车正常的速度撞上去,肯定会没命的。
看来小偷也不一定全是罪大恶极的人,他们也有着内心善良的地方。
比起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好人爽快许多。
然而夏夕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擦拭的干干净净,恢复了平常冷漠的脸孔。
乔子纯拉着夏月进去送花。
康乃馨。
放在到处都是白色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压抑。
男生的脸上依稀看见擦伤的痕迹,不过并不严重,男生摔下的时候是后脑勺朝下,医生检查说可能有轻微的脑震荡,病人才会昏迷不醒,要住院治疗并进一步确诊。
乔子纯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说着祝顾新早日康复以及班上的同学很想他派她作代表之类的话。
“子纯,刚刚我们买的苹果呢?”夏月突然想起不久前在外面水果店买了一大袋苹果。
苹果。平平安安的意思,这个谁都懂。
乔子纯莫名其妙的看着夏月,“对啊,我们买的苹果呢?”
“别告诉我你没拿。”两人异口同声,然后极其无奈的看着对方。
“顾新现在昏迷也吃不了苹果,等他醒来再来看他,顺便再买吧。”
夏月琢磨着这花应该放在哪,旁边的桌子上并没有花瓶,于是只好把花放在靠墙的位置。
医院的空气永远有股药水混合物的味道。
尤其是当走在病房的走道上,这种味道扑鼻而来就更加浓烈了。
心里反复涌起一种作呕的感觉。
而乔子纯而是若无其事的左顾右盼,似乎对医院也充满了好奇。
她果然是一个怪胎。
走道的前边有个老奶奶倒在了地上,乔子纯和夏月赶紧跑了过去把老人扶起来。老人挣扎着死活不让两人扶起来。
“你们不会找我要钱吧?”
夏月和乔子纯相视而笑,“当然不会。”
老人这才答应。
目光交织成一个问号。
似乎对这个老人的行为极端不解。
当两人扶老人回病房的时候,老人说前几天一次在马路中间摔倒了,一个小女孩跑过来扶老人过马路,之后还向她要钱。而小女孩的观点是,做好事也是要收费的。从那以后老人再也不敢让别人扶了。
听完之后,两人的嘴角都扬起一个异常夸张的弧度。
原来,这都可以。
[ 十 ]
陆之谦的电话依旧没有断过,不过夏月决定在没有彻底想清楚之前是不会再去接男生的电话。
于是干脆让手机停机,而房间的电话也搬到了其他房间,并以一种无限神秘恐怖的语气告诉姑父姑妈‘这个电话号码是保险推销员的千万不能接’。
姑父姑妈配合的点点头,这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夏月的成绩开始有了明显下滑的趋势,原本牢固的坐在前十的位置,到现在已经世态炎凉,在三十名开始徘徊犹豫踟蹰不前。班主任对于这种原本是光荣榜前十的学生发生这种情况极为的惊讶,找夏月谈过好几次话。
并用无限感慨的语气说‘谈恋爱吃喝玩乐什么的都是过眼云烟我就是这样过来的’,然后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花了整整两个小时讲述当年自己是如何沦落的才到这个小地方当了个老师。并劝阻夏月不能重蹈覆辙再像他当年一样不懂事这样不值得。
夏月只能一边感恩戴德之外,一边郑重其事的说着‘老师我要去写作业了’。
语气坚定并倍感精神。
然后班主任才用手擦了擦嘴角的口水,颇负成就感的喝了口茶。
不过这仍然没有改变女生成绩继续下滑的事实,最后一次月考的时候,女生奇迹般的考了一百名。
没人管的唯一好处便是就算你考倒数第一也没人骂你,你想睡觉还是睡觉,那都随便你。
有人管的现象则是这样。
乔子纯上次考到五十名的时候,家里人像是家里发生喜事了般大摆筵席,特意犒劳乔子纯这个日夜辛劳的莘莘学子。他爸爸更是履行承诺,满足了先前答应乔子纯的一切条件。
而最后一次月考往后掉了三名,待遇就变成了木爸和木妈两人成天利用工作之余帮乔子纯找家教和培训班。两人合力制作了一张家里学习作息时间表,除了吃饭睡觉,连上厕所的时间也被学习占有。
最后在家里学习作息时间表的末尾写上了‘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下次若考前五十必当满足亲等一切愿望’。
乔子纯爸妈的愿望很简单,就是希望乔子纯考个还行的一本,光宗耀祖。
而姑父姑妈对夏月的成绩从来不过问,当夏月问他们为什么的时候,两人相视一笑‘尽力就好’。
多少人渴望的自由和开明。
刚开始还在为他们的伟大盛举而感到骄傲自豪。
现在突然希望有个人骂骂自己、管管自己。
能够打几下也行。
[ 十一 ]
晚上。
女生正在画室复习着上午教授教她的内容。
深秋的夜晚似乎以更快的速度降临,窗外一片漆黑。
女生聚精会神的描绘着,整个人像是与周围都合为一体。
直到有人敲门,女生才走出去把门打开。
门口冒出一个熟悉的脸庞。
“今天晚上刚出来,没地方住,我能住这里吗?”
虽然不知道男人是怎么找上这里的,但是他确实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已然斑白的头发,脸上开始深刻的皱纹,泛黄的皮肤。
跟年龄完全不相仿,反而应该是个老人。
女生面目表情的看着男人,沉默不语。
爬了五层楼,能够听到男人微微的气喘声。
时间调皮的在女生的发梢左右晃荡。
“滚。”
隔了半晌才冒出来的一个字。
男人脸上原有的表情并没有发生改变。
转身。下楼。
略显臃肿的背影很快就迷失在黑暗中。
女生用力的关上门然后跑进卧室。
尽管有多余的房间。
尽管那是用你的钱租来的房间。
我也不要和你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