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是温暖的。
春光是诱人的。
风光是荣耀的。
刀光是冷的。
杨韬的刀光是冷的。
杨韬慢慢地将背着的刀解下,珍而重之,仿佛这刀不是由精铁锤炼而成,而是纸糊的一般。
不是刀易坏,只是他爱刀。
哪个江湖人不爱惜自己的兵器?
刀出鞘,在阳光下闪烁出森冷的刀光,此时不用杨韬说,众人已知道他是来找谁了。
秦枫也已解下自己的刀:“你是来找我的?”
杨韬果然看向秦枫:“我听说,你的刀是刀起动寰宇,敢斩天下人的斩空刀?”
秦枫点了点头:“不错。”
杨韬又道:“斩空刀在江湖上威名赫赫,是一把名刀,江湖人最爱争名,为了一个名可以命都不要,所以出名的人必是武功高强,出名的刀自然也要是一把好刀,否则没人会服!”
秦枫看着自己的斩空刀:“没人不服斩空刀的名望,所以斩空刀是一把好刀。”
这次换杨韬点了点头:“斩空刀确实是一把好刀,就是不知你的刀法,如何?”
秦枫道:“我的刀法,绝不会辜负斩空刀在江湖上的名声。”
杨韬大叫了一声:“好!这样我便放心了。”
接着他双手架住自己的刀:“我这把刀名为妖雷,我曾经用它,一连将数十块叠在一起的巨石斩成两半,而我的妖雷刀上,一个豁口都没有,我这把刀锋利不锋利?”
秦枫由衷夸赞道:“锋利!”
杨韬妖雷刀一转,电光火石之间,在空中划出一个凌冽的弧度。
他道:“妖雷刀这个名字,并不是我自己起的,而是江湖人赠的,妖雷妖雷,其中有一个雷字,是在夸奖我刀法之快,我刚才挥舞了一刀,你觉得刀速如何?”
秦枫又是赞道:“不愧于妖雷之名!”
杨韬一笑道:“可妖雷二字,除了一个雷字,还有一个妖字,那是说我刀法诡谲多变,好似令人捉摸不透的妖,方才那一刀,我施了二十三处变换,敢问我的刀法算不算刁钻?”
秦枫并没有直接回答,叹息一声:“唉,我只看出了十六处变换。”
杨韬战意凛然:“现在,你知道我是来找你干什么了吧。”
秦枫也是斗志昂扬:“你是来和我比刀的。”
杨韬道:“比不比?”
秦枫道:“比!”
秦枫回答的很干脆。
他没有拒绝。
邀人比试这样的场景,数见不鲜。
似乎被邀请的人,只有说一句:“我的刀(剑、枪……)不是用来比试的,而是用来杀人的!”
如此,方显此人的风流潇洒。
但说这种话的人,要么是对手太弱,不屑于比。
要么是自己太弱,怕输,不敢比,但又不想丢了面子,于是张嘴就说出这样猖狂的话。
要么就是从没想过去比,之所以说出这样一番话,只是为出名!
唉,只可惜现在第一种人,越来越少,后两种人,却是越来越多了。
杨韬的刀法不差,所以秦枫毫不犹豫地说要比。
棋逢对手,哪有不技痒难耐的?
一个练刀的,遇见另一个练刀的,哪有不跃跃欲试想要比试一番的!
一个练剑的,遇见另一个练剑的,哪有不心痒难挠想要比试一番的!
秦枫和杨韬约好了比试,却迟迟未动。
秦枫站在那里,如参禅入定的老僧;杨韬站在那里,如木雕泥塑的佛像。
忽然,其中一人动了。
先动的是杨韬。
他的刀法以刁钻诡谲出名,他只能先动,若对手先动,他一味防守,刁钻刀法便无法施展。
砰砰砰!
脚掌踩在地面之上,发出重石坠地之声。
地面之上,青石板崩裂出一条条裂缝,蜿蜒碎裂,一块块碎小的青石迸溅而出。
杨韬一手拖刀。
刀气凌然!
杨韬速度迅捷,拖刀而行。
迅疾的身影,卷出一道狂风,那些迸溅散飞的碎小青石,都被裹挟在这一狂风之中。
快奔至秦枫身前时,杨韬妖雷刀盈身翻舞,将萦绕在周身的小旋风,尽皆凝聚于刀身之上。
一粒粒碎小青石,也依附于妖雷刀两侧。
一刀挥出。
刀未至,一阵锋锐的冷风吹面而来,里面裹挟的无数颗细小碎石,犹如箭簇般飙射而至。
可刀再快,舞出的旋风也无法杀人。
这冷风、碎石,自然不是为伤到秦枫。
只是为迷住秦枫的眼睛。
秦枫闭住了眼。
这样可以防止眼睛被碎石迷到。
但杨韬一刀挥来,秦枫闭着双眼,他怎么防备杨韬迅若闪电的刀?
可秦枫偏偏防住了。
他明明闭着眼睛,但等杨韬一刀砍来,秦枫斩空刀出手一击,恰恰挡住了杨韬力若千钧的一刀。
好似这一刀会从何处击来,是杨韬和他商量好的。
铮!
金石相击之音,落入众人耳畔。
杨韬蓄势一击被秦枫破解,他不仅不怒,居然爽朗地赞了一声:“好!”
随后,飘雪阁前,便是响起接连不断的刀刀相撞之声。
杨韬刀法确刁钻可怕,他出手时,明明像是要从东边击来,可刀在空中,一变再变,一时刀向西偏,一时刀向上挑,一时刀向下砍,及至刀到你面前,你才知他究竟要攻击你哪里。
可这时,一个人能反应的过来吗?
秦枫能。
杨韬一刀挥出时,秦枫并不能就此看出,杨韬这一刀,最终要攻向他哪里。
但秦枫的刀法实在太快。
杨韬攻势一变,秦枫防守之势也跟着一变,不落后着。
所以,纵然杨韬使尽全身解数,妖雷刀连秦枫的一根头发,都不曾斩落。
秦枫也不时转守为攻,斩空刀一动,便是无尽睥睨天下的雄霸之气,一刀落下,即便是金石在前,也能一刀将其斩成两截,可偏偏杨韬刀法刁钻,每每见秦枫专心于攻击之时,他便不再以硬碰硬,而是刀法灵活反转,最后将攻击之位,再次掌握在自己手中。
二人的比试,也不知打了多久,只听空中,铮铮铮之音缭绕不绝。
陡然杨韬收刀而立,另一只手伸出,接住从空中飘飘然落下的一根头发。
他叹息一声:“唉,我输了。”
秦枫道:“杨兄不比过谦,我不过是侥幸斩断了你一根头发。”
杨韬道:“嗨,这种话,你也只能糊弄糊弄非江湖人士,咱们江湖人谁都不知道,若是比试时,别说输个一招半式,便是输这么一根头发,等真正搏杀时,那输的就将是一条命!”
杨韬长吁短叹一阵,摇了摇头,将妖雷刀收入刀鞘。
二人比完,陆离当先一步道:“杨兄,不知你为何找秦枫来比刀?”
这个问题,上官雪落他们早已想问。
杨韬道:“我想着,若能打败了拥有斩空刀的秦枫,便去半个月后,将要召开的武道会,去夺一个天下第一刀客,可是现在,嗨,我还是趁那段时间喝酒吃肉,或是睡一觉也好,就不浪费大好时光了。”
上官雪落皱起了眉头:“武道会?”
他没有讥讽,或是质疑,杨韬居然想去夺一个天下第一刀客。
练刀的,谁不想得个天下第一刀客?
练剑的,谁不想得个天下第一剑侠?
练枪的,谁不想得个天下第一枪主?
江湖人,谁不愿争一个天下第一?
他若是个练刀的,坦言不想去争什么天下第一刀客,那他练刀,绝不是因为喜欢刀,只是为了附庸风雅;剑、枪……等等亦是如此,谁不喜欢在自己喜欢的领域闯出一番成绩?
很多人会说,这第一有什么好?何必去争!
哈哈。
你可知练刀的人,日日夜夜挥刀落下多少汗水?可知他们对刀是何等迷恋?
你可知练剑的人,为了增强自己的剑技,冒了多少次风险?可知他们对剑是何等热爱?
你可知练枪的人,为将一杆枪使得枪出如龙,付出多少心血?你可知他们将枪视若生命?
你不知他们的痴狂,有什么资格嘲笑他们去争第一!
若有人说自己是江湖人,不想争什么第一。
那我拜托你,快快住嘴吧,不要再用江湖二字,给自己脸上贴金!
杨韬没有回答上官雪落的问题,因为已有人替他回答。
风统领一躬身道:“公子,您可还记得十五年前,前来这里挑衅的悟天楼楼主任寒衣?”
上官雪落略一思索道:“可是那个说要取代我上官世家,成为武林第一世家的任寒衣?”
风统领道:“正是。”
上官雪落道:“他不是被你一掌击毙了吗?这跟他有什么干系?”
风统领道:“任寒衣确实已在十五年前,被属下一掌击毙,但任寒衣有一个儿子,叫做任重羽,这小子最近,广告天下,说江湖什么天下第一刀、天下第一剑、天下第一世家……都太长时间没有变动,也是该变动一下的时候了,于是说要在指天山召开武道会,重新排名!”
接着他一拱手道:“属下只当这是一场闹剧,所以不曾向公子禀报。”
风统领刚一说完,脸上被啪的一下打了一个耳光。
十分响亮。
风统领骤然转身,却是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嘻嘻嘻……
与此同时,一道女子的嬉笑声飘来,钻入众人的耳朵。
声音温柔,应该是一个妙龄少女。
但这笑声,忽而在左,忽而在右,忽而在上,忽而在下,忽而近在咫尺,忽而远得几近不可闻。
不知这女子是谁?
她又来这里做什么?莫非也是来邀人比武?
若不是,她来此究竟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