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1月8日凌晨4时,在徐州通往贾汪的公路上,一辆美制吉普飞驰而过。车中,坐着一位佩戴中将军衔的高级将领。几小时后,一场震惊全国的国民党部队起义爆发了!车中的国民党中将,就是中共地下党员,时任国民党第三绥靖区副司令官的张克侠,他和同为第三绥靖区副司令官、中共地下党员的何基沣一起领导了著名的国民党第三绥靖区“一一·八”贾汪起义。
国民党第三绥靖区担任东起台儿庄、经万年闸至临城微山湖、运河沿线的防守任务。这一地区战略地位重要,内有3道河流阻隔,是徐州东北的屏障,也是解放军由山东进攻徐州的必经之路。
1948年9月26日济南解放以后,三绥区直接暴露于解放军的面前,成为国民党徐州最前线。张克侠借视察之机在贾汪与何基沣会谈,两人一致认为在此重要关头,应掌握时机,巩固部队,采取行动,一举成功,为解放军铺平前进的道路。
也就在这个时候,10月中旬的一天上午,华东野战军派联络部杨斯德、李连成、孙秉超来到徐州,找到张克侠,向他传达了陈毅及华东野战军领导的指示:解放军将于11月8日发起进攻,应争取国民党两个军起义。
张克侠立即向华野联络员介绍了当前的敌情,以研究与解放军配合的具体办法。
由于张克侠的住处是在第三绥靖区司令部内,人员来往频繁,监视也严。张克侠便很快给3位联络员换上了国民党军官的军装。
考虑到张克侠这里行动不安全,不便生人长时间居住,而何基沣是贾汪前方指挥所负责人,家眷又在那里,利于隐蔽,同解放军联系也比较方便。张克侠便与何基沣联系好派人送杨斯德等人去贾汪,并以南京派来的“高参”名义在何基沣处住下。
起义前夕,张克侠的处境是比较困难的。第三绥靖区司令冯治安因为张克侠曾多次动员他起义,也知道张克侠在解放战争初期就动员过不少原西北军高级将领起义,所以对张克侠存有戒心,一直令张克侠住在徐州,不允许张克侠接近部队。
此外,不久前李德全通过解放区的电台号召西北军将士起义,这更加重了冯治安对张克侠的戒备,他对张克侠监视更严了。
面对这种困难的局面,张克侠反复思考脱困之策。早在1946年周恩来、董必武亲自给张克侠布置的任务是争取国民党高级将领及大部队起义。现在冯治安顽固不化,而起义的时机已经到来,在这种情况下,张克侠遂决定先设法脱身,尽快赶到贾汪,以保证起义的顺利成功。
这时,前方已有了战斗,张克侠便向冯治安提出要去贾汪参加作战指挥,并通过何基沣及五十九军高级将领,向冯提出同样的要求,但冯一概拒绝。
情急之下,张克侠对冯严正说明:“前方将有大的战事,我应该到前方去,前方的将士们也要求我前去共同作战。”
不料,冯想出个主意,把前线各军长请到徐州这里,张克侠主持开会,讨论作战计划。
于是,在11月7日这天,本部的高级将领会议就在冯治安住处召开了。参谋长陈继淹参加了;五十九军军长刘振三不在,由副军长孟绍镰参加;七十七军军长王长海有病,由副军长许长林参加。冯治安有时也参入进来听会。
会议由张克侠主持,上午开了半天,当然不可能有任何结果。午后继续开会。
晚上,冯治安要宴请在徐州的国民党高级将领,邱清泉等便走了,但留下陈继淹及自己的亲信继续开会。
这时,有电话从贾汪打来找张克侠。来电话的是何基沣,接着便传来杨斯德的声音,催促张克侠即刻到前方去。
电话机在楼梯下正对着会议室的大门,会议室内是可以听得见张克侠和对方的通话的。
此时的张克侠充分理解前线同志们的心情,他知道如有一点疏忽会使事情败露,全局都可能遭到无法弥补的损失。因此张克侠一面压紧耳机一面告诉他们:“现在还在开会,会后争取早去。”
陈继淹已有了怀疑,张克侠把耳机刚放下,他就急忙追问张克侠是什么人来的电话?声音为何这么大?有什么事?为什么这么急?
张克侠敷衍他说:“是何基沣的电话,还是让我到前方去的事。”夜间12点多冯治安回来,询问讨论得如何。已经决定参加起义的孟绍镰副军长回答:“还是需要张副司令到前方去。”
冯说:“今晚谈不完明天继续谈。”他坚持不让张克侠走。张克侠想到,明天军队就要行动。孟绍镰等在此部队无人指挥,势必混乱。于是张克侠提议说:“前方紧急,指挥官都在这里很不利,今晚必须先让他们回去做好准备,明日可再来。”
冯表示同意。
凌晨1点多,会议暂停。张克侠专门找孟绍镰等人谈了话后,他们便走了。
对起义的准备和一些细节,张克侠又反复想了很多。五十九军的军长、副军长及师长、团长,张克侠都已做好工作,起义没有问题;七十七军何基沣比较熟悉,可以由他处理;师长过家芳没问题;军长王长海有病不问事;师长李宝善是冯治安亲信,但问题也不大。
回到营房后,张克侠立即收拾随身的简单用具,决心火速赶往贾汪前线。屋子里的物品张克侠基本未动,以防行动被人察觉。
11月8日凌晨4时左右,张克侠要来一辆吉普车带了一个随从,便向贾汪出发了。当时徐州四周已戒严封锁,等候出入的车辆拥塞在路上。张克侠的车直开到栅门口,哨兵见张克侠身穿军服,又是高级将领,便马上开门放行。
张克侠以为走得很机密,却不知陈继淹已派人监视他。张克侠一出发,他便知道了。在冯治安楼下住的是冯的随从高级参谋尹心田。多年后,全国已经解放,尹心田向张克侠回忆起当天的情况,尹告诉张克侠说:8日早晨,陈继淹慌慌忙忙进来对他说:“张副司令开小差了,你知道吗?”说完就匆匆上楼向冯治安报告去了。
半小时后,冯全副武装走下楼来叫尹准备汽车去“剿总”见刘峙。尹问冯做什么,冯说:“去报告张副司令的事。”
尹说:“事情还没有弄清楚就去报告,万一错了,刘峙一定会批评你过于张皇。”
尹又建议:最好先打电话到各处,问问张副司令是否在那里,如果在那里,请张副司令回个电话。
这样,冯治安犹豫了,没有立即去报告。张克侠也因而赢得了时间。由徐州到贾汪的中途是一三二师过家芳的防地。张克侠与过家芳交谈后,打电话给何基沣,说张克侠即刻到达贾汪。
在一三二师停留期间,张克侠得知冯治安已给前方各司令部打了电话,要张克侠回电话。
为了稳住冯治安,张克侠一到贾汪后就打电话给他,说:前方吃紧,到前方来了。解放军昨晚已开始攻击运河闸了,在这重大战争面前,必须和部队同生死共患难。张克侠在回话中甚至告诉冯治安,希望他也来前方。
冯治安自然是不敢来前方的,就送了个顺水人情,命张克侠在前方负责指挥。
这又为起义赢得了时间。
张克侠是在11月8日上午8时到达贾汪总部的。
何基沣告诉张克侠说:“昨夜孟绍镰副军长从徐州赶回来以后,立即在五十九军军部召集了一个军、师领导干部会议。杨斯德出席并宣布了起义计划。”
会上,当谈到有些反动分子可能破坏起义时,一八○师崔振伦师长拔出手枪说:“谁反对以手枪对待。”
最后大家一致同意起义,决定8日中午出发,向台儿庄集结。
五十九军原定8日12时出发。张克侠到贾汪后为防生变,立即命令提前行动,规定口令为“杨斯德”,按原定的行军路线,于当晚陆续开到台儿庄附近。
9日早晨,由于一些顽固分子反对起义,有一部分人开了小差,崔振伦师长便向张克侠反映部队军心不稳。张克侠决定和他深入部队。他们首先到了段逢源团。经过张克侠的讲话大家都安定了。后来段团成了起义部队中最完整的一个团。
炮兵在指挥官时云朗的领导下,表现也不错。此外,师部走的人也陆续回来了。
就在9日当天,解放军的大部队开到起义部队驻地台儿庄,随后便迅速向南开去。起义部队就由专门来台儿庄迎接的解放军带路,向临沂开拔。
在临沂休息一夜后,又开往营南、大店一带休整。沿途的人民群众早有准备,像办喜事一样欢迎起义部队,米面柴炭、鸡鱼肉蛋样样都有,各村树上、墙上贴满了“欢迎一一·八起义部队”
和“中国人民解放军万岁!”等标语。这使起义部队受到很大鼓舞。
就这样,国民党第三绥靖区五十九军两个师、七十七军一个半师的2.3万余官兵,在人民解放军的周密配合下于贾汪、台儿庄防地起义成功了。由于这次起义,让开了东起台儿庄、西止临城的百里防地,敞开了徐州的东北大门,使得解放军山东兵团第七、十、十三纵队顺利穿过该部防地,直插徐州东侧,切断陇海路,拦头挡住黄百韬兵团西逃之路,对淮海战役第一阶段的作战胜利起了重大作用。
对于张克侠、何基沣的起义,毛泽东非常关心,一直在急切地盼望着起义成功的电报。8日下午就问军委负责情报工作的李涛,起义的电报来了没有;9日上午又亲到机要室询问,并嘱咐说电报一到,就立即送给他。由于电台通讯路线故障,电报晚到了一天,9日下午4时毛泽东接到了华野前委发来的关于起义成功的电报。11月18日,毛泽东在给刘伯承、陈毅、邓小平的电报中明确指出:“北线何、张起义是第一个大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