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揉揉眼睛,从午睡中醒来,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哈路瓦!”他叫到。
“来了老爷”一个年龄比他还要大的驼背老兽人推门进来。
“给我准备茶具。”苏格说。
“好的。”
和所有兽人的房子一样,苏格的房子也是圆形的,土胚做墙茅草做顶,只不过略微大点,苏格正在他的房子里洗茶具。
兽人多嗜酒,苏格则不然,他独好饮茶,在别人看来不胜其烦的事情,他却做的津津有味。
他舀了一壶水,放在小火炉上,然后用一把小刷子仔仔细细的把泡在水里的茶壶茶碗刷一遍,边做边跟哈路瓦聊天。
“雨下了有一个星期了吧,今年的雨季是不是来的有点早啊?”苏格问道。
“可不是嘛,总也不晴,哈路瓦都快长绿毛了。”
苏格笑道“已经长了吧,只不过你是绿皮肤所以看不出来。”
“呵呵,或许吧,不过奥努哈哈更惨,已经在雨里泡了两个小时了,估计蘑菇都长出来了。”哈路瓦笑着说。
苏格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盯着哈路瓦看。
哈路瓦笑容停止了,表情也不自然起来,他伸手挠挠头,转过脸去,躲开了苏格的目光,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奥努哈哈是野牛族部落的酋长,在最近和雷克斯的战争中连吃败仗,不得已,来求苏格帮忙,苏格午睡前他就来了,但是在苏格醒来后也没有丝毫见他的意思。
苏格低下头去继续刷他的茶壶,刷好后他取出了茶叶罐、茶匙、天平和砝码盒。他用镊子在天平一侧的托盘上放了两个小砝码,打开茶叶罐,用茶匙取出小半勺茶叶,倒入另一个托盘,两个托盘正好平衡。其实他这么做完全是浪费时间,每次他取出的茶叶,不管是单人份、双人份还是三人份,总是和预先设好的重量一模一样。
他把茶叶装到茶壶里,没多久水烧开了,苏格提起水壶,泡了第一道茶,水浇进壶里,香味立刻溢了出来。
对于苏格来说,第一道茶当然是不能喝的。他把茶汤倒进一旁的桶里,把水壶放在一旁,等里面的水稍微冷却一下,然后抬起头来向窗外望去,可以看到远处奥努哈哈和他的两个卫兵正焦急的来回踱步。
苏格泡上第二道茶,倒出一碗来放在一边冷着,突然对哈路瓦说道“如果这杯茶凉了奥努哈哈还没走,我就让他进来见我。”
两分钟后,窗外的奥努哈哈一跺脚,冲他的同伴把手一挥,扭头走了。苏格把手指放在茶碗的外壁感受一下温度,还很烫。
“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耐心啊!”苏格叹了口气。
“老爷,这次我们不出手吗?”哈路瓦问道。
“我们当然要出手,但不是现在,如果这次不给他们足够的教训的话,兽人将永远是盘散砂,在历史的长河里只能成为炮灰和奴隶。”说完,他呆呆的望向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道“对了,我上次写的那封信是时候送走了,就是写给古雷马卡佳王子的那封。”
“是,老爷。”说完哈路瓦从床头的箱子里找出一封信,拿着走了出去。
*************************************
骑马走在这无边的细雨中,蒂姆感到自己的心也被淋湿了,他从没有像现在一样想念铁翼堡,想念那午后的阳光、想念他美丽的太太珍妮、他的儿子们,以及那个从不知道他一直在关注着自己的小家伙,艾玛。
蒂姆完全有理由不喜欢这场战争。这里的天气闷热潮湿,道路泥泞,好像在空气中随手一抓就可以抓出一把水来。蒂姆身上的衣服已经两个星期没有干过,贴在身上难受极了。这里的雨给人的感觉粘粘的,好像老天爷感冒了,流出来的鼻涕。
二十年前,在欧文和兽人总酋长克拉苏德的带领下,他和兽人曾并肩作战,那个时候,跟绝大多数领主不同,他非常喜欢这些兽人,战争中,他可以放心的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他们,胜利后,他们也曾一起喝酒,一起喝醉,一起大声唱歌。但是这些都已经过去了。
这些年来,每每到冬天时候,野牛族总是会越过克鲁苏草原,打劫行路的商人,甚至洗劫海豹湾边界的一些村庄,最近他们越来越张狂,一些大型的城镇也会遭到他们的攻击,蒂姆跟欧文提过很多次想要出征克鲁苏草原,给野牛族一个教训,但是每次欧文都不同意,只是让野牛族酋长交出些替死鬼了事。蒂姆以为自己也渴望着这次战争,但是真正打起来的时候,蒂姆发现自己的内心并不是这么想的。这些天来,他每天晚上都会梦到当年并肩作战的伙伴。当然,他最不喜欢的还是这次战争的指挥官——乔治?雷克斯。
乔治调整了御林军护卫队,调入了不少他自己的人。那批人大多二十四五岁,穿着白披风,趾高气扬的行走在队伍里,跟乔治一样,都是些没有教养的家伙,目空一切,不知道天高地厚。尽管蒂姆比他们年龄大得多,但是如果真的打起仗来,蒂姆相信自己随随便便就可能弄死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最让蒂姆无法忍受的是其中一个家伙居然还带在一只狗!有一次那狗冲着蒂姆狂叫,正在郁闷的蒂姆一脚把它踢出三米开外,那只狗的主人听到惨叫跑了过来,他比蒂姆高一头,一脸凶相仿佛要吃了蒂姆,蒂姆右手按剑站在原地冷冷的看着他,大概有一分钟的时间双方互相盯着一句话没说,最终那个御林护卫嘴里嘟囔了两句,转身离开了。
跟野牛族的前两次战斗没有给他们造成太大的麻烦。不错,兽人的确勇猛善战,力气也大,但是战术、军纪、铠甲、武器、坐骑差的太多了。野牛族每次都是来势汹汹,虎头蛇尾。只要能顶住兽人半个小时的进攻,对方就会出现逃兵,再过半小时兽人军队会跑掉四分之一,整个军队就会崩溃。
第三次战斗一开始也是这样,但是就在兽人军队已经出现崩溃的迹象的时候雷克斯军队的右翼发生了状况,贝加尔城的军队毫无征兆的败退下来,还好铁翼堡和双河城同样击溃了兽族军队。等乔治的中军收拢了贝加尔城的残部并击退兽人进攻后,才知道老爵士罗斯战死了——奥努哈哈砍下了他的头,挑在旗杆上。
乔治勃然大怒,奥努哈哈战败后派来了使者,他提出归还当年欧文划给他们的土地,以后每年进贡雷克斯帝国一万枚金币,以此作为和谈条件,但是乔治下令割掉了使者的鼻子,把他赶了回去。
真正麻烦的是那些住在村子里的兽族老人、女人甚至小孩。野牛族在克鲁苏草原上有几千的村庄,每个村庄里都有不少的老人、女人和小孩。当雷克斯占领一个村庄以后,蒂姆总是尽力的躲开那些眼神。当年欧文能够多次击败古雷马帝国和兽人的支持分不开。欧文曾经跟他们的老酋长约定,在有生之年绝不挑起战争。
欧文多年坚持下来的军队纪律和骑士的荣耀会告诉他们哪些事情该做,哪些事情不该做,每当进入一个村庄,他们会拿走村里部分粮食,但是对村民的打搅就到此为止了。不论是在古雷马还是在布龙,欧文一直是这样做的,这样可以缓和军队和平民的矛盾,减少军队不必要的消耗,但是当蒂姆看到那些兽人的眼神的时候,他知道那一套在这里不好使。
他不断地提醒自己的军队,千万不要落单,但还是不时地有人遇袭,先农堡的军队曾被人下毒,100多人被毒死,双河城50车补给品被一把火烧得一干二净,乔治的军队不时有人被毒针袭击,乔治下令搜索排查,最后发现是一个老人领着四个孩子用吹管干的。
乔治下令把那个村里所有的兽人捆起来,架到火上烧死,蒂姆和双河城的德鲁爵士竭力反对,但是无济于事,这条命令被御林护卫执行下去。那一夜兽人垂死的惨叫和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让不少人夜不能寐,包括蒂姆,第二天蒂姆看到乔治和他新招入的御林护卫军精神格外的好,那帮人高声欢笑,大声歌唱,有个粗鲁的家伙在昨天烧焦的残骸上撒了一泡尿,蒂姆暴怒,单手按剑,想去宰了那个王八蛋,但是乔治就在旁边看着,蒂姆忍住了没有动手。他非常确定乔治早就想这么干,他在享受这一切。
还有一件事令蒂姆感到不安,那就是罗斯爵士的死。在蒂姆看来,当一支兽人军队即将崩溃的时候,很难组织起一次足以击杀对方主将的攻击。值得注意的是以世俗的眼光来看,罗斯爵士也是隐储大臣的合格候选人。这件事情让他对自己的安全又多了几分担心。
但是,不管天气怎样,也不论蒂姆的意愿如何,两万多人的庞大军队还是不断地向克鲁苏草原的深处移动着。既然拒绝了兽人的和谈要求,那么在奥努哈哈还没抓到之前,乔治绝不肯撤兵。骑马走在细雨中,蒂姆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军队,他知道这里边肯定有乔治安插的奸细。他们观察着,等待着,当机会出现的时候,会毫不犹豫的在背后捅自己一刀,蒂姆却不能分辨那个人会是奸细,五千骑兵中谁都有可能,比方说——那个尽力向国王中军方向靠拢的人。
蒂姆一带马缰,向那人靠了过去,那人长了一撮黄胡子,皮肤白皙,似乎全部心思都放在观察国王上边,没有注意到蒂姆,直到蒂姆走到他面前。
“大人!”那人发现了蒂姆,吃了一惊,慌忙行礼。
“到队伍前面去!”蒂姆冷冷的说。
“嗯……是。”那人又看了国王两眼,仿佛恋恋不舍的向前走去。
蒂姆悄悄的跟在他后面。这时,旁边有人嘲笑他“怎么?害怕到前边被兽人给砍了吗?”
那人仿佛很不屑“嗤,有什么好怕的?兽人早被吓破了胆,就像一群兔子。”
大军走了一天,没有看到兽人的影子。到了晚上,军队扎下营来,蒂姆坐在帐篷里,一边喝着薄荷酒,一边默默回忆着白天的事情,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被忽略了,这时,想到了那人说的那句话。
“就像一群兔子……兔子!噢,该死,我知道他是谁了。”蒂姆忙站了起来,几步走出了帐篷,向白天那人所在的位置走去,可是他却不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