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在弥漫着草木香气的森林小路里颠颠簸簸,缓慢前进着,雅琳握了握方向盘,犹豫半晌,认真地向安零道歉:“提出让你留下来帮助我们,是我考虑不周。博士和雪乙说的对,我们不能犯下和研究所那些人一样的错,破坏你们正常的生活。所以,回到原来的城市,就按你原来的生活轨道走下去,不要做冒险的事。”
安零明白雅琳的意思,其实对于找到研究所所在,揭开研究所的阴谋和犯下的罪这件事,自己心里也没底。正如博士所说,研究所的势力和真面目一定远比自己想象中强大,所以博士和雪乙才会选择逃得远远,躲在这片神秘森林中。
“帮我转告博士和雪乙,我不会放弃追查研究所的事,但也不会轻举妄动。还有,如果能够找到恢复你们血液的办法,我会再来特兰西瓦尼亚的。”安零俊朗的轮廓在微弱阳光的打照和枝叶黑影的遮掩下,线条显得异常坚毅。
丽娜看着这样的安零,也不禁充满干劲,强烈要求安零有什么计划一定要找上怪谈社:“我们怪谈社团的业务,可不仅仅是帮大家破解怪谈,扫清心中疑云。我们也可以外包跟踪、侦查、间谍等等业务的。”
“差点忘记提醒你了,可能创立的怪谈社社长小姐,社团正式通过审批成立后,社团所有活动,尤其是外包的校外活动,都要逐一向学校申请,得到允许才能进行。”少飞忍着笑提醒一腔热血却完全没考虑过现实的丽娜。这次之所以能够接受安零学长的委托,来到遥远的特兰西瓦尼亚追查“吸血鬼事件”,是因为这次仅仅是试营业活动的内容,根本算不上学校承认的社团的外出活动。
“哎?那还不如一直试营业!”丽娜失望地撅着嘴巴嘀咕着,盘算着不如向少飞申请365天都开展怪谈社的试营业活动。比起只能在屋子里翻翻怪谈书籍,装出一脸神秘兮兮表情向大家描述怪谈故事,或者一副神棍模样解答大家的怪谈疑问,还不如像这样来一趟惊心动魄的怪谈之旅。
此次在特兰西瓦尼亚发生的事情,亲眼目睹的奇异事物,让丽娜有了撰写自己亲身体验过的怪谈录的想法。谱写一本属于银星学园的怪探录,作为银星附属高中怪谈社团的伟大历程记录,一定可以流芳百世!
“你见过没营业执照的店可以天天开门正当营业吗?”少飞不客气地翻白眼吐槽,心里却莫名安心起来。虽然还没离开特兰西瓦尼亚,但是像以往一样吐槽丽娜天真又傻气的说法,就像一场毫无预兆的大雨终于停歇,世界又恢复原样,让人忍不住想尽情呼吸熟悉的空气。
森林里微凉的风扑打在脸上,让少飞有一种坠入梦境的恍惚感。多希望一切就这样完结,像一个永远不要醒来面对更多真实问题的梦,波澜不惊地安逸下去。
梦中,安零学长顺利升入银星大学;丽娜专注于她的怪谈社团;而自己,毫不费力地继续当着学生会主席,保持年级第一的成绩。少飞嘴角微微泛开安心的笑容,再次睁开眼睛,发现他们乘坐的汽车已经离开了森林的泥泞小路。
墨绿色的林荫完全从身边消失,最后一丝森林里特有的凉气被直接照落在他们身上的强烈阳光打散。
和尽情感受着阳光的丽娜、少飞不同,安零一直扭头望着身后越来越远的森林。没有林荫的笼罩,仿佛失去保护罩,那种在特兰西瓦尼亚丛林里才有的亲切气息,突然从自己周围慢慢褪去,让安零反倒不安起来。一定是因为母亲还在那里的关系吧?自己才会产生这种仿佛和亲人离别的忧伤情绪。
雅琳坚持要把三人送到罗马尼亚中西部机场,考虑到雅琳必须在天黑前回到特兰西瓦尼亚中心,集合和照顾在夜里会发生血变的伙伴,三人客客气气地婉拒雅琳的好意。
“不用担心,博士和雪乙会好好保护他们的。昨晚小俊的突发情况,完全是我大意疏忽导致的。”说起小俊的事故,雅琳脸上浮现了难过的神情,三人不愿意再提起让雅琳难受的话题,便接受了提议,让雅琳送他们前往机场。
从远在深山附近的小镇到罗马尼亚中西部唯一的机场,需要好几小时时间,进入中西部较为繁华的地方时,天色已经有些灰蒙蒙。雅琳提议先找地方品尝罗马尼亚当地的美食,也算是一尽地主之谊。
四人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正望着橘红色和灰色云彩交织重叠在一起的天边欣赏绮丽景象,突然看到一只巨大的黑鸟冲破层层云彩,疾速朝着特兰西瓦尼亚所在的深山飞去!
“那是什么?”雅琳警惕地盯着那直冲向特兰西瓦尼亚森林的黑鸟大喊起来。
“黑鸟?不,不对,是人吧?”丽娜指着越飞越远的黑鸟,突然想起什么来,拉扯着少飞确认道,“啊,少飞,你看该不会是曾经出现在嗜血傀儡袭击人类的小巷,那个拥有黑色翅膀的人吧?”
少飞镜片后面的眼睛闪烁不安的神色,蹙了蹙眉头嘀咕道:“那个被嗜血傀儡袭击的女人说的‘黑翼天使’?为什么他会到特兰西瓦尼亚来?难道是来抓‘嗜血傀儡’的?”接收到雅琳和安零疑惑不解的目光后,少飞和丽娜你一言我一语地告诉他们,那次黑夜在小巷里看到的事情。
城市里出现因为血变而变成嗜血傀儡的人,袭击了小巷里的女子后,被这个拥有黑色羽翼的怪人抓走。少飞和丽娜猜想,这个拥有黑色羽翼的怪人,一定是发现特兰西瓦尼亚里也藏匿着一到黑夜就会变成嗜血傀儡的实验失败对象,一定来抓他们的!
听完少飞和丽娜的话,雅琳脸色已经变得一片惨白,却还是冷静得摇了摇头:“不对劲,那个怪物一定是血液改造的产物,运动能力在我之上,看来是血液改造的完成品。所以一定是研究所派来的!”他们到特兰西瓦尼亚来的目的,绝对不仅仅是抓走变成嗜血傀儡的失败品。博士和雪乙,还有安零母亲都会有危险!雅琳吹响一声长哨,唤来白鸟,焦急地对盘旋在他们上方的白鸟大喊,“快回去告诉博士,有人入侵!是研究所的人!”
如果说博士成功带着他们逃到特兰西瓦尼亚,并让他们在这里安全生活了十年,尤其是让血液改造失败的伙伴们在白天能够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这是博士带给他们的希望。那现在研究所的人追逐到此,将会给他们带来可怕的毁灭和绝望。
雅琳咬紧没有血色的嘴唇,边重新回到驾驶座位边向安零、少飞和丽娜道歉:“很抱歉只能送你们到这里,博士和雪乙他们都在等着我,我必须回去守护他们!”雅琳话还没说完,却发现安零已经坐到了副驾驶座,刚想开口劝他下车,就看到少飞和丽娜也已经坐在了后面,催促着自己:“快开车吧,必须快点回去保护他们吧?”
是新的希望吗?这三个勇敢又善良的孩子的到来,也许是神对他们的眷顾吧,让他们在涉临绝望的悬崖边,又看到了新的道路。雅琳拼命忍住眼眶里因为担心着急,也因为感动而打转的泪水,必须好好看清前路,将这些新的希望和光芒送到博士和雪乙身边!
“雪乙,大家都回来了,我们送他们去教堂地下室吧?”博士推开门,提醒一直望着窗外的雪乙。一整天了,从目送着安零他们进入森林,仿佛要用这双冰蓝色的眼睛穿过密密麻麻的枝叶再看他们一眼,雪乙寸步不离地一直伫立在落地玻璃窗前。
雪乙轻轻点头,站在这里看外面的世界,对自己来说就像一种神圣的仪式。在这里站了一整天,也许在博士看来,自己根本看不到想看的东西。但在雪乙眼中,她看到了被带到研究所来,一脸茫然的五岁的少飞;看到手里扬着水枪和伙伴们追逐嬉闹的八岁的安零。他们永远停留在那一扇扇明亮的落地玻璃窗前,而自己,永远在窗后默默注视、思念他们。
随博士走向教堂,森林里似乎传来不祥的气息,雪乙抬头望去。发现夕阳正斜靠在丛林一角,很快就要完全被黑暗吞噬。雪乙惊恐地盯着那微弱的光芒,当最后一束即将消失的橘红光芒中,黑色的大鸟如从地狱中归来的黑暗使者,带着死亡气息朝雪乙他们所在的方向飞来。
“博士!”雪乙冰蓝色眼眸被最后的血红色和那突然出现的黑色填满,闪动着恐惧的冷光,已经进入教堂的博士匆忙跑出来,努力看清正朝他们这里飞来的黑色物体。
博士掺杂着绝望、惊恐各种复杂神色的眼睛越睁越大。最后看清朝他们飞来的不仅是带路的黑鸟人,还有好几架研究所特有的直升飞机时,博士反而只是叹了口气,轻柔抚摸雪乙脑袋叮嘱道:“雪乙,不要管我们,快逃进森林去,藏起来,雅琳她一定会找到你,代替我保护你的。”已经无处可逃了,连最后一点点希望之光都要如同那必定降临的黑夜一样,彻底消失。
雪乙看着那映照在她瞳孔里的黑鸟,是拥有比雅琳姐姐更高能力的异血者,如果是可以按自己意志随意改造外形的话,那应该是成功的血液改造者。自己在研究所里所知道的伙伴中,应该没有一个这样的人。绝对不能让这个带着危险气息的家伙摧毁他们将近十年的希望!
“在雅琳姐姐回来之前,由我和博士一起守护伙伴们!”雪乙抓紧博士衣袖,使劲摇头,拒绝独自逃跑。
有时候,就算拥有再坚强的心情,过于微弱的希望也注定要被强大的毁灭欲望掐灭。就像太阳如何耀眼,当黑暗降临时,连最后一束微弱的光都逃不了被黑暗吞噬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