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接完白子国押送的千头水牛后,张乐清逸便随一队魔西国人马和个郎给将军来到了魔西城。
由于六国上下男尊女卑思想盛行,魔西国的大军将个郎给被摩西国王邀请共用晚膳。
同行的张乐清逸虽贵为公主,但她在魔西国王眼中的分量,还不如那个大军将个郎给,她要和金月公主一起在金月坊用晚膳。
这正合张乐清逸的心意,她怎么会受得了跟那些自以为是,把她看作一只小鸟的废物们共进晚餐呢!
小白菜出了轿子,行过礼,僵硬地背诵了张乐清逸教她的几句客套话。
国王自然也是一番敷衍,他以尽可能快的速度把她们打发走了,穿着侍卫服,跟在一旁的张乐清逸自然都看在眼里。
魔西国王把招待白子国公主的任务,交给了同样在魔西城中可有可无的金月公主。
“金月,你要好好陪陪三公主,带她在魔西宫城漂亮的地方好好转转。你们都是女儿身,兴趣相投,由你来照顾三公主,父王再放心不过了!
你要是知道什么地方有好的衣服颜料女红,都带三公主去看看。”
金月自然是满口应答下来,但她心中已做好了自己的打算。
要带三公主那样的角色去看衣服颜料女红,一点门也没有!
“父王放心,金月一定不辱使命。”
她带着张乐清逸一行人,出得议事厅,在那迷魂阵似的宫城中走了一会,到得金月坊的门口,奴仆们打开那道不大的大门。
“三公主请进,这是我的府第,虽然小了些,但还算清静,公主今晚就暂歇在此处,也好给金月作伴。”
只见那三公主慌张不定,说话吞吞吐吐不算,连走路都有些不稳,她也从来没有跟金月有眼神上的对视。
听到金月的话,又是慌忙地道谢。
“多谢公主款待,叨扰了!”
这个慌里慌张的女孩,完全不像两年前的女孩,更不像信中那个睿智而无所畏惧又见多识广的白子国三公主。
两年不见,她怎么连模样气质都变了呢?
金月心里有些失望和疑惑,她常年累月盼着要见的三公主,居然变得这么平庸,甚至有些、、、、、、
“还请金月公主见谅,我们家公主今日怕是有些累了!
要不,我们先稍作休整,等晚一些时候,养足精神,再跟金月公主尽兴地聊聊?”
旁边俊秀的侍卫却毫无畏惧,甚至还显得有些亲切。
看到小白菜的诚惶诚恐左右放不开,金月脸上失望的表情也越来越明显,张乐清逸立马为这两个无辜的女孩解了围。
“也是,你看我高兴得,都忘了公主长途跋涉好几天了,特别需要休息整顿一番。”
金月和小白菜都如释重负,她把客人带到了金月坊最大的一间客房,那里本来就是为了招待访客的。
只是今日之前,金月从没有招待过任何一位客人。
她把三公主和她的侍卫留在客房,就匆匆回到了自己房中,心绪有些波动不定。
都好久没有想起母亲了,这个院子里除了女性的奴仆外,还没有什么女性跟她做过伴。
这些女仆当中,也没有敢亲近她的,在魔西国,就没有仆人胆敢跟主人亲近。
她脱去外面的罗衫,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脸,突然想起早间在城中无意听到有人偷偷的议论她。
“长得越来越像王后”
别人口中的“王后”应该就是自己的母亲了。
三公主的到来,更加让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她有些颓废地坐到椅子上,感叹万分!
“母亲,有人说我长的越来越像你,只是我没有福气,把你的长相都给忘掉了。
我记忆中的三公主厚道但本事不小,一身武艺诗书,况且我这些年一直跟她书信不断,早把她当作一个姐姐了。
谁知今日一见,竟跟过去的她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每当有心事的时候,她就找个安静的角落,跟那个已经不记得模样的母亲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要是可以跟母亲在一起就好了!”
她看镜子中的自己和空空的闺房。
有那么几年,她一直都很好奇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她只知道母亲远居仙山。
从她懂事以来,母亲就没有在魔西国露过面。
魔西国王告诉她,她的母亲是个特别不进人情的女人。
她心里一直渴望着母亲的爱,但她偏偏有个如此不进人情的妈妈,抛下自己的女儿,还不许任何人踏进她的仙山半步。
魔西国王最反感的就是提及她的母亲,也从来没有跟她解释过母亲迁居仙山的真实原因。
她一年四季都重复着几乎一尘不变的生活。
就在十几天前,她那个只有过一面之交却让她念念不忘的朋友,突然给她捎来了一封信,她要随着护送水牛的大军来魔西国拜访自己。
从那时起,金月便度日如年地天天望着白子国的方向,等着三公主的造访。
今日一见,虽然比过去的三公主相去甚远,但总归还是高兴的,至少她还跟我写信,让我有个盼头和寄托,而母亲却连一封书信也懒得给我写么?
不知是因为白子国公主到访高兴,还是想起母亲的悲伤,她两眼开始不住地流泪。
她掏出丝巾擦去泪水,站了起来,传唤一直站在门外的小奴隶。
“小奴,给我泡一盏樱花茶!”
每次伤神,她只要喝一盏樱花茶就会好很多。
在那庞大奢侈的王宫里,她有这个专属于自己的小院子。
院子里朱红色的栏木和门窗永远都擦的一尘不染,小而别致的院子里,兰梅竹菊一样不少。
这个由青瓦白墙的三座房子加一面走廊围成的小院子叫作“金月坊”,听说是当年最著名的建造师找到了六国上下最好的工匠,专门为魔西国王刚出生的公主建造的。
想必那时的父王和母亲还是很爱自己的。
十四年来,她独自居住在那个院子里,有几十个奴隶和佣人供她差遣。
但是,一个可以平等地跟她做朋友的却还没有过,她可不要浪费了跟一个朋友说话的机会。
喝完樱花茶,感觉好了不少,于是打开化妆盒,用粉脂稍微掩饰了一下泪痕。
想想晚膳时间也快到了。
夜幕已经降临,小奴服侍完樱花茶就顺便点起了灯烛。
金月换上一套黑色的夜行服,来到张乐清逸房间外,小心地敲了几下。
门很快就打开了,张乐清逸已经换掉了行军路上的侍卫服,她穿着一套舒适飘逸的女装,刚刚洗漱过的脸上已没有了倦意。
看着金月全身上下一片漆黑的夜行服,她奇怪地打量了一下这个稍微幽怨却还没有脱去脸上稚气的公主。
“公主,快请进吧!”
她热情有节地把这个魔西国公主让进房间内。
“顺便介绍一下我自己,我才是你见过还跟你通信的白子国三公主张乐清逸。”
“我就觉得姐姐跟信中的性情相去甚远呢!还一直在想是什么事情让姐姐彻底变了样。”
金月惊喜之情溢于言表,心中却暗暗称赞。
“这才应该是大名鼎鼎的白子国三公主应有的风范嘛。”
此时的小白菜也已经换上女仆衣服,她向金月公主行了个礼,然后转身关上房门。
这时的她看起来就不奇怪了。
看着眼前这对调换过来的主仆,不止眼里疑惑惊喜交加,心中也暗自估量开来。
想起自己之前的失态和失望,竟有些不好意思。
“你怎么穿成这样?”
张乐清逸却故意装作没有看到金月脸上微妙的表情,而是饶有兴趣地看着金月一袭黑衣问她。
“这是怎么回事呢?”
她热情地把金月迎进里间的会客厅坐下。
“请原谅我之前给妹妹徒添困扰了,此行要小白菜装扮成我,也是迫不得已的事。
小白菜很想来魔西国玩,但她是奴隶之身不说,还走不惯山路,所以不得已让她扮成我了!”
金月高兴得脱口而出。
“我就知道,小白菜不会是姐姐你!”
幸好小白菜也不知道她之前的那番心事。
“请金月公主一定替我和公主保守住这个秘密,要是国王陛下知道了,小白菜就死定了!”
小白菜自然知道她们所担的风险有多大,这一路上,她又是晕轿,又是受冷,还要时刻担心被人发现她假装公主,早已把她折磨得悔不当初了。
“放心吧!我绝对守口如瓶。”
金月向小白菜保证。
“啊,对了!姐姐刚才问我这身黑衣。”
她神秘地看着张乐清逸,用的还是那种特别吊人胃口的口吻。
张乐清逸故作为难地猜测。
“对啊,难道魔西国的公主用晚膳时要穿黑衣?”
“姐姐真会开玩笑。”
金月笑得差点又流泪。
“这是夜行衣,打算晚饭后带姐姐出去转转,告诉我有没有很想去的地方?”
这次她很认真。
“你是说今天晚上吗?等明天吧,这么晚了,我们还能去哪儿玩呢?”
“姐姐是不知道,这魔西国,白天有白天的去处,晚上有晚上的玩法。
尤其是在有朋自远方来访之夜,就更不能白白呆在这小小的房间里浪费了,就看姐姐你敢不敢了!”
“你这是在激我的吧?有什么不敢的,只是夜间还会有什么趣事?”
金月故弄玄虚地笑而不语,等着张乐清逸拿主意。
“你敢去的地方我就敢去!”
张乐清逸故作生气。
“连晚上也不让人休息,想想我可是赶了八九天的长路,才来到这儿的。”
“只要姐姐愿意跟我出去,保证你不用走路。”
“还是算了吧,我最讨厌坐轿子了!”
“也不坐轿!”
金月越发神秘兮兮地看着张乐清逸。
张乐清逸也不是见识短浅的人,她看着金月,突然想起,金月可是六国唯一一对有意念转移大法的夫妇所生的女儿。
“知道了,你的意念转移大法已经进级到携人转移阶段了?”
“按理来说,我于去年十月就满十六岁。已是成年人,可以修炼携带转移术,只是苦于找不到一个可供我携带之人,所以不曾试过。
姐姐敢不敢陪着金月冒这一次险?”
“好啊!就算是为了庆贺你开始修炼携人意念转移大法了!”
金月喜出望外。
这时塔楼上的钟声响起,御膳房的队伍也已经来到了金月坊。
她们三人出了房间,去餐室用餐。
小白菜压力山大,又长途跋涉,消耗能量不小,所以只顾低头认真吃饭,也不管两个刚见面的公主谈笑风生。
她不明白那些道法功夫什么的,像她那样的奴隶,是跟道法功夫绝缘的。
比起小白菜,两个公主的晚膳是说的多,吃得少,草草结束后就回了房间。
“姐姐安排一下,我们这就走!”
金月已经迫不及待。
“我没什么可安排的,又没带夜行衣,穿这身就行。”
她回头对小白菜叮嘱了一句
“小白菜,你累了就自己先休息,不用等我回来,我这就陪金月公主出去散散心。”
小白菜温顺地说声“是”,然后快速打开地上的一个简易行李箱,拿出一件毛绒绒的上等羊毛斗篷,体贴地为她披上。
还像个母亲一样唠叨了一番。
“夜里出门要保暖,要不然会着凉的!”
张乐清逸也是顺从地让她操作完毕,然后转身平静地注视着金月的连,似有鼓励之意。
“我们走吧!”
俩人手拉着手,金月往前移了一步,集中注意力凝聚起这些年练习所得的道法。
她犀利地说了声“起”,话音未落,房中已不见了两位公主。
张乐清逸感觉在一片虚无中飘了一阵,一直感觉着金月那双磁铁般的小手,但是突然之间,金月手上的磁力却慢慢变弱,好像快要抓不住她的样子。
幸好,没过多久,磁力又有些许恢复,但比之前的那股力量弱了好多,最后她感觉到双脚已经沾到地面了。
她赶紧睁开双眼,警惕地打量了一下四周,金月看起来并没什么异样。
两人同时发现,她们身处一个简朴的小院之中,前面有间矮小的茅草屋孤零零地立在暗夜的星光下,其他三面的围墙,也只有半个常人高,矮墙外面的玉米地里,无数干枯的玉米叶子在随着微风莎莎作响。
“我们这是在哪里?”
连金月也有些莫名奇妙。
“是你选择的地方,我也不知道啊!”
张乐清逸一边打量四周,一边说。
“是谁在外面啊?”
屋里传来一个非常苍老的声音。
“我们不小心迷路了,老奶奶能否告诉我去阴阳集怎么走?”
金月甜甜地问到。
“阴阳集啊!那还要往山上走半里路,我这些年也没去过了。”
“那是为什么?”
“姑娘要不进来说话吧!省的我们都要吼着说,费劲!”
两个姑娘走了进去,屋子里却没有点灯。
她俩有些犹豫是否继续往里走。
“忘了,在黑夜里你们是看不见的,我已经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生活。”
“奶奶可以不用点灯就能看见东西吗?”
“点不点灯,我都看不见。”
两个女孩听了有些黯然,异口同声地道歉。
“还望老奶奶见谅,我们不是故意的。”
“你左手边的柜子上有一盏油灯,那个是我儿子回来时用的。姑娘要的话,可以把它点着。”
金月摸到油灯,旁边还有打火石,她用打火石点燃油灯。
灯光微弱,但还是照亮了整个房间。她们发现老奶奶屋里跟外面一样简单,但是特别干净。
失明老奶奶小小的身子躺在床上,被子单薄,虽然只是刚刚入秋,天气也还不算太冷,但她却已经缩成一团来抵御寒冷。
张乐清逸心生怜悯,她解下自己身上的羊毛披风,走到老奶奶床前,把披风盖在老太太身上。
“小女有一披风,希望奶奶收下。”
老太太那皮包骨头的手指触摸到披风时,马上就把它从自己身上扯了下来,放在一边。
“姑娘最好把身上的衣服也脱下来跟老妪换一下好了,墙角有套老妪平日用的衣服,姑娘可以穿上。”
张乐清逸看到了墙角那套打满补丁的衣服,呆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作答,老太太的反应有点出乎意料。
还是金月心直口快,她不满地质问起来。
“奶奶,我姐姐看你可怜赐你披风,你怎么还要她的衣服?”
“你们刚才不是说要去阴阳集吗?她穿成这样子去,不是去送死吗?
我看你才不知好歹!”
金月张大嘴巴,吓得不轻,她从小到大还没有人这样斥责过自己。
张乐清逸看到金月吓成这样,有些过意不去,放了一只手在她肩膀上安慰地捏了一把。
“请奶奶指教,为什么穿这身衣服去阴阳集会有危险?”
“多亏了你们那可恶的魔西王,现在的灵人族一看到有钱的魔西人就要进行攻击和各种为难。
如果你们曾认真看的话,这一路上应该没有一个穿得体面的行人!”
她们没有走路,自然也不知道这个情况,但金月听到老太太提到自己的父王,便要问个究竟了!
“为什么是魔西王呢?”
“他正在收集五兽血,要把灵人族全都封存在它们居住的大树和岩洞之中,永世不得出来。灵人族还能爱他不成。”
“那还真的要谢谢奶奶的救命之恩了!
只是,我这妹妹也跟我一样的妆扮,奶奶要是可以也借一套给妹妹穿,我们才去得成阴阳集。”
“打开油灯下的柜子,那里能找到些破布”
没等张乐清逸说话,金月便真诚地谢了老妪。
“奶奶的救命之恩,小女一定不会忘记的。”
说完,她手指一点张乐清逸,说声“换”便把老奶奶的衣服穿在了张乐清逸的身上。
之后自己又嘴里念念有词地迅速再转了一圈,她自己便变成了一个全身缠满破布的姑娘,任谁也看不出她的真实身份了。
“逛完集市,记得把我的衣服给还回来啊!”
老太太在一旁严肃地提醒她们。
“老奶奶要是不介意,可以留着我们的衣服,我们留着奶奶的,这样也好相互留个念想。”
“傻话,我家里要是出现这般华贵的衣服,还如何在这里呆下去。”
她们只当是老奶奶太有志气,而不愿意用破布换她们的华裳,因此也不再坚持,千恩万谢过后就匆匆出了门。
她们出了老奶奶的院子,来到那条通往山中的土路上。
“告诉我,你是不是作法失败了,本来要一次性去阴阳集,却半路缺乏法力,我们中途停止了前进?”
“就是那样,我也已经很努力了,但现在看来这个修炼的路还长着呢!”
“任何事情都是需要时间的,要把一门法术练的精熟,那是需要长年累月地练习的,你开始修法不久,今晚能带动一个人已经不错了。
我练习剑法也是一样的过程,不经常练习就会生疏。”
“我一个人的时候会更容易成功一些,不过,我也不能一直只顾自己的,是不是?”
“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姐姐,刚才老奶奶说我父王、、、、、、”
她话一出口,张乐清逸便迅速握住了金月的嘴,凑过去,在其耳边悄悄地告诫道。
“这里不是说话之地,你别在说什么父王不父王的,我们回到宫里再说这个”
沿着弯曲而上的崎岖小路,沿途有几间贫苦人家的茅草屋。
除了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外,路上已经没有任何人在行走,上去赶集的人估计都早去了。
金月本来要把张乐清逸带到阴阳集,给她一个惊喜。
因为要说魔西城繁华的话也算得上繁华,但终究不过是个城市;况且,白子国公主是何等人也,人家的城市并不输于魔西国城市半点。
最重要的是,她知道张乐清逸不是个普通的安于绣花的女子,她好奇心强,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和地方她都是乐意去探险的。
她连东唐国的名山大川都游了回来了,区区一个魔西城又怎能解她馋呢!不想自己道法尚浅,落入老妪的院落,不过也算是老君有眼,要不然今晚也许就是她俩的末日了。
越往上走,就越是感觉寒气逼人,没想到九月的山中已经变得这般寒冷。
张乐清逸抱起双手,把脖子往里缩了一些。
“姐姐冷了吧?我们应该快到集市了,这种冷一般只有在聚集了大量灵人族的地方出现,你要是来得多了,就习惯了。”
不过她自己也开始抱起双手,脖子也开始使劲往里缩。
因为破布只包住了她七分的双腿,小腿和脚踝都裸露在风中,破旧的布鞋底上还有几个洞,手上的布就更少了,一只肩膀完全裸露在外。
“金月,你听见水声了吗?”
张乐清逸问时,她们行走在一片松林里,地面上树影憧憧,周围弥漫着一股松香油腻的甜味。
“听见了,那就是小碧溪。我们需要经过小碧溪上的木桥,转过去就是阴阳集了。”
听说快到了,张乐清逸也是振奋了不少。
“要不咱们来个比赛,看谁先到桥边,输家请客买东西!”
“好啊!”
说完,金月已经开跑,张乐清逸追在她的后面,她一用轻功瞬间便跑到金月前头去了,站在桥头等着金月靠近。
“这不算,这不算,你知道我不会轻功的,这样不公平。”
但张乐清逸乐嘻嘻地看着她关切地问道。
“不冷了吧!”
“不冷了!”
“你不用请客,就算你认了,我们俩谁想请都请不了。看我这样像是有钱请客的吗?”
她张开双臂在那小桥上转了一圈,再拉了一下金月身上的破布。
这个动作倒是提醒了金月,她们俩都把钱忘在她们自己的衣服里面了。
“我们去逛逛就好了,其实不一定有什么你看得上的东西。”金月说着却还是免不了有些失望。
她俩吱吱地踩过木桥,来到桥头的小路上,那里一片漆黑。
小路上方的斜坡上,一颗巨大的橡树像一把大伞一样盖住了小路上下的一大片斜坡。
“过了这棵大树,转过小山坡就是集市了。”
金月说着,俩人认真地辨认着树影下的小路,以防踩空掉到下面的河沟里。
俩人正要走出那树荫时,一个飞快的人影从小坡那一边转了出来,喘着粗气,直接往她们俩身上撞了过来。
幸亏张乐清逸身手敏捷,她一把拉起金月闪在路边,才没被撞飞。
那人发现前面有人,然而已经有些太迟,由于刹得太急,没把握住平衡,他重重地摔在地上。
还没等那人从地上爬起来,一个大个子灵人也急急地赶了上来,它把那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张乐清逸细看时,发现这一人一灵的打扮甚是滑稽。
他们头上挂满青苔,那人腰间还别了些树枝,头发凌乱。大个子灵人的身上还飘着一股浓烈的桂花香味。
“小心点啊!干嘛这么急?”
那人看着这两个衣服破烂的姑娘,踌躇了一会,听着她们的口气和善,知道之前的责怪并无恶意。
他马上跪在地上开始求救。
“姑娘,救救我们俩,后面有群恶灵要咱们俩的命。”
金月没有多想,马上指着那颗大橡树,“赶紧爬到那橡树后面的树林里躲起来。”
那一人一灵也没多想,赶紧爬到大树后面消失在树林里。
他们刚刚躲了进去,一大群灵人和几个人随着叫骂声和脚步声来到她们身边。
两个公主感觉到了那伙人灵的冲天恶气,叫骂声中更是充斥着污言秽语,两人对那伙人灵顿生反感。
于是瞬间对之前的一人一鬼产生了同情心。
于是决定演场戏救救之前那个可怜的人。
“什么人呀,真是不长眼睛,这么跌跌撞撞的,把人撞疼了也不道歉!”
张乐清逸坐在地上,两手揉着肩膀,做出疼痛的样子。
金月会意,关心地蹲下去。
“姐姐,撞疼了没有啊?还走得动吗?”
她着急认真地扶起地上的张乐清逸。
“姑娘,有没有看到一人一灵从这里跑过去啊?”
“那两个冒失鬼呀?把人撞了也不道歉,跑那边去了!”
金月指着她们来时的路。
那伙十来个左右的人灵,听完金月的话,急急地追过去了。
待他们走远,张乐清逸往上面的树林里喊话。
“我们也是人生地不熟,只能帮到这里,接下来只能你们自己想办法了。”
“多谢两位姑娘救命之恩,我罗策要能活过今晚,日后定当相报。”
留下那颗大橡树,她们终于拐过那个转角,那时小路开始下坡。
一大片稀疏的苍天大树下面,还有一些古老得屋顶上长了青苔房子的集市,那一大片从坡脚延申到很远的地方。其间人灵相混,很多照明灵人的手上发出各种荧光。
从小坡上看去,就像被无数只巨大的萤火虫照亮了一般,张乐清逸看得出神。
“我说得没错吧?你肯定没见过如此景观!”
金月见她如此表情,站在她后面洋洋得意于自己的安排。
“我真的没想到还有这么美妙壮观的夜市!走,我们进去看看!”
她拉上金月,快步跑下斜坡。
就如那老奶奶所言,集市上,人们的衣服要么褴褛要么肮脏,一个光鲜的人都没有。
出乎张乐清逸的意料的是,那里的人和灵人竟能相处得那么和谐。
集市上的人们并没有好奇害怕地打量灵人族的模样,灵人们见了人类亦没有什么异常的表情。
偷偷地瞄了金月一眼,发现她也像逛魔西城集市的任何一个角落一样。
她一会看看树皮搭砌的小房子,一会看看一个灵人脖子上的红玉石项链,还要问人家在哪里买的。
一个优雅身形的绿色灵人指着一颗高大松树。
“那颗万年松下,长毛鬼每个集市都会在那里卖很多它自己做的首饰,我是跟他买的。”
她谢过那个女灵人,拉上张乐清逸就往人灵群中挤进去。
后来才发现,张乐清逸要适应人灵混杂的环境,还需要一点点时间。
她脸上虽然没有惧色,但她的举止始终是有些僵硬不自然,只有用金月这个亲密朋友的细心和敏感,才能觉察出这位三公主正在努力隐藏着的尴尬感觉。
在一颗扭曲着千道万道的万年松下,果然有个长毛的高个子绿色灵人,。
他头上稍稍有些褪色的绿色头发,不时地扫过前面一件件精美的首饰,细长而有些弯曲的手指,稳稳地托着一个红玉手镯,正在给一个购买者介绍着他首饰的独到雕工。
她们俩都被那一件件材质各异雕工独特的首饰吸引住了。
金月在一大堆首饰中看到了一个闪闪发光的项链,项链的主饰是一个颗月亮型的石头,连上面的阴影都跟满月上面的阴影相差无几。
那明明是个从天上摘下来的月亮嘛!
她轻轻地扒开长毛鬼的绿色头发,把项链剩下的一部分也扒拉了出来,拿在手里认真地研究起来。
原来除了中间的月亮吊坠以外,两侧各有十颗星星,都是用同样的材质雕刻的。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石头,但是摸着那些寒凉的石头,她却有种与生俱来的亲近感。
拿在手里把玩良久,最后还是非常不舍地放回了原处。
过了一会,她又忍不住回去,再次把它拿了起来,放在手里看了又看。
没想这一切尽被长毛大灵人瞄在眼里。
他的个子几乎有金月的两倍高,看起来他很忙碌,一直在涛涛不绝地介绍和叫卖着。事实上他一直在有意无意地打量着金月的一举一动。
“姑娘要是喜欢,可以便宜一点的。”
金月惊慌失措,心跳加快,脸也羞得通红。
没想到身上没有一文钱时竟是这种感觉!
“不,不,不,我只要看看就行了。
今日不买,今日不买。”
她一边说着一边摆手,退出了人群,不敢抬头看那首饰的主人。
她拉起张乐清逸就要离开,但是长毛鬼在三步之内便拦住了她,把项链直接带在她的脖子上。
“姑娘哪!你下次再来赶集的时候给我钱就行,我做这些首饰也是讲究缘份的。”
金月不知所措,看着张乐清逸。
“姑娘别担心,这也不是我第一次这样做生意。
我这条项链摆在这儿,卖了好多年都没人看得上它,今日被姑娘相中,姑娘必是缘主。”
长毛鬼如此一说,金月到是不好意思拒绝了。
“那小女先在此谢过,日后再来赶集,必定把钱带来。”
“这就对了!姑娘放心拿去吧,等什么时候姑娘再来赶集,给我这个老鬼随便表个意思就行了!”
金月再三诚恳地道谢,俩人离开长毛鬼的万年松,又去集市的其它角落都逛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