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年代中期,伊斯特伍德在环球影片公司开办的环球艺校开始了学艺经历。他有了第一次在银幕上露面的机会,并且以龙套的身份参加了几部电影的拍摄,但这一切只能算是一个惨淡的开局。就在他以为刚刚起步的演员生涯行将落幕之际,机遇从天而降。
洛杉矶城市学院坐落在好莱坞佛蒙特林荫道与圣莫尼卡大道的交汇点,它向所有报名者敞开大门,不管他们是否高中毕业。伊斯特伍德的退伍军人身份更使他在入学时畅通无阻。
城市学院的戏剧艺术系相当有名,该校也因此被认为是好莱坞最好的教授表演的大学,许多电影公司甚至安排其签约演员来此进修。自创办以来,这所学校为好莱坞培养了大批明星,仅在50年代就有金·诺瓦克、罗伯特·沃根和詹姆斯·科伯恩等。
然而,伊斯特伍德一开始并没有选择戏剧艺术系。或许是受家庭的影响,他成为了商业系的学生。从学校的花名册里可以看到,伊斯特伍德于1953年秋季入学,从9月到次年的2月在商业系读完了第一个学期;接着,他在1954年春重新申报了专业。在最后一刻,他改变了主意,将戏剧作为了自己的主攻方向。
到了这一年的4月,他已经成功地敲开了环球影片公司的大门,与该公司签下了一份短期的演员合约。
1954年春,好莱坞的行业报纸《综艺》在头版报道了美国电影工业萧条和衰败的悲惨故事。
全美最大的院线——联合派拉蒙院线——宣布将其旗下影院从1424家削减到669家。从40年代末起,法院开始用强制手段试图打破大电影公司一统天下的垄断局面。
与此同时,好莱坞成为麦卡锡非美活动调查的重灾区。大批演员、作家、音乐人、制片人被列入麦卡锡的黑名单,其中包括无声电影时代的喜剧大师查理·卓别林。卓别林原来是英国人,到好莱坞后一直没有加入美国籍,这就成了指控他的主要理由之一。卓别林愤然离开了好莱坞,到欧洲度过余生。
一时间,好莱坞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包括杰基·格利森、雷德·斯克尔顿、乔治·伯恩斯和露西·鲍尔等一批电影明星被迫转入电视界。迪斯尼影片公司与ABc电视网签署了一份长达7年的合约,标志着电影老大哥终于向电视这个小弟弟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在这种形势下,好莱坞八大公司之一的环球影片公司则要比其他公司的日子好过一些。多年来,这家公司采取了低成本的策略,主要在拍摄阿博特与科斯特洛的喜剧片、迪娜·杜宾的歌舞片以及西部片和恐怖片。面对50年代初的恶劣环境,环球公司的应对措施就是在题材和类型上更趋多样化。尽管如今阿博特与科斯特洛已风光不在,迪娜·杜宾宣告退休,但环球公司依然在向市场源源不断地输出西部片和恐怖片。
他们的生存策略是:1.将廉价的新人打造成受欢迎的明星;2.大量采用彩色摄影和户外拍摄,尤其在西部片中;3.开发系列片,以降低宣传方面的费用。
环球公司的生存哲学看上去好像是专为伊斯特伍德存在的。他毫无疑问是一个廉价的新人。他也正是凭借西部片成为好莱坞60年代后期唯一的牛仔明星。他的名气和威望也是在几部系列片中积累起来的。
1950年,演员吉格·扬的妻子、表演教员索菲·罗森斯坦创办了环球艺校,这是一所为年轻的表演爱好者开设的“演员大学”,旨在培养未来的电影明星。每个月,艺校的工作人员会接见60个报名者;只有10人得到试镜的机会,两到三人进入复试,最终也许只剩下一人被邀请参加培训,每周可以得到150美元的补贴。每期的培训班大约有20到30人,他们除了上课之外,还能在环球影片公司拍摄的电影里演一些小角色或担任群众演员。
入选的第一道关卡是必须要有迷人的外表。班上的女孩子不是制片人的女友,就是环球公司赞助的年度环球小姐比赛的冠亚军。不管这些头顶德国小姐、日本小姐或瑞典小姐桂冠的女孩能否说标准的英语,她们都能成为环球艺校的签约演员。
男子方面,相貌固然重要,但还需要有一定的表演经历。在这群人中,伊斯特伍德并非是唯一高大英俊的人选者,但他却是唯一没有学过表演的人。他深知这一点,当同伴们抓住他的这一弱点、轻蔑地称他“大肉”时,他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环球公司的签约导演亚瑟·鲁宾记得他第一次见到伊斯特伍德时,就被他如此不凡的外表所震撼:“他又高又瘦,漂亮得令你喘不过气来。”他当即为伊斯特伍德安排了一次试镜,结果多少令他失望。“他太业余了,”鲁宾说,“他不知道往哪边转身,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于是我对他说,'别泄气,我建议你先进艺校学点东西。”鲁宾设法替伊斯特伍德争取到了进环球艺校试训的机会。他的试训期只有20周,周薪100美元,但如果试训合格便可延长到6个月。鲁宾还亲自当起了伊斯特伍德的经纪人,他将一手包办这位年轻人的演出合约,并从他得到的任何薪水和片酬中抽取代理费。
与环球艺校签约后不久,伊斯特伍德便迎来了第一次’钡4试,他要在考官面前与年轻女演员米尔娜·汉森演对手戏。用来测试的片段对伊斯特伍德来说无疑是个灾难,他要在《化石丛林》中扮演亨佛莱·鲍嘉演的阿兰·斯奎尔的角色。
幸运的是,他的外表再次救了他。一名女考官仔细看了拍摄下来的画面,认为他的相貌足够英俊,但要求他再试一回镜。“这一回,他们要求他脱光衣服,只穿一条紧身内裤,”鲁宾回忆说,“我上前质疑,而他们说,'你会看到,他有一副出色的身材和迷人的笑容。如果他不懂怎么表演,我们会教他……”这一次,伊斯特伍德只是站在镜头前回答了几个简单的问题。
“看到他的试镜结果,我有点惊呆了,”鲁宾说,“他或许连话也说不好,但至少他的外表已经说明了一切。为了给这个小伙子更多成为明星的机会,我设法把公司里所有的女秘书都叫了过来。她们从头到尾大呼小叫,似乎从来没见过如此英俊的男人。”这次“内裤试镜”也成为了伊斯特伍德日后出演环球公司所拍电影时的传统。记不清有多少次,他在电影里脱去外衣。他喜欢出演洗澡的镜头,喜欢在摄影机前亮出他结实的肌肉;他更擅长穿着游泳裤在泳池里戏水,偶尔还会穿着更性感的丁字裤登场。在他所有的电影里,伊斯特伍德都是一个男人里的男人,是男人里的“碧姬·芭铎”。
环球艺校的成功故事包括打造出了罗克·赫德逊和托尼·柯蒂斯这两位大明星,虽然在伊斯特伍德进校时,他们早已驰骋在好莱坞的大银幕上,但他们的名字依然被拿来激励新学员。艺校的培训课程安排得满满当当,每周5天都是从早到晚,外加周六的半天。学员们必须勤学苦练,除了通常的表演课,还要学习舞蹈、唱歌,并每天参加表演工作室的排练。每周三和周六是学习骑马的时间,训练的目的是要让所有男女学员学会如何在马背上英姿飒爽,以满足环球影片公司拍摄西部片的需要。
如果说伊斯特伍德在这些训练科目中并不能总拿高分的话,他至少得到了校方的认可。在他最早的一份小结中,校方给予的评价是:“克林特仅仅入学一个月,但他的表现值得称道。他是我们所见到的头脑最清醒的学员之一,他能够约束自己,有野心,也善于合作。在学习方面,他投入了很大精力,并初见成效。”然而,令校方头疼的是他们至今还不知道该把他界定为何种类型的演员。环球公司的女秘书们都叫他“库柏”,在她们看来,他是年轻的加利·库柏,在帅气方面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他说话慢腾腾,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却很难让专业人士将他与加利·库柏联系起来。
“他看上去像是乡巴佬,”与他同时在环球艺校学习的演员约翰·萨克松说,“身材干瘦,皮肤粗糙,目光呆滞,不善言辞。”女演员埃莱思·霍琳斯沃思说:“他过于害羞,因为他很少说话,所以没有人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1954年5月,伊斯特伍德有了第一次真正的试镜,他想在讲述布林克大劫案的电影《要过六座桥》中出演一个重要角色,但是该片导演约瑟夫·佩夫内没给他任何机会。此后,他与环球艺校的其他学员一道参加了《蓬岛仙舞》、《万古流芳》和《七年之痒》的演员招募,但也都没被选上。这里面固然有伊斯特伍德的个人原因,但很多制片人则在抱怨环球艺校的学员没把拍电影真正当回事。
亚瑟·鲁宾正忙于《弗朗西斯加入陆军妇女队》一片的后期制作,所以他错过了为克林特的电影生涯书写第一笔的机会。7月底,另一位环球公司的签约导演奉命执导克林特的银幕处女作。这位导演就是杰克·阿诺德,他拍的这部《造物的复仇》是他上一部作品《黑湖妖谭》的续集,讲述的是亚马逊丛林的恐怖故事。《黑湖妖谭》在当年的春季公映,半年来仍在二轮影院里吸引着大批观众。
伊斯特伍德在片中只有一场戏,他扮演穿着白大褂的实验室年轻技师詹宁斯,协助约翰·阿加尔饰演的克莱特博士研究一种浑身长着鳞片的怪物。然而,他的角色令人难忘,因为在这场戏中,一只用来做实验的老鼠钻进了他的口袋。
詹宁斯:博士,当我换灯泡时,笼子里有4只老鼠。现在只剩下了3只。我想第四只一定是被猫吃了。
克莱特:你确信整个早晨都在喂它们东西吗?詹宁斯:是啊!我一直在喂它们。(他把双手插进白大褂的衣兜里,结果掏出了一只小白鼠。)喔嚯,你在这里干吗?有趣的是,在第一次亮相中,伊斯特伍德就已经在为他对动物以及弱小生灵的爱怜之情做广告了。这一点成为他赢得众多溢美之辞的美德之一,此后无数有关他的采访和报道中都对这种美德大加赞赏。藏在口袋里的老鼠的细节后来还出现在《逃出亚卡拉》一片中。除此之外,宠物狗和公园长椅上的松鼠等也都会在克林特的电影里频繁出现。其实,《造物的复仇》在剧本里就有这场戏,并非伊斯特伍德自己发明出来的,但他的聪明之处就在于:当他发现人们将一种美德赋予他时,他会立即将它发扬光大,最终使人们相信这种美德是他生来有之的。
《造物的复仇》大部分场景是在佛罗里达州的水族馆拍摄的,伊斯特伍德的戏则被安排在了环球片厂的16号摄影棚。1954年7月30日,他用了一整天的时间拍完了所有镜头。从早晨8点半开始,主要演员进入排练,伊斯特伍德并不在其中,他直到中午12点半才来到摄影机前。首先拍的是他与约翰·阿加尔的主镜头,接着是各自的特写;12点45分到下午1点之间,导演安排拍摄伊斯特伍德与实验室老鼠之间的对手戏。一小时的午餐休息之后,伊斯特伍德又进入片场拍摄过肩镜头,到下午3点半时,他完成了所有的工作。
“我记得克林特非常兴奋,”环球艺校的学员弗洛伊德·西蒙斯说,“他不停地对我讲他是如何处理这场戏的。看起来他希望这场几分钟的戏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我们曾在课上看过《翼》这部电影,克林特总是拿他与加利·库柏相比。在片中库柏不得不自己缝纽扣,这是电影中最令人难忘的一场戏——一个英俊的年轻人居然不会缝纽扣。”伊斯特伍德在《造物的复仇》中的表演是具有代表性的。在50年代他以环球公司的明日之星身份演出的电影中,他像詹宁斯一样寡言少语,偶尔才会从嘴里蹦出几句台词。
为了住得离环球片厂更近一些,伊斯特伍德与玛吉搬到了凡图拉大道的桑兹山庄。桑兹山庄的公寓楼都是u字形的,中间是一座公共游泳池。公寓的房间很狭小,但每月的租金却要125美元。住在这里的大多是环球公司的签约演员,所以桑兹山庄的游泳池堪称好莱坞的一景。费里尼《甜蜜的生活》的女主角安妮塔·埃克伯格初到好莱坞时也住在这里,她经常穿着比基尼泳装在池畔晒日光浴。
吉娅·斯卡拉和丽莉·卡德尔是住在这里的两位环球艺校的女演员。伊斯特伍德跟她俩的关系都很密切。丽莉正在同时与艾利·卡恩和詹姆斯·迪恩约会,后者当时是好莱坞红得发紫的明星,经常开着保时捷呼啸而来,接她去城里过夜。
弗洛伊德·西蒙斯是前北卡罗里纳大学的明星运动员和两届奥运会十项全能的铜牌得主,他在伊斯特伍德之后的一个月与环球公司签约。由于都属于身材高大的类型,他与伊斯特伍德成了好朋友,经常来伊斯特伍德与玛吉的住所做客。他们都是20多岁,对未来充满幻想。“当我认识他时,克林特是个循规蹈矩的人,”西蒙斯说,“他工作得很努力,而且和玛吉十分相爱。”玛吉找了一份模特的工作,她是这个小家庭的主要经济来源。有一段时间,她为女装设计师查克·瓦尔多当模特,待遇相当丰厚。“玛吉和其他模特不一样,”瓦尔多说,“因为她更朴实,更冷静,也更低调。她更像是一个家庭主妇,但这种类型的模特在当时很吃香。”通过环球艺校签约女演员蓓蒂·简·郝沃思的引荐,玛吉得到了为喜剧明星吉米·杜朗特主持的电视节目设计布景的工作。郝沃思是杜朗特的情妇,住在杜朗特为她买的房子里,她定期举办社交活动,邀请好莱坞名流和桑兹山庄的邻居们共同参加。伊斯特伍德成为晚会上最受欢迎的人物,他也因此与郝沃思建立了非同寻常的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