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佳恢复的很快,王爱佳过百天的时候,她体重已经降到了四十八公斤。
王大林只叫了刑警队的人,他发现冯大侃情绪不高,但没往心里去,因为他看到吴山随了一千元的礼。
刘局,曾副局也不过给了两百元,其他侦查员按地方规矩,都随了一百元。
王大林顿时忧上心头,能不忧吗,这小子还没结婚呢。
刘强两口子早都来了,一直忙着张罗,他倒是空手来的,高佳生王爱佳时陈羽已经给过了。
王大林看着忙碌着的刘强,心里有点失落,这小子又要升了,离自己又远了点。
王大林把抓木郎猜的头功让给了刘强,听刘局说,刘队要调走。市里也看好刘强,他已经是大队长的不二人选了。
王大林定了定神,吴达来了,王大林迎上去,这可是王大林认识的为数不多的大款。
吴达见了王大林心里一疼,王大林找到了他唯一的妹妹,转眼又把她送进了监狱。
他很冷淡的冲王大林点点头,热情地转向抱着孩子的高佳。
不值班的侦查员都喝多了,他们都在享受这难得的放松机会。
王大林也喝多了。
第二天下午,王大林才上班,吴山一副闲得发慌的表情。
好不容易晃到下班时间,刘强转到他办公室“师傅,晚上有没有事?”
“怎么了?”
“冯大侃要辞职”
王大林笑了,怎么可能“是为了你当大队长的事吗?”
刘强脸红了一下“不是,是为了警员套改的事”
警员套改?王大林想起来了,自己好象套了最低档,二级警员,和吴山一样。
呸,王大林想,刚混到三督,又他妈改混二员了。我一肚子火还没处发呢。
刘强看着王大林的脸色,小心地说“师傅,晚上去不去?”
“去!”王大林一拍桌子,把吴山吓了一跳。
回家食府,冯大侃见了王大林也不说话,就低头喝酒。
见了这货王大林一肚子火,辞职就辞职嘛,搞得跟怨妇似的。
喝了杯酒,王大林问”就你一个人吗?”
“还有看守所几个兄弟”
王大林心里一抽,看守所的领导才撤一批,因为监所的嫌疑人自杀未遂。
这几个刚去不久,都是从刑警队,派出所抽的年青民警,可以说是火线提拔。
王大林去送过人,那叫一个严,层层审批后,要到医院体检,进了看守所还有一大堆表要填,所长,教导员都是冯大侃带过的人,亲自上阵,拿个叽叽乱叫的机器,在嫌疑人身上扫来扫去,生怕带进去一片金属。
每个房间都有监控,专人值班,二十四小时盯着,民警就那么几个,所以,所长,教导员,还有副所长两天一带班,一星期能回家一次不错了。
当时王大林看得直感叹,曾几何时,看守所是公安局最清闲的岗位,四十多岁的老警察,打破头都想进去,王大林都计划,再过几年,打报告也调过来,现在看来,这也不是人待得地了。
看守所的几位要辞职,王大林明白一点。上个星期,他破天荒地参加了一次政治学习。公安部的文件,关于死亡事件的。
王大林本以为又是关于禁止刑讯通供的,听了后才知道,由于近期网络炒作过热,公安部下了新规定。
听得王大林越来越糊涂,什么撤职,开除,判刑的。
只听到一个案例,说夫妻俩闹离婚,闹到派出所,一个民警去调解,后来,当事人不高兴,当时掏出一瓶农药喝了,死了。
处理结果是撤了一堆职,当班民警被判了。
王大林傻了,这哪跟哪啊。
后面重点提到看守所,死一个,追究刑事责任。
王大林开完会就决定,以后能溜就溜,决不参加这些狗屁会了。
说白了,就是上面的人顶不住舆论的压力,直接把刀伸向一线干活的人。
王大林不想辞职,不干这个干什么去啊。
冯大侃已经泪流满面了“干不下去了,干了十几年,级别和新警一样,以后叫我怎么有脸带人啊”
“你打算干什么?”
“这样没日没夜的加班,就是拾破烂,一年也能落个三五万吧”
王大林喝了一口“你别遭踏这行了,这行也要技术,顺便还要偷点,就你那蠢样,不被人打死才怪”
“王大林,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你比我强,工作强,连高佳都喜欢你,行了吧”
王大林嘿嘿地笑。
“可我也热爱这一行,我也舍不得,我二十五岁进警队,现在三十七了,连个对象都没有,我把人生最美好的十几年献给了工作,可落了什么?
我不干了,都把我当傻蛋,其实我很明白,我能力差,比不上王大林,我不会向领导来事,比不上高干子弟刘强,我是农民子弟,比不上老爸有钱的会打点的吴山。公安工作交给你们了,老子不伺候了”
冯大侃说了很多,最后喝趴下了。
王大林心里很难受,冯大侃刚到刑警队,是刘局带的,王大林也给他教了不少,现在他还是个中队长,没有进步。
人虽笨点,但一直很努力,在九七新刑法下来时,他是法条背的最好的一个,蹲点守候,他也是最能坚守的,虽然笨,但他带的人却对他十分信任,他曾给刘强说过“兄弟连“上的一段经典对白,千万不要给你去占手下人便宜的机会,这是刘强从王大林身上学不到的。
冯大侃最终没有走,刘局也作了努力。但看守所的几个兄弟,要不想办法调离了,要不还是辞职了。看守所领导空缺了很久,都是局领导兼的。反正后来调看守所的,都是新人,好哄嘛。
刘强的任命下来了,他表现的很低调,只请王大林两口子吃了顿饭。
刘强喝了很多酒,是王大林把他背回去的。
吐完酒后,刘强清醒了,他变的出奇的沉默,陈羽从后后面拥住他“怎么了,压力很大吗?”
刘强点点头“但是我相信我能为刑警队做点事情”
“我也相信你会胜任,而且我还相信,你会当上副局长,局长”
刘强一脸认真的说”我不是为了权力,其实我最怀念的还是刚进警队,跟师傅破案的那段日子”
刘强望着窗外“一切都变了,我的责任也由单纯的破案,变为主管所有的刑警。我得干好啊,三十多个人在看着我呢”
陈羽看着刘强,他不是当初追求自己的青涩男孩了,已经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了。当这个男人熊一样的把他拦腰抱起,她只有幸福的闭上了眼睛。
王爱佳四个多月,高佳的假也到期了,高父高母带着王爱佳去她远在新加坡的姨奶奶家了。
孩子走时,高佳哭了一天,王大林心里也酸酸的。
晚上,高佳在厨房作饭,王大林偷偷溜出去买了一大捧玫瑰。
他把花瓣撕碎,从厨房门口一直撒到二楼卫生间,然后放了一大缸洗澡水,上面撒满了玫瑰花瓣,坐在一边,静静地等着。
高佳象个小特务似的,从门缝露出头,看到这一幕,脸红红的,带着笑意。
王大林从门后出来,轻轻解开高佳的衣服,把她抱进浴缸。
“大林”
“嗯?”王大林艰难地睁开眼睛。
“我胖了没有?”
王大林贪婪地咽了口唾沫“没有,皮肤比姑娘时都好”
“真的?”
王大林点点头,忍不住又要动手,被高佳打开了。
她翻了个身,象小猫一样趴在王大林怀里“我要一辈子当你的女人”
王大林这时正沉静在王爱佳的婚恋问题中,张三的儿子不行,李四的儿子长的还行,可惜爹是警察,不行,坚决不行,王二麻子嘛。
高佳见他一会咬牙,一会皱眉,知道他又在胡思乱想。把头枕了个舒服的地方,闻着王大林的体味,安然入睡。
吴山最近很烦恼,他父母改变了初衷,非要逼他辞职。冯大侃那夜的酒话他也听到了,他知道在王大林的眼中,自己比冯大侃强不了多少。可他已经深深的爱上了这个职业。为了避开父母的唠叨,他干脆在外面租了间房。
吴山租了一套三居室,什么都有,由于地段有点偏,价位也不高。
楼下不远有座大超市,看着空空如也的冰箱,他决定去采购一番。
正当他为买方便面还是方便木饭犯愁的时候,隔壁货架传来叫骂声。
一个四十出头的悍妇,正抓住抓住超市手推车,破口大骂,推车的小姑娘不小心压了她的脚,小姑娘无措地站在那,不停地道歉。
刘强正要转身,忽听悍妇大喊一声“等等,你,你是盲人?哎呀,对不起,大姐我脾气不好,你瞧你,怎么家里也没个人陪你出来”
吴山看到这,也很好奇,刚好小姑娘转过身,吴山感觉到胸口那块被重重地砸了一下,整个人呆住了。
他就象个傻瓜,失魂落魄地跟在小姑娘身后,小姑娘慢慢的把手推车推到结算口,结完账,职出手杖,轻巧地走出超市。
吴山缓过神,扔了手推车,紧紧地跟了上去。
小姑娘走的不快,手杖不徐不疾地点击着盲道。
跟踪女孩,这在吴山身上还是头一遭。别看王大林把他说的一文不值,在学校,吴山也是公认的一头帅哥,追他的女孩可以群分。
女孩拐进吴山租住的小区。吴山不由地双手合十,老天啊,你对我太好了。
吴山作贼似的,蹑手蹑脚地跟着女孩上了四楼,女孩站在门口,侧着身子听了听,皱起了好看的眉头“是谁在那?”
吴山撒腿就跑,跑到三楼,他站住了,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巴掌,不成事的东西。
他拐上楼,女孩警惕地举起手杖。
“我是警察!这是我的工作证”,吴山把工作证塞到女孩手里。
女孩摸到警徽,放松了。
“那个,我是管这片的,看到你,我不放心,就跟过来了”
女孩笑了,吴山觉得无数礼花在眼前绽放。
“没听过你的声音啊,以前经常是高警官来帮我,听说她生小孩了,就安排小赵警官来帮我,他特忙,其实我自己可以的”
师娘?天啊,你对我太好了。
“警官?”
吴山回过神,接过工作证。
“进来坐坐,喝杯茶吧”
吴山踩着云彩走进门。
是个一室一厅的小套,家俱不多,但干干净净。女孩回到家好象成了正常人,拿出拖鞋给吴山,轻巧的进了厨房。
吴山打量了一下,满墙挂着十字绣,各种各样的。
女孩端了杯茶放在茶几上。
“这,都是你绣的?”
女孩点点头。
“你怎么”
女孩笑笑“这还要谢谢高警官呢,她把颜色分开,在原画上用针扎眼,红色扎一个眼,绿色扎两个眼,我记住了顺序,一摸就知道是用什么颜色的线了,失败了两次我就会了,后来我卖十字绣分一部分钱给卖十字绣的大姐,就汇她帮我区分颜色了”
这该是多么庞大的工程啊。
“高警官她还好吗?”
“啊,好,生了个女孩”
“是吗,太好了”
两个人一时陷入了沉默。
吴山一口气喝完茶,站起身“我走了”
女孩松了口气,笑着站起身,送他走到门口。
吴山走到门口“那个,其实我是刑警队的,还有,就是我喜欢你!”
说完撒腿又跑。
高佳一出门,就见吴山在门口转悠,见了她一脸亲热“姐,上车,我送你”
王大林晃出门,见了吴山的车,嗯,不错,知道来接师傅了。
结果发现车尾灯一亮,吴山拉着高佳绝尘而去。
王大林傻了,小子,看我不整死你。
吴山结结巴巴说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连女孩姓什么都不知道。
高佳奇怪地看着他“你不是在说韩小文吧,你打什么主意?”
“嘿嘿,我喜欢她”
“吴山,她是个孤儿,又是个盲人,我不想有人欺负她”
吴山刚想说话,被高佳打断了“小吴,我知道你喜欢她,如果她是个正常人,那我不会阻拦,这是你们的自由,但她。
这么说吧,我身边有很多孤儿,他们在幼年时期受到的伤害,会埋藏的很深,一般人轻易触碰不到,能伤害他们的往往是他认为最亲近,最信任的人,明白吗,残疾人更是如此,他们需要人格上的尊重,同时,她们对感情的要求更高。
她是个肓人,我不希望看到哪天,你或是迫于父母,社会的压力,或是自己产生了厌烦,把她象只小猫似的遗弃掉”
吴山沉默了,他感激地望望高佳“姐,谢谢你,我一定考虑清楚”
吴山推开办公室的门,王大林腿跷到办公桌上,还是老样子。
吴山往桌子上扔了条烟“师傅,今天没事吧”
王大林盯着烟“没啥事”
再抬头,吴山已经不见了。
王大林忙把烟藏起来,才想起来自己说要好好收拾他呢。
吴山已经观察好几天了,韩小文平均每两天出门一次,到超市买菜,或去十字绣店买点布料。
吴山每次都默默地陪她走完这段路,然后悄悄地离开。
慢慢的,吴山对这个女孩有了自己的认识,首先,这个女孩会持家,从她自己买菜作饭可以看出。其次,这个女孩很简朴,她的衣服不潮流,但每件都很合身,干净,最关键的,是她的很多衣服都是带补丁的,补丁都作了巧妙的处理,一点不显眼。
还有很多。吴山已经被她吸引住了。
接着,他回家,把韩小文的情况告诉了父母。
他父亲听完,沉默了一会,点点头“我同意,这说明儿子有责任心了,我只提个醒,如果以后你辜负了她,肯定要被千夫所指”
吴山的母亲想的就多了,儿媳是孤儿,这当然好了,自己就多了个女儿,可她是个肓人。
儿子不愿辞职,如果家里有个让他放不下的人,那他以后工作时,肯定会小心点吧。母亲同意了,但要见见韩小文。
见到韩小文的背影,吴山母亲顿时泪流满面“儿子,快把她娶回家好好照顾吧”
韩小文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她每天还是照常作十字绣。在遇到高警官之前,她一直给别人带孩子,累不说,还常常受到辱骂,自己没有住处,就象是被卖身的奴隶。
一次,雇主丢了耳环,非说她偷了,不但不给工资,还要逼她再白干半年。邻居听不下去报了警。
高佳安排派出所小赵调查,当天就在女主人的床铺下面找到了耳环。然后带她离开了。
她要给高警官一个惊喜,一幅长两米,宽一米的家合万事兴。她已经绣了三个月了,别人定的十字绣也要赶工期,所以她常常要绣到半夜。
高警官对她很好,而且尊重她的人格,不是在可怜她,给她想了这个养活自己的办法,还给她担保租了房子。
韩小文又去买菜了,超市这个时间,会把昨天没卖的陈莱处理掉,价格比批发市场要便宜。
走出超市,忽然下起了大雨,韩小文没带伞,她犹豫了一下,想想家里的十字绣还要赶工期,还是冒着雨往家走去。
看着风雨中韩小文的身影,吴山别提多心疼了,虽然自己也在淋雨。
他跟她上了三楼,然后站在楼道里等着她开门,然后走人。
这时,他打了个喷嚏。
“是你吗?警官”,过了一会,楼上传来韩小文的声音。
吴山刚想跑,韩小文又问“是你吗?”
吴山硬着头皮走上去。
韩小文打开门“快进来,淋雨了吧”
给他拿了双拖鞋,韩小文说”你先坐,我去换件衣服”
听到卫生间锁门的声音,吴山想,这浑身是水,往哪坐啊,我还是站着吧。
韩小文换了一身衣服出来,一拍胸口“哎呀,你也湿透了吧,快进去把湿衣服脱下来晾晾”
她房里没有男人的衣服,进卧室拿了条被单递给他。
吴山围着被单出来,见茶几上放了碗姜汤,韩小文正摸索着缝十字绣呢。
吴山手里捧着姜汤,透水水气,看着韩小文秀美的侧脸,一瞬间,幸福充盈了他的胸口。
这时,他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
韩小文慌乱地站起身“我去做饭”
吴山脸红了,再次想跑,但看看下身的床单,又坐下了。
两个菜,就米饭,吴山刚开始也挺斯文,后面实在谗的不行,放开肚子大吃起来,韩小文默默地把菜推到他跟前,吃着白米饭。
“太好吃了”吴山吃饱了,胆子也壮了。
看看韩小文,他走到卫生间换上干衣服,喏喏地说“那,那我走了”
韩小文点点头,站起身,为他打开门。
“那个,我上次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什么事”,韩小文揪着衣角。
“作我女朋友”
“我,我连你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呢”
“啊?”
吴山躬着身,小文在他脸上摸索着。
剌头,浓眉,高鼻,厚唇,热气喷在脸上,小文的脸羞的通红。
这时,吴山就是再蠢也明白了,何况他不蠢。
他一把把小文抱在怀中,幸福的都快哭了。
“门,门没关呢”,小文挣脱出来。
“那你是答应我了?”
小文默默地转过头“我要听听高警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