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带头披上雨衣走了出来。于是冒雨出动。刚刚烤干的衣服又被打湿了。大炮、人、马、辎重车辆都在雨里向南移动。队伍像一条长蛇，沿着浊漳河谷前进。三十二长治城东南北天河村，晋冀鲁豫军区司令部，都投人了攻城的准备工作，异常忙碌。九月二十一日，太岳纵队攻占长治城北关。争夺长治北关的战斗，一直在激烈地进行着。尔后，太行、冀南部队相继逼近长治城东、南、西关。史泽波依然拚死争夺北关，北关的战斗持续了整整八天。夺取长治城的工作已经准备就绪，伹是，恼人的是连绵的秋雨，密雨笼罩着整个上党盆地，战士们每天都浸在水里。刘伯承司令员成竹在胸，他着眼在彭毓斌的援军。如果敌人的援军逼近，我将处了被动；如果硬打硬拼，即使打下长治，部队损失将是很大的。到那时，我们既无力歼灭援军，更无力对付平汉路上的敌人。孙连仲的先头部队四个军，新八军、四卜军、二卜军、三十二军，全部集结在安阳一线；第二梯队二十七军、三十八军、八十五军已经从新乡北移。胡宗南的十六军、第三军已经转到正太路向石家庄推进了。彭毓斌援军的先头四个团，于九月二彳七日到达沁州。二卜八口推进到沁州以南三十里的新店、南甩村一线，现在出现他贤上张的“势险、节短”的局势。尚令员走到地图跟前，察看沁州到屯留之间一带的地势，放大镜缓缓地在地图上移动着，好像从中寻找什么。各种情况都加剧了，淨盾集屮了，紧急了。迫切需要主官拿出主意，立即作出决策。人们在担心。作战处长梁近，从消极方面看待当前出现的问题。他认为参谋业务，只限于反映情况。工作中他缺少独立的见解，缺少大胆进取的精神。情况顺利时没有问題，情况稍有差池时，他就犹豫；甚至形势完全逆转时，他就会口出怨言，对上边的指示生搬硬套，不加分析。他认为这是上边下来的，完全可以不管事实。他好的是敢提意见，所以邓小平政委肯定他这点。今天又遇到这种情况了，他想一举夺下长治城，再返回去打阎锡山的援兵。可是平汉路的情况越来越紧了，很显然，蒋介石意图南北对进，打通平汉路，把十个军进人华北，这一严重情况不可低估。目前，长治北关直进行着激烈的争夺战，陈赓司令员已经投人两个主力团。史泽波也不惜血本，顽固坚守，双方都打得红了眼。如果我们对长治攻而不克，阎锡山的援军赶来，我们势必处于被动。这一切表明，情况对我不利，对敌人有利，令人担心。机要科长送来毛主席从重庆拍来的电报。刘伯承司令员和邓小平政委看过之后，交给作战处长梁近。梁近看过电报激动起来，这电报上点明他没有解决的问题，他说广它！：：席卨眙远瞩，站在重庆、看到了全国的大局，指出：平汉作战，是全国主要战场，此役关系重大。为丫保持持久作战和各个歼灭敌人，抑留更多的敌人亍平汉路，完成本战略区的历史任务。电报若贡指出，平汉是全国主要战场，应抑留更多的敌人于平汉线。我们前的作法，不符合中央精神，现在氏治兜城攻取不易，北边敌人援兵又到，距长治城只有两天的行程。平汉线敌人开始行动，所以毛屯席指出：平汉线是乜要战场。夢汉线我们只控制了元氏以南到武安段。邯郸、安阳还在敌人手明，应集中主力丁平？乂线攻邯郸、头、磁县，作迎敌的准。”
同令部的空气，乂一次紧张/，人声下广寂静下来，连外面哗哗的雨声，都无人过问了。卜党战役，从发起到如今，蹈势步步逼人，而眼前的事乂不像人们想象的那样轻而妨举，那么顺手。一到关键时刻，多种华议纷予杏来，总有人犹豫不定」远在千甩之外是关心、护心；身临其境的人，乂被复杂的情况迷惑不解，议论纷纷。可是打仗不是纸上谈兵，而毛主席的电报上提出“持久”的问题，没有一个竖强的落足之地，从哪里去持久地坚持下去？他必须有作战的阵地，立足于他的岗位去统观全局。可有时候过一个“关”太难了。在这串。曾经有过战国时的“长平之战”，老将廉颇被革职，赵脅的儿子赵括来执掌兵权，一反老将廉颇的方略，结果是血染丹河。张华卨兴地闯迸来说广邯郸、马头、磁县解放广刘伯承司令员一下子站起来，望着张华那张兴奋的脸。这个消息给整个司令部带来了欢乐。刘伯承司令员如释重负。最能干的指挥员也都冇他自己的拄苦。在关键的时刻，也有压得喘不过气来、寝食不安的时候。因为他已把全部精力和心血，都倾注到决定人民命运的生死搏斗卜.去了。那时候，常常会使人血液凝结，专心致志地去分析敌情，权衡轻重，力排非议，承担怨怒。当好消息传来，也真会使他高兴得激动无比。这个消息太振奋人心了：邯郸解放，给了蒋介石当头一棒；给上党战役争取了时间。刘伯承司令员感觖地说广头痛治头，脚痛治脚，不是独到之见；头痛治脚，脚痛治头，才是辩证法。我们打上党，正是为了迎接平汉线上孙连仲的十万大军。抑留是可以的，主要是由消灭敌人多少有生力量来定。这就取决于上党在谁手里的问题。他向张华说：“请一位五十来岁出过远门的向导来。”
张华走出去。这样条件的向导，是不难找到的；特别是解放上党，又是刘伯承司令员亲自指挥，人们会乐意作这个向导的。向导被带进来。刘伯承司令员就着地图详细地询问向导，沁州到赓亭的道路情况；老爷山、磨盘垴的道路；什么情况下发水，水势急不急；有桥没有，水深水浅；能否徒步，村庄大小等等。向导一一回答了司令员的问询。司令员同邓小平政委商量：“彭毓斌有一天多的路程，我们也是一天多的路程，最大的可能……”
他指着地图说：“我们和彭毓斌相遇在屯留以北，磨盘垴、老爷山之南。在这一带……”
他指着地图说：“歼灭彭毓斌的援军。往南不让他进屯留城，也不能让他控制磨盘垴和老爷山。”
说罢，他舒了一口气：“我担心的是邯郸。打下邯郸，我们就可以喘一口气了！”邓小平政委说广立即部署打援，同时电报中央，讲明情况。”
人们的脸色也开朗了。刘伯承司令员说：“邯郸、马头、磁县打下来，给我们争取了时间，给蒋介石准备了战场。蒋介石就是要在上党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刻，以两路大军南北合迸，袭我侧背。阎锡山是等我攻长治城不下，才来援兵，以便在长治城下击溃我军。陈赓猛攻长治北关，就是为了调阎锡山和蒋介石来。打仗的事，就是要去牵住敌人的鼻子，不要让敌人牵住我们的鼻子走。现在决定：攻城打援。”
陈赓、李达、陈锡联、陈再道都冒雨赶来。因为按预定计划，今天对长治城发起总攻。人们对这场雨发表着议论。刘伯承司令员把手一招说：“别坐下了，雨衣也别脱了，你们还得赶快回去准备行动。”
他指着地图说：“阎锡山援军已经过了沁州，明天将继续南来，驰援长治。现在决定：陈再道指挥冀南部队，和太岳决一旅全部及于、石支队为攻城部队。猛攻长治城，吸引着彭毓斌向长洽来援。李达参谋长、陈锡联指挥太行二支队，四支趴、十七师，为打援的右冀队；于九月二十九日十一时前，集结于屯留以北之北村、中村一线。陈赓指挥三八六旅，太行第三支趴，为打援的左冀趴；于九月二十九日上午十时，进至屯留以北之董庄一线。三十团为独立支队，隐蔽集结于襄垣以西，待援军后尾越过夏店，由北面尾击敌人。总部于九月二十九日七时前进至黄碾镇。回去立即行动。”
各纵队司令员，匆匆走出司令部，又消失在密雨里。刘伯承司令员走到邓小平政委身边。邓小平政委正在给延安和重庆起草电报。他说：给中央和毛主席报告，说明情况。”
他在纸上写着，刘司令员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政治委员的笔在纸上移动：“中央、毛主席：阎锡山以最大决心争夺上党，我已攻下襄垣、屯留、长子、潞城、壶关五城。现阎锡山派三个师南援长治，我决心以一万人，继续围攻长治，二万人准备消灭援军。因上党地区连日阴雨，影响作战，以致拖延。现在我作战重点是消灭援军，如长治敌人出击，则乗机攻占长治；否则，不拟再攻长治。留一部分队伍围困长治、泌州敌人，主力立即执行阻蒋北上的任务。冀南部队于消灭援军后，即开赴平汉前线。如太行、太岳主力阻蒋北上，则整个晋南地区空虚，在进行向南防御时，将是较困难的游击局面/写完，向司令员说广以我的名义签发。”
刘伯承司令员脸上出现一种难以言状的表情。因为只有政治委员了解自己，又有一种感激之情和内心宽慰之感，这不是用言语所能表达的。他说：“这个说明非常需要，写得明确、扼要，委婉、合理、合情。”
他感激地说：“夺取上党我们才能争取主动，否则，蒋介石将把大军源源开来，我将阻不胜阻，击不胜击。中原是蒋介石的粮仓兵库，和我们只有一水之隔。有上党在手，就有回旋之地。鹵吋威慑中原，北可胂障冀察，东可配合华东，西可策应吕梁和延安。对今后战局有不可估试的作用。”
司令员说得冇些激动，最后意味深氏地说广人民，党，滿要我们担这个担尸。挑不好这个担/，或杏推卸这个担/，都会受到历史的惩罚。个人功过无足挂齿！”唯有政治蚤员邓小平同志，理解司令员这番语重心长、推心置腹的话的意义，他理解此时战友的心情，这位从本世纪初以来，饱经沧桑的战丄，经历南吕起义、万氐征，据太行山以镇村寇的老将，今大激起他心潮起伏，感慨万端。中国，从古及今留V多少教训，中国的封建社会太长了，封建的根于太深了，把多少苦果留给她后代儿孙。不管如何，那些忠心耿耿为人氏呕心沥血的人，他们的功绩将是永存的。刘伯承司令员直等政委签了字。他看看衷说：部队已经行动广，你留下攻城，我去打援。”
邓小乎政委肴肴外茴的雨，密密的雨丝，把夜幕隔断，外㈨什么也肴不到。他说广我去打援吧！你留在这甩钓鱼\附人人广，这雨对你的伤也不利。”
他望若司令员，等待他的同意。刘…令员一听乐广，说广既然这样/刘、邓不要分开，还坫在一起吧！”警卫员给他们披上闹衣。午夜时分。陈再道巳经开始攻城，长治四周响起轰隆的炮声。火光闪烁。北去的部队鸦雀无声，悄悄地撤离长治城向北幵去。响雾笼罩广切，什么也看不淸。高原的秋雨，凉得像冰弹打在人们的脸上，遍得人倒吸凉气。耳畔是片雨打庄稼的哗哗声；脚下一水湿、泥泞、部队的后边，民兵和民工也插广上来。三十三长治城。史泽波的司令部里。参谋正在地图：标明双方军事活动态势。标出胡宗南已经迫近娘户关；孙连仲的军队巳经集结就结；彭毓斌的援圬到达的位置。这几天，史泽波悒郁寡欢的晦暗脸色，突然又高兴起来。刘伯承腹背受敌，再也抽不出更多的兵力用于上党地区。彭毓斌带的是八个步兵师，共两万多人，二十冈门山炮，巳经越过沁州向境亭前进了。离长治只有一天多的时间，彭毓斌的援军就要兵临城下，加在一起，兵力超过刘伯承；而二四门山炮，更使共军望尘莫及，情况大冇转机。史泽波得意洋洋，长冶城被刘伯承猛攻八天，屹立不动，我史泽波将与傅作义媲美。尽管史泽波髙兴的理由多么充足，情况又完全属实，从表面肴来颇有苦去甘来的味逍，但参谋长崔杰的眉头始终没有展开，而越来越拧得紧了。参潔长比他的[官更有头脑些，他们是做实际X作的人，幻想娃无济于事的；更不像主官，每天沉醉于自己的权势、地位、利禄，忙于发号施令、训斥、骂人。这些东西都加在一起，会使个人变成自作聪明的混蛋，因为这些东西越多，越使人浅薄。多分向我陶醉就少…分明智。眼前秋雨连绵，整个丁事都被大水淹没；天天战斗，伤亡惨重，到处是流血牺牲，士兵悄绪沮丧。史泽波听不进不同意见。现在危机四伏，他却肓目地髙兴起來，自己小学无术，还以不学无术的眼光去右周围的人。崔杰从旁提醒史抒波：“中央军的目的在予打通平汉路，进兵华北…刘伯承意在夺取上党，半个月前稳拿我五城，尔后包围长治城。这七天，刘伯承对长治城攻而不夺，据城关消耗我兵力，目的在吸引援兵。援兵被歼，长治孤城难保。援兵到来，对我并非幸事。刘伯承不是无能之辈，我只觉得我们已经落入他的掌心，援兵不来，或者论治吋多留几天……”
他非常冷静地望着史泽波。史泽波立刻把脸拉长，得意洋洋的气氛完全消失，他指着地图说：“刘伯承为了摆脱困境猛攻长治，企图侥幸一战而得长治，然后凭坚城以栴我援兵，现在他是作孤注一掷”杨文彩破门而进：共军攻城甚急。有一封信射进来给你。”
他把箭和信交给史泽波。信七沾满了泥水。史泽波非常不满意杨文彩的粗鲁不文，当着司令部所有人的面把信交给他，使他难堪，他十分气愤地把信夺过来，还是想看一看信的内容，一看是翟品三和李洲签名写给他的。原来襄垣失守，翟品二附敌；壶关失守，李洲投降。史泽波装着毫不避讳嫌疑的样子，做作地拿起信，离开脸很远地看着信，上面写着：“……被八路军和入民群众重重包围，困守孤城，想跑跑不了；想守，守不住；不如脱离阎锡山率部归顺八路军，尚不失为识时之士，明智之举。若要顽抗到底，必致兵败城破。长治周围各县的失守，就是最好的借鉴，徒自毁灭，无补于事。与其效愚忠于阎锡山，不如投赤诚干广大人民。当机立断，不可犹豫，为你们万余将士生命与前途着整个司令部的人都屏声息气，注视着史泽波的表情。虽然他没有发出声响，谁都知道，围城下书，除去劝降，不会有别的内容；再从史泽波的神情匕也看出他思想的波动。史泽波好像受了污辱一样，红着脸把信澌个粉碎。向他的参谋长崔杰说：“再有此等事，不许送到我的面前，应立即撕掉。”
杨文彩的脸，下子红了，红到脖子根，无味地退了下去，悻悻地走回他的师部。史泽波只是作态而已。作出…种无名怒火三干丈的样子，大步地在屋子里兜起圈子来。大声说广现在援军已到，等到刘伯承溃不成军的时候，让这些人看看。让他们感谢共产党的不杀之恩吧！”他大骂翟品三和李洲，这封劝降信，把他情绪全部败坏了。他泥人去叫杨文彩。杨文彩一脸怨气走来，站在一边，并不走近史泽波。史泽波走过去，气氛缓和了：我不是对你。现在援军八个师，巳过沁州向赓亭前进。刘伯承攻我不下，找了翟品三、李洲两人来作说客。我史泽谀忠贞不二，决不作二臣，有你们在，就有长治在。司令长官既然重用我，把我放在这战略要地，我就要与上党共存亡。”
杨文彩的情绪却依然没有缓和过来，怏怏不快：伤亡太大，我的对面是陈赓部队，他有两个主力团投人，稳住了阵脚，我们只是白白伤亡。”
史泽波说广别为点伤亡泄气。你没有觉察出来，刘伯承攻长治没有重炮，只使用步兵炮，他已经楚强弩之末；他的精兵强将都在这里，尚且一筹莫展，何况援兵已经及时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