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
又是一个暑假，肖茜下半年要读四年级了，暑假真好！舒服死了，没有老师来烦她，没有多少事可做，想怎么逛就怎么逛，真有意思。回想起去年在农村度过的七天，肖茜至今仍然很向往。真的好玩！白天在山林里到处钻，扑捉小绶鸡。晚上有新鲜的鱼虾，黄鳝或土蛙吃，晚饭后还有刚从树上摘下的鲜桃，那味道真漂亮！欢欢乐乐地度过七天节日，回到家成绩满满。爷爷奶奶们都对她刮目相看，她都是下放学生了，都是英雄了！希望今年还有那样的好运气。和章晓妮一起拿回期终考试成绩单，成绩是很优秀的。章晓妮全年级第一名，肖茜年级第六名，班级第二名，其实两人考分不差什么。肖茜很满足，有这样的成绩足可交差，两人牵着手来到熊菲面前。“菲阿姨，不好意思，只考了第二名。”肖茜“谦虚”道。
“第二名就很好啊，将来考大学绝对没问题，只要能混进大学就行。”熊菲笑道。
“晓妮成绩比我好多了。”
“她心细一些，你性格急一些，你们两个都很优秀。学习从来不用人操什么心，成绩照样漂亮。”熊菲道：“比起你们那班同学也不知要好多少，父母一天到晚盯着，哭哭啼啼的，成绩糟得要命！”
这是多么好的奖励！肖茜来劲了，抓住熊菲的手仰起脸问道：“菲阿姨，还让我们去下放劳动吗？”
“今年不行了，徐小花已经工作了，没有人陪你们。去那里的目的是体验一下农村生活，生活已经体验过了，那点点小山有什么好看的，再去那里没有意义。”熊菲微笑道；“你们两个是特别优秀的孩子，不能与你们的同学相比，他们就是普通儿童。你们应该有开阔的胸怀，开阔的眼界，你们应该去漫游世界。出去走走，看看天下的大山大河，看看别的大城市。顺便学点东西，怎样坐火车、怎样坐飞机、怎样住酒店，这些都是知识。怎样少花一些钱多走一些路，享受好一些的生活，这需要动脑筋，想点子，这就是考试。我们走在路上边玩边练，在快乐中获取别人不懂的东西，你们说好不好？”
“太好了，太好了！我早就想坐飞机了，”肖茜拍手道。
“那就出去旅行。”熊菲道：“你们自己挣点钱，我给你们一点奖励，舒舒服服地出去逛一趟，度过一个特别有意义的暑假。”
“能向我妈妈要钱吗？”肖茜有些失望了。
“必须自己去挣钱，你们是超级优秀的孩子，不可以像你们的同学那样跟在妈妈屁股后面哭着要钱。你们要学会自立，要去做别人不敢做，不能做的事。”
“肖茜，我们自己去挣钱。”章晓妮道：“我们挣钱很容易，建筑工地上有很多废品，找韩阿姨要些来卖就有钱了。小姨厂里应该也有一些，把她们两家废品收来卖钱就够了。”
“太好了，太好了！就是这样办。”肖茜拍掌大笑道：“这个点子好！我爸爸厂里，还有白阿姨厂里肯定都有废品，我去要来卖。钱有大把的，哈哈哈，我们也做老板了！”
“这个点子是好，但垃圾太脏了，有些垃圾上面还有毒，这对你们身体不好。再说你们去小姨厂里弄垃圾，要是有人跟在你们后面把东西偷走了，然后说是那两个小孩偷的！妈妈和小姨都不好下台。这事传出去也不好，人家会说熊菲养了两个垃圾小孩，那多难听啊！”熊菲笑道：“不如我跟肖阿姨讲一声，你们去她厂里做工。每天做一上午，上午做工人，下午做干部，钱也赚了，体面也有。做一个月，让她给你们一千五百块钱，我再奖励一千五，这就是三千了。你们第一次出门，让爷爷奶奶们陪着你们一起逛。你们跟在后面干点小活儿，让他们给点小费，千把块钱应该有，就有四千了。有这么多钱，放精明一点儿，玩它十天半个月应该够了。”肖茜入住熊家已有两年半时间，对熊菲的依赖多于母亲。章晓妮于内心深处对养母无限崇拜，无限热爱。两人都非常快乐的接受了熊菲的安排，向往着旅游途中的美好。
晚上肖静开车带着父母到熊家，祝贺两姐妹升级。肖茜、章晓妮分别为市长、教授送上茶。这是有规矩的，爷爷奶奶辈来家中做客沏茶、盛饭、送热毛巾擦脸这类小活儿都是她们干。叔伯辈进门她们可以看碟子下菜，想干就干，不想干就躲到一边让阿姨干，但不能露面。那时市长夫妇已是熊府常客，熟不拘礼，大家不是很认真。熊菲和肖静挤到一起谈孩子，谈工作，市长夫妇不想介入，坐到另一边。市长接过茶顺手将外孙女搂进怀里。“肖茜，考试成绩很优秀吧？”
“不好，第二名，及格了。”
“第二名就很了不起了！
“第二名有什么了不起？又不是第一名。”
“这个你就不懂了，这是现在，要是过去第二名就是榜样了！皇帝会亲自下请贴请你到他家做客，宰相带着许多文武大臣陪着你，吃最好的菜，喝最好的酒。还有一班最好的演员唱戏，跳舞为你祝贺。宴会结束后公主扶你到后花园为你戴上绸缎做的大红花，皇后送上一匹彩缎霞披到你肩上。将军牵来一匹大白马扶你坐上去，你听说过白马王子吗？白马王子就是这么来的。然后你骑着大白马，戴上金帽子走出皇宫，前面有皇家乐队敲着大铜锣为你开道，高呼：‘榜样来了，榜样来了！闲人让开，闲人让开！’两边有许多将军拿着大刀长矛保护你，后面跟着皇家卫队。那是很威风的，无数的老百姓争着看你，房子上站着的，树上吊着的，到处都是人！现在不行了，没有皇帝了。”
“我是倒数第二名，刚刚及格。倒数第二名皇帝会不会请我喝酒啊？”肖茜笑道。
“倒数第二名？倒数第二名好！倒数第二名其实比顺数第二名还要好。”
“倒数第二名又有什么好？你说给我听听。”
“这个你就不懂了吧？你看过田径比赛吗？冠军开始总是慢跑，故意落在别人后面。到中途发力！一个一个追上，一个一个丢下，最后拿冠军！这样做就能显示出他的真功夫，展示出他的与众不同。他要是一开始就跑在别人前面，人家还以为他们是在排队跑步呢！得那样一个冠军有什么意思？”
“骗人！考试能跟跑步比吗？想冲上去就能冲上去吗？我不相信你的话。一个市也不知有多少学校，一个学校也不知有多少个第二名，大家都带着一大班人去逛大街，那不把街挤爆了？哈哈哈，这么骗人！”肖茜大笑着来到外祖母怀中。“奶奶，你不会骗人，你说考哪个名次最好？”
“中等偏上就好，中等偏下就要努力了，倒数第二名不好。你说得对，考试不能与跑步相比，知识的东西得一点一点的积累，一时之间垒不起来。爷爷不是骗你，他是开玩笑逗你高兴。他说的榜样是全国第二名，而且还是三年考一次。那个名次很难得，不但要知识还要碰得巧，很有点像抽奖。”外祖母轻抚肖茜的头发笑道。
“不是说第一名最好嘛？”
“那要看这个第一名是怎么得来的，如果你一天到晚闷在书里，走路要人背着，吃饭要人喂着，连鞋子也不会穿，这个第一名就不好了。如果你在学习上感觉不是很累，自己的事能认真做好，这个第一名就很优秀。其实你能考取第二名已经很了不起了，你除书本外还学了很多东西。”
“生活知识是没有分数的，吃饭穿衣谁不会？”肖茜摇头道。
“对于一个人来说，学校给出的东西是参数，没有决定权。决定权在社会上，所以生活知识与书本知识同等重要，甚至更重要……”
“她就是这种德性，什么事都要跟你横搅，一直搅到你生气，她就高高兴兴地玩她的去了。我和小殷都懒怠理她，从来也没见到过这种怪孩子。”肖静看着女儿在母亲怀里滚来滚去，将章晓妮揽进怀里向熊菲笑道：“还是晓妮好，你看她多斯文！”
“现在小孩要调皮一点，社会已脱离了礼法，没人讲礼了。孩子太斯文了今后在社会上要吃亏的，别人总想占你便宜。像肖茜那样，只要不离大道，今后就有希望。该她得的东西能到手，没人去打她的主意。”熊菲道：“晓妮有长处，想东西到边到角。但这也是短处，细致入微，把许多精力浪费在不值钱的小事上。结果家里数了芝麻，外面烂了西瓜。她应该向肖茜学习，让自己轻松起来，心里轻松了，学起东西就快了。所谓朗朗少年，大有希望……”章晓妮靠在肖静怀里，眼望着养母不断点头。
“小孩长期在身边搅来搅去，你不烦她吗？”肖静问熊菲道。
“你小看了她，表面上糊涂，心里其实很精明，从未顶撞过我妈妈。老娘虽然疼晓妮，心里还是很喜欢她，她是个不收费的喜剧演员，老年人都喜欢孩子们一天到晚嘻嘻哈哈的。晓妮有点闷，不过现在比以前要好多了……”两人叙谈间商定好孩子们做工的事。
早上熊菲下楼时，出乎意料的是不但章晓妮，肖茜等在车库外，儿子小伟也站在那里。“你干什么呢？”熊菲问儿子。
“跟姐姐玩去。”
“玩你个头！她们去做工，你玩什么？”
“我也帮她们做工嘛。”小伟四岁多了，长得很壮实，个头差不多有六岁孩子大。由于有外祖母撑腰，一点儿也不怕妈妈，回答的声音很响亮。熊菲看着他不禁笑起来了，打开车门放三个孩子上了车。来到日用化工厂，领孩子们进入了肖静、熊卫平的办公室。肖静起身迎接熊菲顺便牵上小伟的手笑道：“怎么把小伟带来了，不是也让我们这位绅士做工吧？”
“不知是这两个坏丫头把他骗来的还是他自己想来玩。”熊菲道：“小庄太老实了，没有这两个丫头精明，让他们一起混嘛，他也不吃亏，或许还能学点东西。”
熊菲讲完就走了，肖静牵着小伟领孩子们进车间。肖静明白让孩子们打工远不止挣钱旅游那么简单，这是在用心血浇灌三株幼兰，培养未来的三位大企业家。培养这班孩子必须小心翼翼，让他们提早观察社会，感受生活，尝试自立，学着赚钱。肖静对熊菲如此细心栽培自己的女儿特别感动，对她的儿子自然也就格外关心。车间储藏室内堆放着一些旧包装袋，还是老厂留下的，袋面印制已过时，不能再用了，必须清理出去。肖静对两个女孩道：“你们从那边墙角找几个不能用的旧纸箱过来，把这些塑料袋放进去整齐码好。要是搬得动就摆到墙边堆整齐，搬不动就算了。干完这些活去我那里吃饭，中午我送你们去菲阿姨那里。你们要照顾好小伟，千万不能扔下他。”活儿并不多，慢慢干一小时就行，认真干半小时都能干完。做工也不是很难嘛！孩子们很高兴地答应了。快点干，干完了到处逛逛。倒霉是有运气的，肖静人虽离开了，心里仍系着孩子们。特别是小伟，那是熊老太太的掌上明珠，必须照顾好。走出车间大门时恰逢搬运工李春，他是李青的弟弟，下岗后由李青求了肖静来到车间搞搬运。活儿是将工人包装好的产品收集起来放到木托板上码好，用手拉叉车运到墙边。这活儿有点沉，一箱产品二十五公斤，要堆一米五高。但对于成年男工不是坏差事，工作量不大，真干活的时间有半天就行，而且很干净，不过有时要帮车间干点杂活。肖静属于大企业家，纵然负债经营，工人收入仍然偏高，想挤到她身边工作不容易。李春属于临时工，但肖静给了他合同工待遇、福利、奖金每年能多得两千块钱。所以他对肖静非常感激，凡是肖静交付的事无不尽力。只是这种关系存有两面性，他感激肖静，同时也依肖静为靠山。在私企临时工与正式工没有明显区别，只要老总高兴临时工明天就能领导你。因他与肖静走得近，所以工人们，包括车间主管在内没人低看他，抱有投机心理的人还努力同“小李”拉关系。这让李春很得意，人敬人爱的，收入也好，比下岗前强多了。因是这种关系，肖静嘱咐李春：“帮我照看一下那三个孩子，尤其是那个小男孩。”肖静工作忙，说完就走了，她这一句闲话结果把自己闹得不可收拾。
李春亲历了这场社会变革，学会了怎样做人，怎样做事，怎样谋利。这是一个权力的社会，是与非，穷与富是由权力决定的。做人要学会看官员的眼色，摸透他们的心理。做事要去做官员高兴的事，成绩是说出来的，不是做出来的，英雄和狗屎其实没有区别。想谋利普通人必须盯紧官员的手指逢，在他们身后检点小钱。有钱时用钱去套权力，利用他们的权力去挖钱。世界上最容易做的事就是做官，做官真容易！挺肚子，竖鼻子，瞪着眼睛去搞钱，还有人用轿子抬你。钱搞得越多官越好做，上面人得了钱会提拔你，下面人为求生存不能不巴结你。李春天天都想着做官，结果被官影迷住了。他完全从相反的方向理解了肖静的话，将照看认作管理，管理员实际上就是官员。现在好歹也混了个官，虽然只管三个小孩子，但小孩也是人啊，是人都能搞到钱！只是小孩出门做工，家里肯定穷得要命，再说自己权力也有限，给不了她们大好处。搞大钱没有指望，逼紧一点家长会送点烟酒，看风驶舵，能赚多少是多少。李青运运气，挺挺肚子，伸伸脖子，自信有副官员范儿。来到储藏室门口，阴着脸，官味十足的告诉孩子们：“肖老总刚才告诉我，让我来管理你们三个人，从现在开始，我是你们的小组长。今后干什么活儿听我安排，有什么事直接找我。听明白没有？不明白现在可以问，我的话只说一遍。”李春讲到这里伸手指向小伟道：“这点塑料袋让他弄，他小一点，照顾一点。你们两个出来，把生产线旁的纸箱搬上木托板，用叉车拉到墙边堆整齐。跟我后面干活你们不会吃亏的，活儿有得干，钞票有得赚。不过你们得好好干，不好好干是要开除的。开除了你爸爸妈妈就没得钱了，就没有饭给你们吃了！”
“肖阿姨让我们三个人干这些活儿！”章晓妮阴着脸，鼓着嘴小声抗议道。
“什么肖阿姨不肖阿姨！要喊肖老总。这是在厂里，不是在马路上。刚才因为我没到，肖老总临时安排你们干点活。肖老总是厂长，要管几千人。不是小组长，管你们三个人。你们自己看看，这点活要三个人干吗？”李春讲到这里自己也相信了，老总不可能让三个人干这点活，于是胆气更壮了。“出来干活吧，不要再吵了！再吵是要扣分的，扣分是要扣工资的，连续两次就要开除。你爸爸妈妈还等着你赚钱买米呢，不要把饭碗砸了。”他的话把两个孩子摆弄糊涂了，按程序是该有个小组长，活儿也是太少了，做工哪有那么容易！所以尽管心里不愿意，还是跟在李春身后出了门。
章晓妮、肖茜正规习武已有两年半，两人腕力都有小成，拳力较一般男人优胜。打架可以，一个人想怎样整你都行，两个人也只有挨打的份，三个人照样奈何不了她。因为她们飘闪，冲刺的速度快，你根本就沾不到她，所以在任何场合她们都能从容自保。但习武的孩子由于运气能到位，爆发力很强，而其耐力和普通的孩子是一样的。将二十五公斤重的纸箱放在木托板上码一米五高，就是成年男性也要一把力气。另外人无过头之力，十岁的孩子身高相差太多，她们哪里干得了。习武的孩子不会轻易认输，开始时憋着一股气，一个人都能顶上一箱。时间一长，身子发软，两个人咬牙都顶不上去了。浑身被汗水湿透了，两只手掌又磨起了许多血泡泡，触手就痛。灰心了，懒怠干了，一屁股跌坐到脏兮兮的木托板上，章晓妮望着肖茜的手语气无奈地道：“这不行，这活儿没法干，要是血泡泡破了会发炎的，明天还怎么干活？下午去找我妈妈，让她帮我们换一份活儿。不在这里干了，这小子太坏了。”
“现在就不干了，行不？”肖茜小声问。
“现在不干拿不到工资，还有半小时就下班，边玩边拖，拖到下班。不要干活了，不能把手磨破了”这时小伟伸头见两个姐姐坐在那里，便也跑过来坐到她们中间。小伟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这是在帮姐姐干活，是向姐姐表功的机会，所以干得很卖力。他年龄虽小，身体壮实，将一迭三公斤重的塑料袋放进纸箱不算什么。只是因为塑料袋摆放的时间过长，硬梆梆地，上面积满了黑黑的一层灰。小孩子做事没有章法，乱挥乱舞的，弄得浑身是汗，满脸是泥，只有一双眼睛还是明亮的。另外整迭的塑料袋硬得像石头一样，他那双小小嫩手哪里经磨。红红的小手掌已经很痛了，只是帮姐姐干活有痛不能说。姐姐们望着他不禁心伤难忍，两人都特别喜爱小伟，看着他一天天长大，是弟弟也是朋友，还是她们唯一的兵。他如果在家里庄丽阿姨是不会让他沾点点灰尘的！一点点汗珠都会及时帮他擦洗。现在搞得这么惨！浑身都是泥巴，比起路边掏垃圾的孩子还不如！目睹他这副惨状，两个临时落泊的女孩心痛难忍。章晓妮望着弟弟可怜心酸不已。“今天不该把小伟带来，搞得这么惨！”
“我们把那个臭乌龟打一顿好不好？反正明天不来了，打了就走。”肖茜小声道。
章晓妮迟疑了一会道：“现在不能打，上班才半天就打小组长！妈妈和小姨对我们会有想法。等开学过后带小伟来玩，先让小伟去找他麻烦，然后把他狠狠打一顿。他欺负小伟我们打他很正常，做得好的话还能把他的工作搞掉，小伟被他打痛了，小姨应该会整他。”两个鬼孩子正在小声密谋，李春从车间办公室端出一箱冰糕派发给工人消暑。见三个孩子都坐在那里玩，而活儿并未干完，不是有个新官上任三把火嘛，同时也只有紧紧逼家长才会送礼。让孩子舒舒服服地做工家长必然装马虎，因此李春沉下脸道：“你们坐着干什么？坐在那里拿钱啊！快干活去。”这几个孩子都生活在极为优越的环境中，家中冰柜里各式水果冷饮都有，想吃什么拿什么。在家有空调吹着不感到热，吃点西瓜吐瓜籽玩，搞个果冻涂点牛奶到小伟脸上逗他取乐。其实不想这些东西吃，三毛表姑有时会整桶的搬出去扔掉。现在不行了，天气炎热，一身汗水全流干了，口渴得要命，心里很想这冰糕吃。但见李春态度如此恶劣，两个女孩子扭过头不理睬他。“小伟就不行了，脚步跟着李春走，眼睛跟着冰糕转。冰糕放在台板上工人们围拢过来，李春为他们一一分发。可怜小伟眼睛都直了，嘴唇不住的蠕动着在吃那幻想中的冰糕。章晓妮再也无法忍耐，这个弟弟从来也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起身上前用讨好的语气同李春商量：“叔叔，能不能请你帮帮忙，把这冰糕卖一支给我弟弟，他帮我们干活，汗都流干了！实在是渴得受不了。”
冰糕是按人数派发下来的，三个孩子的户口并未报上来。不过备有几支损耗，给小孩吃也可以，但不能收钱。可这几个孩子的家长都不露面，连支香烟都没有，好像她们就是老总的亲戚！这让李春心里很恼火：给你们吃干什么？自己可以吃，也可以做人情，何必给她！李春很是厌恶地狠狠瞪了章晓妮一眼。“干活去，干活去！什么人都想吃冰糕！”
肖茜已闷了一上午，到妈妈身边工作，原指望妈妈会给点面子，照顾一下。谁知她竟找来这么个臭乌龟管她们，自己和章晓妮累得要命，还把小伟害得那么惨！李春不卖冰糕终于引爆了她的怒火，肖茜抬起胳膊直指李春的鼻子高声大骂：“你这个臭乌龟！你凭什么不卖冰糕给我弟弟？这冰糕是厂里的，又不是你的！”
李春见肖茜胆敢当众高声骂他，不禁呆住了。这还得了，自己大小也是个官，小孩都敢骂！颜面何从？一怒之下抬手就要打肖茜。一个男工拦住他道：“算了！算了！小孩子不懂事，不要计较。”
李春怒视着肖茜，她不但是孩子，还是个女孩，当众打她确实难看。“肖老总让我管这几个小懒鬼，滑得要命！你们看看她们三个人一上午干了多少活！我一个人干的也比她们多。等会我去告诉肖老总，不要她们了，不干活就想拿钱！哪有那么便宜。”气愤不已的李春大声威胁着孩子们，工人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到孩子们身上。这样三个孩子怎么可以干搬运呢？这不是拿毛鸡当骆驼用嘛！但这是老总安排的，大家拿到冰糕默默离开，不时回头看孩子。
肖茜听说拿不到钱了，那活儿不是白干了，汗水不是白流了，身上手上不是白痛了！打他一顿，也把他打痛算了。她再次抬起胳膊指着李春的鼻子。“你这个臭乌龟！有胆就碰我一下瞧瞧，不打就是乌龟。”
年轻女工扬洋心里很是疼小伟，这么个漂漂亮亮地小男孩搞得这么惨！她根本就不知道肖茜、章晓妮的手段，认为小孩与大人打架只会挨打，于是将自己份内的冰糕递给肖茜道：“小姑娘，不要吵了，我把冰糕给你弟弟。”小伟的目光迅速移到扬洋手上。
章晓妮蹲下身抱住弟弟，心疼不已地道：“小伟好坚强，阿姨只有一支冰糕，她自己要解渴。还有十几分钟就下班，你勇敢一些，再坚持一会，下班后姐姐买一把冰糕给你，可以吗？”小伟头是点了，眼睛仍盯着冰糕不放。
“给阿姨钱也是一样嘛。”肖茜从扬洋手中接过冰糕递给小伟，向章晓妮道。
小伟手拿冰糕眼望着姐姐，可怜章晓妮心都疼裂了，轻声道：“吃吧！吃吧！等会我去买瓶饮料还给阿姨。”扬洋的介入暂时平息了风波，李春去下一个工作台发冰糕。小伟咬过两口冰糕缓过了劲，将剩下的冰糕递给章晓妮道：“你和二姐也吃点吧，太热了，把我都热死了！——小姨太坏了，给别人冰糕吃不给我们吃，我回去告诉奶奶，一定要奶奶骂她。”
“小姨不是坏，她工作很忙，不记得这些事。”章晓妮环抱着弟弟轻声道：“你吃吧，我和二姐没有你流的汗多，没事的。”
“你小姨也在这个厂里工作？”扬洋有些惊讶地问章晓妮。
“是的。”肖茜心里很是感激扬洋，见章晓妮迟疑便抢先答道。
“你小姨在厂里怎么还让你们干这种活儿？这是男工干的活，不要说你们，我也干不了。”
“小姨不管这些事，她应该不知道，是我妈妈害我的。”
“你妈妈怎么会害你呢？”扬洋不禁笑起来了。
“不知道，她总是想害我，故意找这个臭乌龟来管我们。”
扬洋楞柱了，孩子妈妈在厂里做领导工作！“你妈妈做什么工作啊？”
“做个破经理，自以为了不起，其实我小姨的权力比她大多了，小姨是董事长。”
扬洋被震呆了，小姨在这个厂里工作，是董事长，那不是熊老总嘛！眼前这几个惨不忍睹的孩子难道会是熊老总姐姐的孩子？如果是她们，那应该是保姆成群的！扬洋感到有些惊心动魄。稳了稳神后又有些疑惑，厂里没听说还有姓熊的经理，她试探着问肖茜。“你妈妈在哪个部门工作啊？”
“阿姨，给你钱。”不待肖茜接话，章晓妮匆忙朝她一挥手，同时将袋中唯一一张五十元的票子掏出来递给扬洋。扬洋深深盯住章晓妮，这个小姑娘就不可小瞧了！这几个孩子身上肯定有秘密，应该是与熊老总有联系。她没有接钱，而是认真地审视起眼前的孩子们。虽然汗水搅着灰尘将她们搞得脏兮兮地，但仔细看不难分辩她们的服装质料上乘，做工异常精细。毫无疑问，这三个孩子都来自豪门。可她们怎么会做工呢？而且孩子也太小。“冰糕是厂里发的，不用付钱。”扬洋心跳不止的推辞道。
“要付钱，你能把冰糕让给我弟弟就感激不尽了，要不下班后买瓶饮料还给你。”
“不用，不用。”扬洋移开话题道：“你弟弟不是还很小嘛？”
不待章晓妮接话，李春发完冰糕回来了，见几个孩子仍然在玩，加上肖茜刚才又骂过他，越发火上浇油。“你们还没玩够是吧？我告诉你们，活儿不干完你们一分钱也拿不到！”
“你不要依仗着肖老总狐假虎威，这些活儿明明都该是你干的，你让她们干！”扬洋皱着眉头白了李春一眼。“自己的事还是自己做好！不要欺负人家小孩子。”
“这关你屁事啊？是肖老总亲自安排的！你有什么屁找肖老总放去，不要跟我啰嗦。”李春自认为他的话足可镇住扬洋，再也料不到这些屁话泄了老底，帮扬洋解开了秘密。肖茜的妈妈是肖静！另外两个孩子是熊菲的儿女。熊、肖二位老总虽非同胞但姐妹情深，所以三个孩子混到了一起。扬洋更不会让他了，理直气壮地道：“这是男工干的活，肖老总怎么可能会让她们干？你明明是在蒙小孩子！”
扬洋的话击中了李春的痛处，让孩子干搬运确实是在蒙她们，但工人应该帮官员干活儿。李春恼羞成怒，急不择言。“你管这些闲事干什么？她们都是你的私生子啊！”
“你放屁！”愤怒的扬洋不顾一切的扑上去要与李春撕打，不料肖茜一掌将她推开。“你打不赢他的。”小丫头话音未落跳起身一拳直捣李春的眼睛，李春一歪头，眼睛是躲过了，脸颊上重重挨了一拳。好在肖茜手痛，未尽全力，李春虽挨打尚能承受。肖茜落地后猫腰躲闪，其实她并非打不赢李春，随意顺势一脚就能把他踹趴掉。习武的孩子规矩甚严，自己先动手已犯下第一大戒。现在必须躲给别人看，是李春在欺负她。章晓妮先护住小伟，将他送到车间门口问他道：“你一个人去小姨那里可以吗？”站在这里就能看到熊卫平的办公室，小伟点点头撒腿就跑。章晓妮返回身见李春仍在追打肖茜，她深恨这个小组长，闪到李春身后，突然伸手抓住他的一双脚腕奋力向上一提，将李春倒砸在水泥地上。这一砸是非常痛的，嘴唇、额头都磕破了，李春扭头看到章晓妮恨不得生吞了她。肖茜听到响声回过头来在李春头上脸上狠命乱踢，李春双手护头在地上翻滚挣扎。章晓妮双手都是血泡泡，痛不可支，只好放开了他。李春翻身爬起不再理会肖茜了，追打章晓妮，方才转背，肖茜又把他砸倒在地。“你慢慢打，我能抓住这个臭乌龟。”肖茜很高兴的笑道：“反正工资要不到了，慢慢打，打饱算数，不能为他白干了。”
章晓妮见李春满脸是血，好几处都被肖茜踢破了，走到肖茜身边小声道：“不能再打了，不该踢他脸上，太难看了。”
“没有关系，他把小伟搞得那么惨，菲阿姨肯定要为我们讲话。”肖茜小声道：“踢他身上嘛，当作砂包踢着玩。”章晓妮点点头，上前踢了两脚，懒怠踢了，因为踢他与踢砂包是两回事。踢砂包线条，力度都有极限性要求，能让人产生一种蹦极式的快乐。踢他就不行了，你不能拉开动作，不能让别人发现你有功夫在身。身体也累，短距离运力不能到位，所以住了脚。肖茜的腕力只要运气到位便能控制住成年男人，李春翻不了身，两手撑地想爬起来，肖茜向后一拖让他趴下，再撑再拖，让他趴个不停。章晓妮觉得很好玩，从肖茜手中接过一只脚拖着他玩。她虽然手中握着李春的脚腕，但眼睛不时瞟向门外，远远看到熊卫平下楼，小声对肖茜道：“小姨来了！快放开。”两个孩子同时松手拔腿就跑，李春跟在她们身后拼命追。直到这时扬洋仍不知道这两个鬼孩子一直在玩诡计，以为她们是碰巧拉趴掉李春的。见李春追打两个孩子，心里仍期盼着她们能再次捉到机会拉趴掉李春。后见孩子们一直处于下风便拼命呐喊，人群蚁集。再说小伟一气跑到熊卫平办公室，进门就喊：“小姨、小姨、打架了！打架了！”
熊卫平闻声抬头看到小伟那张黑糊糊地脸哭笑不得，街上流浪儿童都比他干净多了，匆忙离座抓起他的小手皱眉道：“你看你！把自己搞得这么脏，丢在马路上都没人要了。”
“我帮姐姐干活嘛！这也能怪我啊？”
“干你个头！——谁跟谁打架啊？”
“两个姐姐和那个小组长打起来了。”
“什么小组长？”
“不知道。”
熊卫平知道两个孩子打架不可能吃亏，匆忙帮小伟洗了脸，这才牵着他和肖静一起匆匆下楼。场面很恐怖，扬洋在那里惊惶地呐喊，咬牙切齿的李春在拼命地追扑孩子，两个小姑娘一脸惊惶地急急躲闪。这让熊卫平气不打一处来，放开小伟，几个纵步冲上前，一只铁腕扣上李春肩头，抬手就要打。对面一看，他脸上早已血肉模糊，楞了一下放下手，满面阴沉的将他推开。两个女孩几乎同时来到她的身边，每人抓住她一只手。熊卫平皱着眉头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责怪肖茜道：“怎么把人打成这样子？多难看！”
“不是我打的，是他追我们自己跌倒的。”肖茜摇头道：“小孩子打不赢他的，你没见他在追我们嘛！我们跑都跑不赢，哪里还敢打他？”
这话明明是在撒谎，但也有点像，众人看到的情况是这样，熊卫平不好当面说破。阴着脸瞪着肖茜，这才发现两个孩子身上早被汗水湿透了，一身泥污！脸上虽不像小伟那样脏，但头发零乱，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你们看看自己！搞得这么脏，哪里还有一点学生样儿？”跟着又发现肖茜手上密布着血泡泡，又心疼又恼火，忍耐不住发起了脾气。“你的手是怎么搞的？啊！怎么搞的？”
肖茜感到特别委屈，受了一上午的气，身上累、手上痛、工资都拿不到了！小姨还朝自己发脾气。禁不住咧开嘴哭开了，手指向墙边的纸箱道：“是搬那些纸箱磨的。”
“谁让你们搬那些纸箱的？”熊卫平愤怒了。
“是我妈妈！”
熊卫平顿了一下，转脸皱眉低声责怪肖静道：“怎么可以让她们干这活儿？搞得这么惨！回去怎么跟老娘交差啊？”
其实肖静第一眼看到小伟心中早已不安，女儿入住熊家数年，熊菲照料她心细如发，熊老太太视她如亲孙女一般照顾。小伟在身边才呆了两小时就搞得这么惨，熊老太太必然会有抱怨。进门时李春在那里拼命追打自己的女儿，她都惊呆了！现在见两个女孩子搞得面目全非，不由傻在那里。听说女儿的手是搬纸箱磨烂的，她被震愣了！五十斤！女儿哪里搬得动。见熊卫平责怪自己，她咬着牙，锁着眉，冷着脸摇头道：“不是我安排的。”
“就是你！你让那个臭乌龟管我们。”肖茜抽泣着哭道。
“哪个什么臭乌龟？”熊卫平问道。
“肖茜，这事不能怪阿姨，是这个土鳖虫有意蒙我们。”章晓妮手指李春道：“肖阿姨仅是让我们把那些塑料袋装入纸箱，没有一点活儿。他骗我们说是什么小组长，是肖阿姨派他来的。让小伟一个人干我们的活儿，让我们替他干搬运。这个土鳖虫！这么骗我们！”
“他还让小伟干活！”熊卫平顾不上李春了，匆忙弯下腰检查小伟的手，两只小手掌都红红地，有几个小白点，不注意看不出来，熊卫平松了口气。“小伟都能干活了，了不起哦！”
“帮姐姐干点活嘛，那还不是小事！”小伟很是骄傲地道：“小姨，天气这么热，你给别人冰糕吃，不给我们吃！把我们都热死了，我回去要跟奶奶讲的哦！”
熊卫平听后顿时醒悟过来，打架肯定是为小伟吃冰糕的事。其实她办公室就有冰柜，里面冰有水果饮料，供应高层管理人员。在她想来孩子们做工不过是一种新玩法，渴了自然会去她的办公室。她一时忘记了习武的孩子守规甚肃，不敢越矩。“对不起！对不起！小姨忘记。等了会去我办公室，我们喝椰子汁，吃西瓜，不吃那冰糕。”熊卫平抓着小伟的两只胳膊笑道。
“还有两个姐姐也要吃的。”小伟很满意地点点头。
“可以，可以，让她们吃饱。”熊卫平笑着讲完起身沉下脸问身旁的车间主管道：“这个搬运工是谁介绍的？”
“肖老总。”
熊卫平阴着脸迟疑了一下道：“把他的账结给他，让他走人。”
李春听说要被开除，急坏了，哭着脸凑到肖静面前小声辩解道：“对不起，肖老总，我真的不知道这几个孩子是熊老总的亲戚——”
可怜肖静气苦难当，浑身抖个不住。“你知道什么——”
“不要跟他啰嗦了，你带小伟回去洗澡，我带这两个丫头买衣服去。”熊卫平打断肖静的话道。
“我要去菲阿姨那里，让她帮我重换一份活儿，不在这里干了。”肖茜撇着嘴，抹着泪小声道。
熊卫平哪里敢放她们走，要是让这样的三个孩子冒冒失失地跑回家，被老娘看见了那可不是玩儿的。“吃完饭我送你过去，可以吗？”熊卫平弯下腰扶着肖茜的肩头小声问道。
“我现在就要过去。”肖茜撇着嘴道。
“我打电话让她过来，我们一起吃饭。”熊卫平当即打电话给姐姐让她过来吃饭，两个小姑娘这才同意和她一道去买衣服。
熊菲到时小伟已洗好澡，换上了新衣服，靠在肖静怀里啃西瓜，两个小姑娘还在洗澡。肖静苦笑着把上午遇上的麻烦告诉了熊菲，并再三道歉。“这不是什么坏事，吃一堑，长一智，吃过这个亏她们肯定会牢牢记在心里。凭你跟她们说多少，都很难收到这样的效果。老娘也不会计较，她虽疼孩子，但并不娇惯。”熊菲安慰过肖静然后笑道：“过去人都拿范进作笑谈，笑他是官迷。他毕竟是中举过后乐得痰迷心窍，现在有些人影子都没见到就在梦里做官！”待两个孩子洗完澡出来时熊菲将肖茜揽进怀内，用手帮她理了理头发然后笑道：“这事怪不上妈妈的，责任全在你们自己身上。打工赚钱当然重要，但首先要确保身体不受损伤，没有身体还能打个什么工？今后接活时首先要看看身体能否承受，承受不了不能接。那个人让你们干搬运时应该来找妈妈和小姨换工作，找我也行。一个不认识的人说的屁话怎么就傻乎乎地相信呢？你们必须学会保护自己，妈妈和小姨有许多工作要做，没有时间保护你们。你们自己想想，要是让你们做工由她们来保护，那要多大代价？当然，这事不能怪你们，你们第一次进入社会，什么都不知道，难免上当。让你们做工，旅游的目的就是让你们去认识社会，了解社会。社会是多面的，有美好的一面，也有阴暗的一面。你们应该施展美好，但首先要保护好自己。你们是两个超级优秀的孩子，你们有足够的自保能力，那个人根本就欺负不了你们。但这不是坏事，经验是从挫折中积累起来的。有了这次经验，再有冒失鬼来骗你们，就可以想想点子做个小圈套让他去钻，把他关进笼子里落个开心，起码不会再上当了。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失败了不用怕，每个人都有打败战的时候。但摔过一跤后爬起来要看一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让自己滑上一脚摔倒的，这个东西能不能用，值不值钱？要是踩上金块那就发财了，摔个小跟头能算什么？失败有时也会给人带来机遇。譬如说今天，手受伤了，这是因工作负伤的，工作是厂里安排的，厂里应该承担责任。你们可以找妈妈和小姨谈判，要求厂里作出赔偿。如果谈得好，能够拿到一个月的工资，那么这次失误效果就很理想。这点点小伤不算什么，休息两天就好了，你们不但赚了钱，赚了时间，还学到了谈判经验，然后在家里松松闲闲地完成暑假作业，毫无挂碍的出去旅行，有多舒服！这就是有名的罗家回马枪，败中取胜！最漂亮的一招。”
“可是——妈妈，我们怎可以向小姨要赔偿呢？”章晓妮一脸疑惑。
“这是在厂里，不是在家里，你是向厂里要赔偿，不是向小姨要赔偿，这种关系要分清楚。”熊菲笑道：“你说的也有理，和小姨不好谈，给多了是她照顾你，不给你拿她没办法。你们应该去找车间主管谈，事情发生在车间，主管负有直接责任。”
“菲阿姨，我们该要多少钱呢？”肖茜来劲了，不算失败，还有一招。
“要赔偿得讲理，得有根据，不能盲目的要。盲目的要就不好了，就是无赖了，人家就看不起了。谈判前应拟个赔偿清单，想一想哪些东西应该索赔。手受伤了，要休息多少天，生活是否要人照顾，医药费是多少，要不要营养费。谈判前你们心里要有个底线，但要求应比底线高一些，要预备对方讨价还价。”
“小伟干活了，他们也应该付钱的。”肖茜望着熊菲道。
“不但要付钱，还要罚他们，因为小伟是被强迫干活的。”熊菲道：“谈判时要亮一亮你们的水平，不能被他们小瞧了。要动脑筋，用嘴去谈，不能打架的。打架就不好了，你们只会打架，不会讲理，那就没有水平了。再说人家不打你，你打了人家，人家会向你要赔偿的！鱼没钓到渔竿被人家拿走了，那就丢脸了。谈判前要多想想，会出现哪些情况，该怎样应对，要做到有备而来，打它一个胜仗。不要到时乱了阵脚，不战而退，那就不好了，不及格了。譬如说人家讲你是小孩子，不跟你谈，让你把家长找来，怎么办？要有应对计划。”
“妈妈，这种情况肯定会出现，到时我们该怎样应付呢？”章晓妮道。
“你可以大胆的告诉他，我就是当事人，你先把我的钱赔了。找不找家长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他如果还是不跟你谈，他就输了理，你可以挤挤他。坐在他的椅子上用他的茶叶沏茶喝，用他的电话和同学慢慢聊天，探讨学习问题。”熊菲笑道：“在他看来你们是小孩子，现在放暑假了，有的是时间，他哪里陪得起。你们就利用他这种心理夺取主动权，只要主动权握在手里，谈起来就容易。”
肖茜迅速从委屈中恢复了她的快乐，太好了！不但能拿到工资，还能要到赔偿。那个臭乌龟被自己白打了一顿，还丢掉了工作，太妙了！她高高兴兴地陪同大家一起吃过午饭，和章晓妮一道拟起赔偿清单。两人决定要三千块钱，这一数字是熊菲提示的。因准备对方讨价还价，便虚要五千块，下午上班时两个女孩一道到车间找主管要赔偿。事情没有熊菲想的那么复杂，三个孩子的实际身份亮明后主管早已坐立不安。再也料不到身边会突然冒出这样三个孩子！失于照料，给两位老总惹下麻烦。他哪里有胆同肖茜、章晓妮对抗，李春的例子就在眼前，打得皮开肉绽，还被开除了。再说孩子们来要钱老总们显然是知道的，所以两个小姑娘要五千块钱他一口应承。
五千块钱对于孩子们来说不是小数目，两人拿到钱后对熊菲更加崇拜了，心里非常激动，急着要去向熊菲报喜。告别了妈妈和小姨，乘出租车来到“飞熊”总部，要把钱交给熊菲。“这是你们自己挣来的钱，应该留在自己身边，旅游途中看看有什么好玩的东西买点回来做纪念。对于你们来说今天是一个非凡的日子，创下了多个第一。第一次打工，第一次谈判，第一次挣来了一把钱。第一次在挫折中取得了胜利，这一点非常重要。你们都还小，今天的事值得留念，值得记住，记住失败了不要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