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以《骑战》为题,旨在阐述骑兵对步兵作战时应注意掌握的原则。它认为,骑兵对步兵作战时,应避开山林、险要或沼泽的地形,因为此种地形不利于骑兵机动,容易打败仗;应选择开阔平坦之地,因为此种地形利于骑兵机动,进退无碍,易于取胜。战争的历史表明,任何兵种作战都要受一定的地形条件的制约。骑兵是古代作战中机动力最强、突击力最猛的一个兵种。但是,只有在开阔平坦的地形条件下,才能充分发挥骑兵快速机动、猛烈突击的威力。而山林、险隘及沼泽之地,却是妨害骑兵作战能力充分发挥的天然障碍。本篇能够认识到这一点,并且着重阐述地形条件对兵种作战的重要性,这是很可贵的。五代后梁开平四年(公元910年),晋与后梁的柏乡之战,是双方争夺河北进而夺取中原统治权的一次关键性作战。当时,从兵力对比看,梁军数量多于晋军,但结局却是晋胜梁败。晋军所以能以少胜多,其作战指导的成功是主要原因。梁将王景仁率兵八万,扎营于柏乡附近的野河之北,企图以优势兵力与晋军决战,一举而占领赵地。晋将周德威识破其企图后,及时说服晋王李存勖放弃过早与敌决战的打算,并根据敌情、地形的实际,采取了主动后撤、诱敌出战的正确方针,迫使梁军脱离营垒之后,充分发挥骑兵快速机动、猛烈突击的威力,一举击败梁军于旷野运动之中,创造了古代骑兵作战利用有利地形而获胜的典型战例,为此后灭亡后梁、夺取中原统治权奠定了基础。
【译文】
大凡骑兵对步兵作战时,如果遇到山林险隘、沼泽水网的地形,就要快速离开此地。因为这是对骑兵作战不利而易取败的不利地形,不可在此种地域对敌交战。如要对敌交战,必须选择开阔平坦地域,这样,方可进退自如,战而必胜。
诚如兵法所说:“在开阔平坦地域作战,就要使用骑兵部队。
“《新五代史》记载:晋王李存勖率兵援救赵王王镕,与后梁军对峙于距柏乡五里的地方,扎营于野河之北。当时,晋军兵少,而梁将王景仁所率之兵虽多,但精锐部队也少。晋军看到对方兵多,有些畏怯失色,晋将周德威针对此情而勉励部队说:
“梁军这些人不过是从汴宋地区临时雇佣来的乌合之众,(容易打败!)”但德威回到帐中向晋王报告时,却说:“梁军比较精锐,不可立即与之决战,应当向后稍退以等待有利时机。
“晋下说:“我率孤军千里而来,利于速战速决。如今若不乘势迅速进攻它,一旦让敌人摸清我军的实力情况,我们就无计可施了。”德威反驳说:“事情并非这样。赵王之军善于守城而不善于野战,(梁军尚难在短时间内破城)。我军赖以取胜的有利条件在于骑兵,只有在平原旷野地域作战,才能发挥其快速机动、猛烈突击的特长。现在我军扎营于河边,临近敌人营门,这不是便于发挥我军长处的地方啊!”普王听后很不高兴,回到帐中就卧床休息了。众将见此情形,无一人敢于入帐请求进见。周德威无奈,只好对监军张承业说:“晋王生我气了。我不主张速战速决,并不是因为我畏敌怯战,主要考虑我军兵少而又临近敌人营门,所依恃的仅仅一水之隔罢了。假使梁军得到船筏渡过河来,我们就将无一幸免于难了。似此情况,不如退兵到鄗邑,以引诱敌人脱离营垒,骚扰他们使其疲惫不堪,然后就可以运用计谋战胜它了。”承业听完,立即入见晋王说:“德威是员老将,深知用兵打仗。希望您不要忽视他的主张意见。”晋王听后骤然坐起说:“我正思考这个问题呢。
“不久,德威抓获了后梁的巡哨兵,问他王景仁现今在做什么?他回答说:“已造船数百艘,将用以搭设浮桥渡河。”德威于是偕同梁军士兵一起去见晋王。晋王笑着说:“果然如你所料到的那样。”随后下令退军到鄗邑。(交战之日)周德威清晨派出三百骑兵前往梁营挑战,他自己亲率三千精兵随后跟进。
梁将王景仁见此大怒,遂下令梁军全部出击,同周德威部转战数十里,进至鄗邑之南,双方都列阵以待决战。梁军依仗兵多,横排列阵六、七里之长。此时,晋王策马登上高处观察敌阵,喜出望外地说:“此地平原草矮,既便于前进,又便于退却,真是我们战胜敌人的好地方。”于是派人告诉德威说:
“我当做你的先锋,你可随后跟进。”德威劝阻说:“梁军轻装远来同我辗转交战,既然他们来得这么快,必定来不及携带干粮,纵然能带干粮,也没有时间吃。这样,等不到中午,他们就会人饥马乏,其军必定退却。乘其退却而攻击他们,一定能获得胜利。”到了午后四、五点时分,梁军阵地果因人马后退而烟尘大起,德威乘机擂鼓呐喊,发起猛烈攻击,结果大败后梁军。
【原文】
凡骑兵与步兵战者,若遇山林、险阻、陂①泽之地,疾行急去,是必败之地,勿得与战。欲战者,须得平易之地,进退无碍,战则必胜。法曰:“易地则用骑。”②《五代史》唐庄宗③救赵④,与梁军⑤相拒于柏乡⑥五里,营于野河⑦北。晋兵少,梁将王景仁⑧所将兵虽多,而精锐者亦少。
晋军望之色动。周德威勉其众曰:“此汴、宋佣贩⑨耳。”退而告之〔庄宗曰:“梁兵甚锐,未可与争,宜少退以待之。”〕庄宗曰:“吾提孤兵出千里,利在速战,今不乘势而急击之,使敌知我众寡,则计无所施矣。”德威曰:“不然,赵人皆能城守而不能野战;吾之取胜,利在骑兵,平原旷野,骑兵之所长也。今吾军于河上,迫近营门,非吾用长之地也。”庄宗不悦,退卧帐中,诸将无敢入见者。德威乃谓监军张承业⑩曰:
“王怒老将。不速战者,非怯也。且吾兵少而临贼营门,所恃者一水隔耳。使梁得舟筏渡河,吾无类矣。不如退军鄗邑,诱敌出营,扰而劳之,可以策胜也。”承业入言曰:“德威老将知兵,愿无忽其言。”庄宗遽起曰:“吾方思之尔。”已而,德威获梁游兵,问景仁何为?曰:“治舟数百,将以为浮梁。
“德威乃与俱见。庄宗笑曰:“果如公所料。“乃退军鄗邑。
德威乃遣骑三百扣梁营挑战,自以劲兵三千继之。景仁怒,悉以其军出,与德威转斗数十里,至于鄗南,两军皆阵。梁军横亘六、七里。庄宗策马登高望而喜曰:“平原浅草,可前可却,真吾制胜之地也。”乃使人告德威曰:“吾当为公〔先,公可继进。〕”德威谏曰:“梁军轻出而远来,与吾转战,其来既速,必不暇赍粮糗;纵其能赍,有不暇食,不及日午,人马饥渴,其军必退。退而击之,必获胜焉。”至申时,梁军中尘起,德威鼓噪而进,梁军大败。
【注释】
①陂:山坡。
②易地则用骑:语出《通典·兵十二》引李靖语;但这里是摘要引证。
③唐庄宗:即五代后唐皇帝李存勖。他率兵救赵是在后梁开平四年(公元910年),此时尚未称帝,仍为晋王。
④赵:五代初河北的割据势力之一,由成德节度使王镕为赵正,据守镇州(治今河北正定),初事后梁朱温,后事晋王李克用父子。
⑤梁军:即后梁朱温的军队。
⑥柏乡:今属河北。
⑦野河:即槐河的别名。源于今河北赞皇县西南之赞皇山。
⑧王景仁:后梁合肥(今属安徽)人,初从吴王杨行密起兵于淮南,后归后梁,官至淮南招讨使。为将骁勇刚悍。
⑨汴、宋佣贩:汴、宋,即汴州(治今河南开封)、宋州(治今河南商丘)。佣贩,即雇佣来的商贩,马本及唐本、汪本皆误作“佣败”,今据史载校改;王本作“佣奴”似亦可。
⑩张承业:唐僖宗时宦官,本姓康,为内常侍张泰养子,改姓张。唐昭宗时被派往晋王李克用处任河东监军,克用病亡后,仍为李存勖的监军。
无类:谓无遗类,即无一幸免之意。
鄗邑:古县名,汉置。故址在今河北柏乡之北。
糗:炒熟的米麦等食物,即干粮。
申:旧历十二时辰之一,即十五时至十七时。本篇史例出自《新五代史·唐书·周德威传》
舟战七
【提示】
本篇以《舟战》为题,旨在阐述水上作战如何正确利用自然地理条件的问题。它认为,凡与敌人在江湖水上作战,必须依靠舰船装备,且应选择上风上流处。因为,位于上风,可以利用风势纵火焚毁敌人;占据上流,可用战舰乘流而下冲击敌人。历史的经验表明,战争总是在一定空间进行的,因而地理条件对作战双方都有重要制约作用。在武器装备不发达的古代,特别是冷兵器时代,借助风力、水势对敌人作战,这是古代战争指导者经常采用的战法之一。春秋时期的吴楚长岸(位于今安徽当涂西南三十里的东、西夹江处)之战,便是借助水势作战的一例。周景王二十年(公元前525年),吴国公子光率军进攻楚国,双方相持于长岸,楚令尹阳匄用占卜预测胜负,认为交战对楚不利;但司马子鱼却认为楚军地处江水上流,可借助水势冲击吴军。于是,他指挥楚国水军乘流而下猛冲吴军,一战而败之,并虏获吴国先王乘坐的一艘名叫“馀皇“的大船。楚军的获胜,说明了正确利用自然地理条件,是战争指导者不可不加注意的问题。
【译文】
大凡与敌人交战于江河湖泊之上,一定要备有舰船,并且必须占据上风头和上游处。因为,居于上风头,可以借助顺风之势,用火烧毁敌船;居于上游处,可以乘着水流之势,用战船冲击敌船。这样,就能战无不胜。诚如兵法所说:
“要与敌人水上交战,就不要逆流迎敌。”春秋时期,吴国公子光率军攻打楚国,(双方相持于夹江处的长岸)。楚国令尹阳匄占卜战争胜败,结果显现不吉利之兆。但司马子鱼却说:
“我们地处上游,为什么说不吉利?”于是,挥军乘流冲击吴军,结果大败吴军,(并缴获一艘名为“馀皇”的大船)。
【原文】
凡与敌战于江湖之间,必有舟楫①,须居上风、上流。上风者,顺风,用火以焚之;上流者,随势,使战舰以冲之,则战无不胜。法曰:“欲战者,无迎水流。”②春秋,吴子③伐楚。楚令尹④卜战,不吉。司马子鱼⑤曰:“我得上流,何故不吉?”遂战,吴师败绩。⑥【注释】
①舟楫:船只。楫,划船的桨。
②欲战者,无迎水流:语出《孙子兵法·行军篇》,但这里是摘要引录。
③吴子:即春秋时吴国公子光,亦即后来指使专诸刺杀吴王僚而自立为君的吴王阖闾。
④令尹:职官名。春秋战国时期楚国所设,为楚国的最高行政长官。这里具体指阳匄,即楚穆王曾孙子瑕。
⑤司马子鱼:司马,官名,西周始置,主管军政和军赋。春秋、战国时仍沿用未变。子鱼,即楚公子鲂。
⑥本篇史例出自《左传·昭公十七年》,又见《史记·吴太伯世家第一》。
车战八
【提示】
本篇以《车战》为题,旨在阐述车战所应具备的条件及其在作战中的作用问题。它认为,凡与敌步、骑兵交战于平原旷野时,要实施车战,即用偏箱车或鹿角车布列成方阵对敌,其作用主要有:一可增强部队战斗力,二可阻挡敌人冲击,三可整饬和约束队伍不乱。恩格斯在论及欧洲骑兵发展的历史时,明确指出:“至少在军事史上,战车比武装骑手的出现早得多。”(见《马克思恩格斯军事文集》卷1《骑兵》,战士出版社1981年7月第1版)我国古代也是如此。据文献记载,车作为作战装备而用于战争之中,在我国至迟在商周时代已经比较普遍了。但从战国以后,由于社会生产的发展,武器装备的进步,战场条件的变化,此种只利于在平原旷野行动的车兵,逐渐为步、骑兵所代替;战车由主要用于冲锋陷阵的进攻性装备,变为运输辎重或作为防御作战的障碍物了。本篇正是从防御障碍物的角度,阐述了偏箱车、鹿角车在作战中的作用问题。这与战国以前所讲到的战车和车战问题,是不尽相同的。西晋咸宁五年(公元279年),武威太守马隆率军进讨羌兵的凉州之战,就是根据地形条件以偏箱车、鹿角车列阵战胜羌兵的一个成功战例。当时,晋兵只有三千五百人,羌兵则有万余人,几乎三倍于晋兵,并且利用有利地形对晋兵实施前堵后截。面对此种态势,马隆一方面充分发挥晋兵的勇敢精神,一方面制作偏箱车,设置鹿角车阵,“且战且前,弓矢所及,应弦而倒”,给羌兵以重大杀伤,终于取得了平叛作战的胜利。
【译文】
大凡车兵同步、骑兵交战于平原旷野之上时,必须用偏箱、鹿角车组成方阵,凭借此方阵对敌作战,就能取得胜利。以偏箱、鹿角车组成方阵作战,其作用就是通常所说的:
一能保持斗力不衰,二能正面抗拒敌人,三能维系队形不乱。
诚如兵法所说:“在开阔地域作战,就要使用战车部队。”西晋时期,凉州刺史杨欣因与羌族关系不和睦,而被羌人所杀,致使河西地区与中原朝廷断绝联系。晋武帝司马炎常为西部边境安全忧虑,每次临朝议政都叹息地说:“谁能为我打开通往凉州之路,而讨平羌敌呢?”朝臣没有应答者。唯有司马督马隆上前奏道:“陛下如能任用我,我能讨平凉州叛乱。”晋武帝说:“你若能消灭此敌,怎么会不任用你呢?只是不知将采取什么办法?”马隆说:“陛下如能任用我,就应当听任臣下的自我主张。”武帝问道:“请讲讲你将采用什么办法?”马隆回答说:“我请求陛下准许招募勇士三千人,但不要过问他们以往是干什么的,我将率领他们大张旗鼓地向河西地区开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