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传记风情动春秋:传奇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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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貂蝉 节烈女引刀自裁(1)

【月夜之下的阴谋】

“不要……不要吃我……不要……”午夜时分,王允从一场噩梦中惊醒。苍白的脸上大汗淋漓,独自喘息不停,说不出一句整话。

整个晚上他总感觉到有凶神恶煞的人站在他的床边,张开他那血盆大口,肥大的手掌正在空中恣意舞动着,一会儿轻柔缓慢地抚摸着他那战战兢兢的脸,那手是柔软的,冰冷的,仿佛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虽然自己内心充满了恐怖,但王允浑身却不能动弹;一会儿喉咙又被掐紧了,那手突然变得如钳子一般坚硬而有力,整个身体朝他压过来,他奋力挣扎着,挣扎着,要将那山一般的沉重身体移开……

“不要!”他终于从迷离阴森的梦境里爬出。

柳氏被他的惊叫吓醒,茫然地望着他:“做噩梦了?”

“咚咚……”这时他又仿佛听见那个影子在敲窗户,他紧紧握住柳氏的手,突然跳起来喝道:“外面是谁?”

说完,他慌忙揉揉他那依旧血红的眼睛。但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月光和风吹树叶的声音。

“外面一个人都没有,别胡思乱想了。”柳氏朝窗外望了望,平静地道。

说完,柳氏又闭上眼。过了好久,王允披着一半被子,坐起来点亮了灯,灯光在他绷紧的脸上投下一圈弧形的光晕。

宴会上那些惨遭杀戮的黄巾军的哀号声,徐仁、焦触的惨叫声、求救声呼啸而来。他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要我陪你出去走走吗?”柳氏迷离着睡眼问。

“不用,你睡吧。我出去看看。”王允说着直身站起,披衣走到屋外。

这是一个月色异常宁静的夜晚。但是路上没有月光,月光挂在两旁屋檐上,好似清晨的露水。王允走在过道上,不安的心情慢慢地平静下来,刚才的恐惧也慢慢地荡然无存。王允小心翼翼地游荡在自家窗帘流出的光亮之中。

他忍不住想到最近烦心的事情,董卓这个老贼,必须想办法除掉他。董卓简直是一只豺狼,不除掉他迟早会危及自身,先被他除掉。

王允置身于野心与恐惧之中。他感到月光如河水一般在洗刷这个宁静的夜晚,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一切都充满了飘忽不定,隐隐地他似乎又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突然,王允似乎听到了什么。他驻足细听,有低低的哭泣之声从假山后面的花丛里传来。

王允停立片刻,便穿过月门直接步入后花园中。月光落下,照亮满池荷叶。王允穿过九曲石桥,树叶在桥边沙沙作响。那哭泣之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悲切,让人心碎,王允穿过花径,绕了几个弯,便转到假山那—侧了。抬头一看,不看则已,一看真要惊得魂飞魄散,命归九天。

只见惨白的月光之下,牡丹亭畔,一个美艳绝伦的女子燃了一炷香,对天祷告。她站在月光下,像一株柳树临风,衣带飘飘而起。这女子深藏绣楼,三春好处无人知晓。今日让司徒王允撞见,顿时昏昏沉沉如同坠入梦中。吟哦和哭泣之声就是从这里飘扬而出,随着香烟袅袅升上天际。白云被月光镀了一道银边,缓缓移动,将几颗稀疏的星星覆盖住。

那女子听见脚步声,慌忙擦干了眼泪,吟哦之声戛然而止。王允被眼前美艳迷人的女子惊呆了,只想着这女子定然是天上的仙女下凡。

“你……你是谁?”王允惊奇地问

“爹爹,难道不记得女儿了吗?”貂蝉用她那楚楚可怜的眼神望着王允。

“女儿?我何曾有过如此美丽的女儿?”王允更加不解了。

“小女子貂蝉曾是个小宫女,半年前的宫廷之乱大家都各自逃难,我当时在御花园中饥饿难忍,差点死去,幸亏老爷相救,才免于一死。为了报答您的救命之恩,当时就拜您为干爹,决心一心一意服侍您。”

貂蝉?这是半年前他在御花园中搭救的宫女貂蝉?王允这时才想起半年前的一次偶遇。他进宫中办事,路过御花园中也是听到和今天一样的哭泣声,于是循声而来,看到一个白衣女子,虽面无血色但精致的五官让人心仪和心疼,当下就决定收养到府中。

王允万万没有想到,半年前在御花园中所救的被饥饿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女子,竟出落得这般漂亮美艳。她只一回头,樱桃小口立即露出无限的风情,一双秋水微漾的眼睛飘忽游荡,直看得王允骨软神酥。

王允好像在梦中,他不禁暗暗懊悔无意中错过一颗默默发亮的夜明珠。

“那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一声隐含威吓的嘶吼将貂蝉从月色交织形成的光影之中惊醒。矮胖黝黑的王允站在月光里,是后花园最不和谐最煞风景的景致。他故作威严地站在貂蝉面前,从貂蝉身上散发出来的阵阵体香使他几乎意乱情迷,心旌荡漾,不能自持,那是—种逼人且充满诱惑的美。当貂蝉向他投来火焰般的一瞥时,他只觉得“轰”的一声,整个身体都燃烧了起来……

“女儿拜见爹爹……”美人屈身下跪,那盈盈的身姿,美妙的声音,顿时使王允骨软神酥。那是怎样惊心动魄的一种美丽。王允表面镇定如故,胸口却突然烫痛。他没想到貂蝉出落得如此美艳惊人,这简直是对自己的嘲笑。他清楚地看到几缕黑发从她发鬓上流泻下来,和月光一起铺满肩头。王允顿时觉得空气中有草浆的温香,拂面而来。

万幸的是王允毕竟不是少年人,也非色迷心窍之徒,没有失态,虽然声音颤抖但仍用老爷的威严说:“夜色已渐深,不回房休息却在此暗自哭泣,难道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貂蝉直身站起,王允身形虽矮矬,但他的威严高高居上,俯视着她。她心中略有些慌乱,脸色绯红、急忙辩解道:“女儿怎么敢如此大胆?”

王允看着她娇弱慌张、美丽含羞的神态,除了想入非非以外,不禁多了一分爱怜,用略微和缓的声音问道:“难道府上有人欺侮你不成?”

已经好久没人这么问候过她了,从小就失去父母的貂蝉心中顿时涌起一种感动,“是的,貂蝉空有美貌,可是却只能像个歌妓一样让人摆布……”她多想真的对父亲这样说,然而,当她的目光与王允精亮的眼睛相对时,她突然又意识到,这不是那个有宽大温暖的手掌的父亲,她不知该不该说;半年的皇宫生涯,养成了她的应变能力,她轻启朱唇,娓娓说道:“不,府上没有人欺侮女儿。只是近日看爹爹不思饮食,苦闷异常,心里焦急难过,本想替爹爹分忧,爹爹待我恩重如山,我却不敢在爹爹跟前动问,所以只好在此暗自悲伤……”

如此心细的女子,为何从没有注意过她呢?王允心中暗道。此话顿时如电光石火,将王允击得云来雾去,“为我分忧?”

王允突然想起昨夜,那位披蓑戴笠最后到场的客人向他献出的计策。

那人就是李肃。李肃多年来跟随董卓鞍前马后。出生入死,但却不受重用。中乎六年,是他献计并说服吕布杀了丁原,投至董卓帐下,这本是天大功劳,但却没有得到封赏。与吕布所受到的荣宠相比,李肃尤其感到愤懑不平。渐渐地,这种愤懑变为仇恨。仇恨只激发了强烈的报复心。经过与王允多次秘密接触。昨夜他们终于达成共识,共商大计。

李肃又故伎重演,就像当年向董卓献计,离间吕布与丁原那样,建议王允离间吕布与董卓。但王允说:“此计虽妙,然则董卓与吕布,乃是义父义子,极是亲密呀!”

李肃笑道:“公岂不见当年丁建阳与吕布,不也是义父义子吗?”

王允心觉此话也有些道理,便又问道:“你是熟悉他二人的,你看如何才能离间之?”

李肃略作思忖,回答了两个字——美女。

李肃说:“现在能真正令董卓动心的,不是金银财帛,却是美女。提起董卓这老贼对女色的贪婪,真是到了十分疯狂的地步。据说董卓在洛阳盗掘皇陵时,看到了一本异书,这本异书是专讲如何渔色的。董卓看了此书,像是茅塞顿开,连连慨叹自己枉活了五六十年。”

“以后,他就按照书巾所说,一天到晚千方百计赏玩女人。‘万岁坞’里本已有近百女子,且内中不乏佳姝。但老贼仍不满足。司徒公若此时奉上绝色美人儿。那真是正中董卓下怀了。”

王允说:“董贼的好色,路人皆知,不过,吕奉先却是不好色的呀,听说他的夫人奇丑无比,且又病弱,而他不弃糟糠,夫妻举案齐眉。果真如此,我又如何以美女离间呢?”

李肃哈哈大笑:“明公只知其一,未知其二;只看皮毛,未审五内。吕奉先也是人,且又正值壮年,如何不喜女色?他喜欢女色的故事,我都亲眼见过的,今日也就暂且不讲了。明公放心,只要有绝色女子——我是说必能使董、吕二人动心者,大事必成矣……”

一个计划正在酝酿膨胀……王允望着她美丽的容貌,聪慧的眼神。此时,交织在他心里的既有渴望,也有一阵苦痛。那个计划是他的神来之笔,可是当这个杰作付诸实施时,他将失去平生一件最大的财产。

他伸出手抓住貂蝉小巧白皙、在月光下如玉一般光洁的小手,轻声道:“蝉儿,外面风大,很容易着凉,跟我来。”

王允的书房空空旷旷,只有一豆孤灯摇摇曳曳,铺地的青砖泛着淡淡的黄光。桌上制作精巧的琉璃盏、玛瑙杯、象牙雕和各式古玩泛着淡淡的青光,飘浮出一种神秘的气息。博山炉里的龙涎香,香烟缭绕。铁梨木雕花的屏风、八仙桌上的围棋、墙上的宝剑、案几上插着孔雀尾的古瓷瓶,还有靠着墙壁满柜子的书,在灯光里显得极不真实。透着金属光泽的滴漏钢壶,发出滴答的声响。

几个守着空房的书童,在灯下正昏昏欲睡。王允的突然到来使他们猛然醒来,在老爷的呵斥声中,—个个鱼贯而出。他们在步出书房时,估计还在沉睡之中,走起路来一摇三晃。只有一个较为精瘦的书童回头望了一眼老爷和老爷身后如花似玉的貂蝉,满腹狐疑地在心里道:“这么晚了老爷要干什么?”

他心中坏笑一声,仰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最后一个离去,把门虚掩上。月光冲开那门的缝隙,挤了进来,落在青砖地上如同银棒一般,屋外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貂蝉在心里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她回头瞟了一眼神色诡秘的王允,却没有从他脸上找到任何不轨之图的痕迹,连男人通常脸上爱浮出的那种轻薄和贪婪神情都没有。她感觉到将有什么重大非凡的事情要发生。

王允的脸像雨前的天空一般阴云密布,貂蝉心中如同走马灯似的来回晃动着。

面对这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单独处于一个空房之中,连王允自己都觉得纳闷。在那阵阵体香的袭击下,他王允居然能心静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