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洞窟里传来哗哗流水声,瀑布不断冲刷着下方的岩石,将其打磨地愈发光滑鲜亮。
在瀑布前方的水池中,左右两边各有一块磐石,大辉伏卧在左边,一动不动,双目紧闭,好似进入了休眠状态。
右边的磐石上,韩苍盘着双腿,十指交叉叠在身前,额头微低,屏气凝神,眉宇之间散发出一股宁静沉稳的气息。
大辉与韩苍,双双纹丝不动地待在各自的位置上,从洞顶滴下一粒水珠,落在了他们之间的水面上。
微波荡漾,只见那水面下忽然闪过两道影子,快如闪电,疾似狂风,水帘般的瀑布中也映出了那两道影子,时而一霎交错,时而缠斗不休。
其中一道影子先向后弹开,与此同时,韩苍的眉头微微一蹙,似感到些许压力。
紧接着,另一道影子也追了过去,从水面下方划过,在磐石间自由穿梭。
两个影子的动作行云流水,身法犹如流星赶月,从水下斗到了水上,借着水面的波光映衬出碧青的石壁,影子从石壁上迅速掠过,飞升向洞顶,在上方一处钟乳石相撞,震落了一滴水珠。
水滴缓缓地下落,那两个影子也随之向下追去。
“嗒”的一声,轻的不能再轻,水滴没入了水中。
一霎那间,韩苍忽然睁开了双眼,瞳中散发出强大的气势,同时半空中下落的那道影子嗖的一下子钻到了他的背上,他猛地从磐石上跳起,由极静到极动,一切发生的太快,水滴激起的第一圈波纹才刚刚初见雏形,而在水面的倒影中,韩苍的身形已经从上方飞过,冲向了仍然伏卧在另一块磐石上的大辉。
大辉不为所动,仅仅发出一声沉闷的嗤笑,半空中另一道影子迅速落在了它的身上,倏然之间,大辉的皮肤像变色龙似的由蓝绿色转化为跟脚底磐石同样的玄黑色,原本滑溜溜的表皮也变成了粗糙的硬壳,坚若磐石。
韩苍眼瞳微缩,虽然看见了大辉的变化,但随即眉头一紧,死咬牙关,在空中将身体向后拉成了一张弯弓,所以的力量都集中在了握紧的右拳,然后突然大喝一声,毫不犹豫地将拳头砸向了大辉那已是坚若磐石的身体。
一切转眼间结束,拳头重重地砸在了大辉的头顶,韩苍的出手势大力沉,然而在击中大辉的那一瞬间却让人有种挥空了的错觉,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也没有产生任何波动,拳头砸在岩石般的身体上就像砸中了空气,所有的力道即刻消失了。
韩苍手腕灵活地一扭,冲拳化为掌波,借着大辉的身体轻轻一推,他的身体又再次弹到空中,衔接一个后空翻,最后单脚点地,轻盈地落回自己的那块磐石。
大辉那张雕塑般的面孔上渐渐浮现出了笑意,它的皮肤很快又恢复了蓝绿色,粗糙坚硬的外壳上又分泌出了一层粘稠的保护膜,变得光亮鲜滑。
“呼——”韩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抖了抖右手,笑道:“差一点啊,大辉——你到最后一秒也不打算让步,我还真以为自己的手要废掉了呢。”
大辉张着嘴巴大笑了两声,道:“你才真是让人捏了把汗,明明都看见我用出了‘石化皮肤’,居然还敢强行出手,若有旁人在场,准以为你是个没脑子的愣头青!”
它眨了眨眼睛,盯着韩苍脚下的影子,接着道:“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影子战法’,没想到你用了三个星期就能达到神形分离的境界,倒真是让我有些吃惊。”
韩苍跪在磐石边,俯下身子用双手捧起池水洗了洗脸,道:“其实也没多快——也就昨天——才刚刚开窍——不是吗——”
大辉沉吟了片刻,开口道:“从上个周末开始你就要求每晚都进行修练,而且都是破晓时分才肯回去,倘若不是练得这么拼这么勤,恐怕三个月也达不到,不过——”
它顿了顿,缓缓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韩苍微微一怔,他低着头,望着自己那张倒映在水中的面孔,他几乎都认不出那是自己了,他不怎么照镜子,但从未觉得自己的面孔像现在这样陌生,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脸上好像总是被什么遮住了似的,蒙着一层阴影。
“可能吧——明天就要去天河了,虽然在别人面前总是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但实际上,我比任何人都想要赢,而且是完胜。”
韩苍盯着湖中的倒影,嘴唇渐渐绷成了一条细线。
大辉静静地盯着他看了看,沉吟了许久,缓缓开口道:“你随我来。”
说罢,它扑通一声跳进水里,游向了瀑布。
“唔?”韩苍感到一丝好奇,跳下水,也跟着游了过去。
大辉爬上瀑布下方的那块磐石,然后径直穿过水帘,消失在了后方。
韩苍本想用手扒着也爬上去,却发现那块石头被冲刷得跟冰一样滑溜,抓都抓不稳。
“要是我的手也能分泌黏膜就好了——”他在心中无奈地唠叨了几声。
水帘哗的一声被分开了,大辉爬了回来,抓住韩苍的胳膊将他一把从水中拽了出来,然后顺势直接一个过肩摔将他抛到了水帘后面。
“我靠——”韩苍的身子倒射着飞进了水帘,然后在地上狼狈地滚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
“疼疼疼——疼死啦!”他挣扎地爬了起来,捂着头跟肩膀,大声抱怨道。
大辉呵呵地笑了笑,慢慢爬过韩苍的身旁,继续向洞深处走去。
“喂!你去哪儿?喂——咦?”韩苍环顾四周,才发现原来在这瀑布后面还有一个洞窟。
“搞什么?水帘洞?”他挠了挠头,赶紧站起来向大辉追去。
走在蜿蜒的通道里,仿佛又回到了一个月前在试炼洞窟里的场景。
大辉在前面带路,韩苍跟在后面。
“辉哥,你这是带我去哪儿?”韩苍问。
大辉哼了一声,道:“你跟来便是,快到了。”
走过一个拐角,韩苍仿佛看到前面透出幽绿色的微光。
等到渐渐来到了通道的出口,走近那片散发着绿光的洞室,韩苍的嘴巴逐渐张大,惊诧的目光被一点点地照亮。
“我、我——”韩苍惊得都想要说“槽”了,但又觉得在这个场合下讲实在是大不敬,赶紧改口道,“——噌哪?!”
在这个五米见方的洞室的中央,坐落着一簇石笋,石笋大大小小地堆在一起,中间三根最高的搭成了一个“米”子形的架子,架子上套着一件胸甲造型的蟾衣,蟾衣薄如轻纱,颜色鲜艳如绿宝石,由内而外散发着绿色的幽光。
大辉走到石笋的跟前,看了看那件蟾衣,笑著说道:“这件蟾衣,名为‘仙蟾隐’,是蟾蜍仙当年穿过的宝贝,后来留给了太爷爷。它轻若一片枯叶,但密度却超过了钻石,可谓无坚不摧,金刚不坏,你明天要去天河了,这件蟾衣你穿上,以防万一。”
韩苍盯着那件蟾衣,惊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大辉从头上一摸,三片寒丹出现在了它摊开的蛙蹼之上。
“比赛期间免不了要动用仙法,这三片寒丹你带上,如果寒气过重就赶紧服下一片。”
韩苍深吸了一口气,结结巴巴地说道:“大辉——我——真的有些——不知道——”
大辉吐了吐舌头,张着大嘴哈哈大笑道:“你这小子,怎么比蛤蟆还磨蹭?赶紧拿着,这次天河之行,务必多加小心。”
韩苍接过那三片寒丹,使劲儿点了点头。
大辉向旁边退了退,让出了前路,缓缓道:“去吧,把‘仙蟾隐’取下来。”
韩苍做了一个深呼吸,握紧了手心中的寒丹,眼神充满斗志地看着前方,朝向那片绿色的幽光迈出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