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可法(1602-1645),字宪之,号道临,河南祥符(今开封)人。
史可法少时家境清寒,但仍苦学不懈,很有抱负,崇祯元年(1628)中进士,授陕西西安府推官,协助洪承畴镇压陕北的农民起义,后因功升户部云南司主事。崇祯八年(1635),史可法又自请赴皖西镇压农民军,官至安庐兵备道。史可法虽身材瘦小,但目光炯炯有神,强悍善战。他能与士卒同甘共苦,甚至驱驰于江淮间十几天衣不解带。崇祯帝自缢于煤山后,史可法又与凤阳总督马士英等人拥立福王朱由崧(sōng)建立南明政权。史可法后因受到马士英的排挤,自请离开南京,督师扬州。
史可法在扬州招纳四方豪杰,共襄时艰,欲挽狂澜于既倒。清顺治二年(南明弘光元年,1645)四月,清军进取亳州(今属安徽)后,史可法赴南京求饷。还没有进城,弘光帝便发出谕旨,命他速回江北抵抗清兵。史可法只得向南京城叩首,遥祝老母、妻子平安,接着便匆匆渡江北上。
这个小朝廷拥有淮河下游和长江以南广大地区,掌握着五十万大军,实力还是相当雄厚的。可是,它一心一意要“报君父之仇”,不但不设法抵御清军,还派使臣携带黄金、白银和绸缎到北京酬谢清军入关杀“贼”,又从海上运大米和白银奖赏吴三桂借兵破“贼”。清朝收下礼品,派了一个大臣对福王使臣说:“我们发兵为你们报仇,你们不发一兵,反倒突然私立了皇帝,是何道理?”福王使臣分辩说:“当今皇帝是万历皇帝的嫡孙,深受臣民的拥戴,现在正整练兵马,令我们前来邀请你们,共同发兵讨贼。”清朝大臣听罢哈哈大笑,说:“不用邀请了,我们已经发兵下江南了。你们还是早降顺我们大清朝吧!”
清军已经南下,可是福王政权还在那里闹内讧呢!大学士马士英仗着拥立福王的功劳,把持朝政。他重用臭名远扬的阉党(明朝依附于太监的官僚集团)恶棍阮大铖(chéng),大卖官爵,搜刮民财。即便是目不识丁的人,只要有钱,就可以买个官爵,在大街上招摇撞骗,骚扰百姓,老百姓恨透了马士英,就连三尺童子,都站在街上唱:职方贱如狗,都督满街走;扫尽江南钱,填塞马家口。
这是明代的一种筒形火箭架,它把几十支火箭放在一个大木筒晨,引线连在一起,用时点总线,几十支箭齐发,宛如群蜂蜇人,故称“一窝蜂”。
镇守武昌的总兵官左良玉痛恨马士英贪赃枉法,就率兵沿长江东下讨伐马士英,提出要“清君侧”。这时候,清朝大将多铎已经率兵逼近扬州了,马士英却让镇守扬州的大学士史可法前线调兵抵挡左良玉。史可法派人劝福王说:“左良玉并不敢与朝廷为难,可清兵一来,国家就要灭亡了。”福王也对马士英说:“左良玉虽然不该进南京,但我看他的奏章,不是要造反。现在还是守淮南要紧。”马士英两眼一瞪,大声呵斥说:“清兵来,还好商量议和;左良玉来,他们做大官,咱们君臣还能活吗?以后谁再敢说守扬州,斩首不赦。”福王吓得也不再开口了。他这个皇帝做得实在窝囊。
其实福王更是一个只知道吃喝玩的昏君。形势已经这样危急了,他还下令选美女,派出许多士兵手持棍棒,闯人民宅,只要见到年轻妇女,不由分说,拿黄纸贴在额头上,拉着就走。他派人到苏州和杭州去挑选妃子,那里的老百姓听说了,连夜嫁姑娘娶媳妇,全城的人都好像着了疯魔一样。南京城的新宫殿兴宁宫落成了,福王命大臣写楹联(挂在楹上的对联。楹,指屋子前部的柱子)供他挑选。有个大臣投他所好,写了副楹联,上联是“万事不如杯在手”,下联是“人生几见月当头。”福王对这副宣扬吃喝玩乐的楹联十分满意,马上命人挂了上去。
顺治二年(公元1645年)四月,清军攻到了离扬州城只有三十里的地方,正在抵挡左良玉进攻的史可法得到消息,心急如焚,连标兵都来不及带,只率领几个仆从,骑上快马,连夜赶回了扬州,史可法是个为人正直、作风廉洁的人。率兵打仗,他总是和士兵们同甘共苦,士兵们没吃饭他不肯先吃饭,士兵们没有御寒的衣服他也决不先穿。所以,他的威信很高。福王政权建立以后,马士英忌恨史可法的威望,怂恿福王把他派到扬州督师。当时,多尔衮也想借助史可法的声望平定江南,一再写信劝他降清。史可法断然拒绝,他在回信中说:“我已决心为国鞠躬尽瘁,对于你的招降,我是无论如何不能听从的。”
这一次,史可法赶回扬州,马上派人四处调兵。可是各镇将领都拥兵观望,拒不听命。只有总兵刘肇基率领两千人来到扬州救援。史可法见兵力太弱,无法迎击清军,就命令刘肇基将部队开入城内,紧闭城门,准备守城。
史可法身披铠甲,手持宝剑,亲自和刘肇基在城墙上指挥。老百姓也都组织起来,青壮年男子登城站岗,老年人和妇女烧水煮饭,扬州城的军民决心与敌人血战一场。
清军统帅多铎很敬重史可法的为人,几次写信劝他投降。史可法连信封也不打开,就扔到了一边。多铎见劝降无效,就下令用大炮猛轰扬州城,城内军民伤亡很大。
总兵刘肇基向史可法献策说:“城内地高,城外地低,可以决开淮河,将水灌人敌军阵地,不怕敌军不退。”史可法觉得这个办法虽然可能制服敌军,但是也会伤害老百姓,就说:“那样办,敌人未必能全军覆没,淮南一带的百姓可要遭殃了,我怎么能忍心这样做呢?”
清军加紧了攻势。城中军民尽管顽强抵抗,无奈力量悬殊,又孤立无援,史可法知道事情不会有转机了,就下决心与扬州城共存亡。他写信给母亲和妻子,表示自己要以身殉国,又叮嘱部将史德威说:“我死之后,请把我埋在太祖皇帝墓侧。如果实在不行,就把我埋在扬州城外梅花岭吧!”
到了第七天,城西北角“轰”地一声,像地裂山崩一样,城墙被炮火轰塌了。清军从城墙缺口像潮水般涌进城里。将士们跟清军短兵相接,在街巷里展开了肉搏战,刘肇基在巷战中被杀。他们坚持到最后,没有一个人投降,全部壮烈牺牲,史可法被清军俘获。
清兵抓到史可法,不敢怠慢,马上把他拥上城楼,去见多铎,多铎一见是史可法,就快步上前行礼,很客气地说:“我再三拜请,都被先生叱回。今天先生对旧朝忠义已尽,就请替我大清收拾江南,不愁没有厚报。”史可法声色俱厉地说:“我是大明朝的重臣,岂能而且偷生,作万世罪人!头可断,身不可屈!”多铎把脸一沉,说:“既是忠臣,本帅就满足你的心愿吧!”史可法微微一笑,说:即使碎尸万段,我也甘心情愿,只有一件事相求,扬州城的百姓,请千万不要杀害。”说罢,他昂首下城,从容就义了。
多铎没有听史可法的话,对城中的百姓进行了疯狂的报复,十天之内,就杀死了几十万人。城内尸积如山,血流成河,昔日繁华的扬州城几乎变成一座死城。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扬州十日”。
史可法死后,福王政权失去了唯一一个有能力、有威望的大臣。从此,各路兵马或降清,或拥兵观望,或撤军南逃。清军势如破竹,长驱直下,很快逼近了南京城。
福王下令把所有的城门都紧紧关上,然后招来梨园子弟,同他们肩并肩地坐在一起,饮酒唱戏取乐,一直闹到深夜。到了二更时分,福王一挥手,遣散了梨园子弟,独自带着十几个贴身太监,从南京通济门逃走了。马士英趁火打劫,指使他的儿子抢下老百姓许多财物,也逃之夭夭。第二天,清军开到了南京城下,大臣赵之龙、钱谦益等人跪地献城,清军顺利地占领了南京。福王逃出不久,被清军抓住;马士英也投降了清朝。他们两个人后来都被杀死。维持不到一年的福王政权灭亡了。
在这以后,南方各地又出现了江浙地区的鲁王政权、福建地区的唐王政权、云贵地区的桂王政权等。历史上把这些政权(包括福王政权)统称为“南明”。南明在汉族人民中有一定的号召力,但是都抵挡不住清军,不久相继灭亡。
计六奇在《明季南略》里记载了史可法缒城出走的情况:“阴历4月25日,即城破当日,大清兵诈称黄蜚兵到,史可法乃准蜚兵一千从西山人城。及进,而反戈击杀。史可法立于城上见之,即拔剑自刎,左右持救,乃同总兵刘肇基缒城潜去。《石匮书后集》则说,史可法“过钞关”“走安庆”。《江都志》则说城破时,史可法骑白骡出南门。《圣安本记》认为’,城破时,史可法“不知所在”。
这个“缒城出走”说,经考证,根据不足,且与事实不符。那么:此说怎么出现的呢?
一、疑其为伪。城破之时,两军白刃相见,当史可法被执时,人们一时不知真假。事后,经向史德威、杨遇蕃等人查询才证实史可法殉难。
二、尸骨无着。《乙酉扬州城守纪略》载,史可法是“尸裂而死”。当时扬州被清兵血洗,尸积如山,血流成河,加之天气炎热,尸骨腐败、臭气熏天,无法一一辨认。直到次年清明,史德威才将史可法的衣冠袍笏等遗物葬于梅花岭旁。
三、希冀其幸免于难。人们痛恨清军,怀念史可法的坚贞不屈,有不愿言其死的情绪。“大江南北,遂谓忠烈未死”,后来,盐城,庐州等地百姓都托史可法之名,树旗抗清。
“战死说”见于《石匮书后集》,“史可法自杀未遂后,与部将逸于离城数里的宝城寺,清兵跟踪而来,急决战,不胜,一时尽败殁。”
“沉江说”则说,城破时,史可法出城,渡河因马蹶溺死。还有的说是,出东山遇清兵,赴水死。《桃花扇》则把史可法写成投江而死。但此说更无据可考,虽也流传下来,终非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