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出了的也是些泥浆,就是这样的也是不少人争相抢夺的。回去用布料裹起来,拧巴两下,便会有水从中滴落下来。这样的水要先给家中男人长辈喝,到了妇人孩子,不敢浪费,就着裹泥浆的布料吸食。
挖水的人越来越多,河床挖尽,便有人到山林树木的地方挖。运气好的还真有人挖出甘甜的水源,只是太少,尚不够挖水人分食。但也给众人以希望,寻找尚有树木生长的地方,希望自己成为那个幸运儿。
有一日一个村民在凌云寺山脚下挖出一块石碑,那村民不识字,但看这石碑不似凡物,遂向官府禀报。县官起初也没在意,派师爷前往观看。等师爷到那边的时候,周围已经围满了人,众人中不乏识字的,早已将碑上内容传扬出去。
王师爷拨开人群,进去一看,跺脚直叫不好,这碑文上分明写着“大尧天下,后继无德,江南大旱,以此警示”。
这个后继无德,可有多种解释,只是当今舆论直指当今太子。睢县是太子的地盘,如今出现这样的事,自然没法交代,王师爷一面派人将这块石碑围起来,一面派人去禀告县太爷。
这番作为是挑不出错来,可惜事情早已传开,古往今来愈是要隐瞒是事,愈是流传甚广。加上有心人在推波助澜,很快便成了众所皆知之事。
不知是哪个人挖出,太子残忍杀害李员外一家五口,连刚学会走路的李员外的小儿子都未能幸免,只因一时口角之争。
江南百姓一夕间似乎都忘记了李员外当年欺男霸女占尽良田,克扣长工逼死贫苦百姓的往事。几乎一夜之间大家开始同情起李员外一家老小,他们依然拿着太子派放的米粮净水,但同时也是他们在街市在郊外在家中咒骂起太子,民间悄悄传起要求另立储君的口号。
这件事若是发生在其他皇子的掌控区域,倒还好说,可是好死不死刚好发生在太子自己的管辖区域,太子连忙喊来上官鸿轩和王婧宸商议。
上官鸿轩沉思片刻,道:“这件事甚是棘手,即使到最后查出幕后主使,只怕太子在民间的声望也会受到影响,下手之人心思缜密狠毒。”
太子原本隐约知晓,现在被点明了,才惊觉这一次是有人要置他于死地,从刚开始从户部运出来的米粮,到现在的石碑,每一件都是发生在他的控制范围内。户部是太子的地方,因而当时门客虽知要细查,但也没有过于重视。
现在更是从自己的管辖区内,传出这样的谣言,他不着痕迹的看一眼王婧宸,原来自己的身边有这般多的内奸,上次处理的那一批,怕都是水面上的,真正致命的还埋在水底。
三人沉默不语,良久,王婧宸道:“既然他们说是天命,那咱们就用天命破天命。”
太子不解:“以天命破天命?”
“既然他们以石碑为天命,那咱们就来祈雨破这个所谓的天命,至于后继无德,只要破了,那话语权就在我们手上。”
太子和上官鸿轩都知她不是个信口开河的,听到这里也都疑虑起来,“难道你知道什么时候会下雨。”
她笑起来,“不谈有十成的把握,不过也有七八成。”说到这里,她停顿一下:“前段时间,我一直在担忧什么时候才会下雨,故而请来了钦天监的周灵台,昨日他夜观星象,说这几日必然有雨,至于具体什么时间,还需再次观察。”
“周大人在哪里,他真这么说?”不是太子不相信她,只是他太过于高兴,原本的难题,眼看着即将破除,他急于得到一句肯定的话。
“周灵台早在外面候着了,太子随时可以传唤。”
周灵台年纪不大,才五六十岁,山羊胡子留及胸部,满头银发,看起了倒似一个七八十岁的老者。进门后,他先向在座的各位行礼,太子求知心切,“平身,不知周大人对下雨之事有几分把握?”
“春夏秋冬四季变化,四季五时气候转变,都是有规律的,即使改变,也会有一定的先兆,这次下官观察到。。。”
他还未说完,就被太子打断,“直接说结果。”
他年纪不小,在钦天监也待了三十几年,一直被主簿大人压着,好不容易抓住这次机会,本想多说几句,显摆一番,奈何被太子打断,直接说道,“九成把握。”
王婧宸挑眉,“九成,若是太子祈雨了,天未下雨。。。”后果严重。
周灵台倒是识相,立刻下跪道:“下官愿以性命担保,只消今日再观察一次,下官必然知晓大概时间。”
王婧宸观太子神色,知道他是相信了,遂吩咐周灵台下去,“我们现在就要传出太子祈雨的事,一定要让江南民众都知晓,这件事就拜托上官大人你了。”
上官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并不搭话,连太子都看出了不对劲,笑道:“这件事就交付你们俩,我先走了。”
他走到她的身边,拉着她的手,“宸宸,你刚刚叫我什么?”
王婧宸上一世怎么没有发现他是个这么爱较真的人,一个称呼而已,“方才太子在。”
欲盖弥彰啊,她还以为太子没有发现他们之间的关系,“这几日怎么没来喂我药?”
她看着他,他这算是没话找话么?他的病早已经好了,还吃,把药当饭呢,“药不能乱吃,会伤身的。”
“那以后来陪我吃饭,看不到你我吃不下。”
王婧宸微怔,“太子不日即将祈雨,这些事宜都要准备妥当,鸿轩,我们未来几日恐怕会很忙。”
他笑起来:“所以更要把我养好,否则一不小心我旧病复发,恐怕就又要卧床静养。”
很少有人会将威胁说得这般理直气壮,王婧宸负起甩开他的手,向门口走去。
“上哪里去?”
“吃饭。”
。。。。。。
太子祈雨的消息,是温子然告诉方溶月的,她没有想到太子这么快就想出了对策。这是古代,又不是现代,来一场人工降雨,就可以解决问题的。
“子然,这世间有没有什么奇人异士可以预测天气?”
“这样的人物倒是没有听说过,钦天监负责星象事宜,自古以来所有帝王开坛求雨,皆是参考他们的意见。”
钦天监不就相当于气象局,不要说是古代,就算是现代的天气预报还时常出差错。太子在石碑传闻刚出来就做出这样的决定,是情急之下慌不择路,还是胸有成竹的绝地反击?
“不知道有没有出现过祈雨而不下雨的情况。”
温子然看着她,她的眼睛如同小狐狸般,满含笑意却充满狡黠和好奇,他的话语不自觉变得温柔:“自古到今,共有三十六位帝王,进行了四十次祈雨。这四十次中,有八次次是失败的。”
方溶月心中一算,百分之二十点的失败率,比气象局还不准,好歹气象局骗的是老百姓,钦天监骗的可是帝王。古人哪里来的自信,真不怕丢帝王的脸,不用问钦天监主簿怕也没有好下场。
陈君姮陪上官鸿轩吃饭,成了每日固定的事情,今日因为有点忙,忘了陪他吃饭,晚上他就请太医前来诊断,直说自己不舒服。祈雨急在眼前,是明日的事,若他在此刻卧病在床,恐怕于时态无益,她耐住性子,叫司琪端饭上来。
他看到饭菜:“没有胃口。”
陈君姮坐在桌前面,尝一口翡翠豆腐,“江南小菜清爽可口,果真不错,鸿轩,你要不要尝一口。”
他似乎有些动心,手肘撑床想要坐起来,大抵身体还是虚弱的,还未坐稳又跌倒在床上:“算了,拿下去吧。”
“既然你吃不下,那就算了,司琪,把饭菜端下去。你安心养着,旁的事不着急,我先走了。”
未等上官鸿轩说话,陈君姮就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的贴身小厮走进来:“少爷,饭菜准备好了,奴才给您端上来?”
上官鸿轩从床上下来,半点不见虚弱的样子,“不用了,下去吧。”
小厮站在旁边,犹豫半晌,“今早传来消息,老爷催您回去。”
“这事我心里有数,传话回去,告诉父亲莫要着急。”他说话不疾不徐,缓慢温和,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好像什么事都在他的掌控中。
小厮这才退下,没过一会儿,又返回头:“少爷,少爷。。。”
“这般慌张做什么,有什么话慢慢说。”
小厮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语气,“回少爷的话,嘉仪郡主来了。”
上官鸿轩一句话没说,径直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盖好被子,一整套动作做的行云流水,仿佛早就排练好了的一般。
他刚躺下,陈君姮一只脚便踏进了门口,司琪跟在她身后,手上端着一个托盘。
“怎么又回来了?”
“我屋里熬了点清粥,你哪怕是没有胃口,看在我亲自端来的份上也得吃一点。”她坐在床边上,端过粥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