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的锦被下，温婉的女子轻阖着双眸，呼吸轻浅，眉间还带着些微倦意，在她的旁边，躺着一个小小的娃儿，一张粉嘟嘟的小脸露在被头外面，眉眼轮廓已然能看出与她的母亲长得极为相似，长大之后定然也是个倾城的美人。
手指轻轻地抚着那张美丽的脸，心也跟着柔软，在这半年最为难熬的时间里，若非有她不离不弃的相伴，他真不知要如何度过这些时日。
屋外一声轻响，他顿时警觉地直起身子，而这时，一个黑影从门前闪过。
他轻声下了床，快速出了门，又将房门无声掩上。
“是谁！”他轻喝了一声，双眸锐利地扫过整个庭院。
一个身影从旁边缓缓走出，低声道：“是我。”
声音虽轻，却令慕容子晟古化在当场。
“茹儿……”他看着从阴影处慢慢走出来，映在灯光下的那张熟悉的脸，浑身一震。
半年了，他虽然对宫中传出的暴病身亡这个消息颇为怀疑，到底是再没见到过她的人，心中一度为她的死消沉了很久，直到后来渐渐接受这个事实，又在洛书琴的陪伴下抚平了心中的伤痕。
感觉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再想起她这个人，然而今日在乍然见到她时，昔日两人之间的种种依旧瞬间浮了上来。
“子晟。”杜芸茹面露戚色，猛地扑过来抱住了他。
慕容子晟立即回手反抱住她，手心下的触感却令他皱了下眉，以前身材丰盈的她瘦了很多，这些日子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将她推开些许，见她饱满的脸颊如今清瘦了不少，脸上的妆容也不复往日那种精致，更多了分沧桑的感觉，想来过得并不是太好。
“茹儿，这些日子你却了哪里？宫里的消息说你病故，但我不信，想去查，偏我现在哪里都不能去，身边的人都走的走，遣的遣，已无可用之人，以至于后来我也认为你……”他低声问道。
杜芸茹妩媚之色尽敛，眼里泛起泪光，“子晟，你都不知道么，我之所以有今日，都是因为你。”
“因为我？”慕容子晟一惊。
杜芸茹点点头，道：“当日得知你被皇帝关入宗人府，我忧心如焚，后来想到你曾对我讲过兵符的事，我便暗中绑了洛书颜想让她拿出兵符，结果……”
“什么，你绑了洛书颜？”慕容子晟大为吃惊，“你怎能如此冒险。”
杜芸茹苦笑，“确实冒险，后来非但未能拿到，还暴露了自己与你的关系，皇帝为了皇家的脸面，只是向外宣称我暴病身亡，实际上，他与瑾王都派人在找我，想要我的命，我只能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哪里还敢抛头露面。”
“那你怎么还敢回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这里，也许已经被人盯上了。”慕容子晟将她推至阴暗处，警惕地往四周察看着，突然神色一沉，往旁边击出一掌。
一道黑影飘然而出，并不与他正面相抵，而是向旁边跃了出去。
“子晟，这是我的人。”杜芸茹连忙抓住慕容子晟的衣服。
慕容子晟一怔之下收手，回头望着她，眼中有丝疑惑。
杜芸茹知道他在想什么，苦涩地说道：“若非有人保护我，你以为我还能再有回到这里的一天吗？子晟，我今晚过来，就是想让你跟我一起离开的。”
“离开？”慕容子晟剑眉拧起。
“是的，离开。”杜芸茹流露出喜色，“子晟，你不是一直想跟我在一起么？现在终于可以了。我已经找好了适合我们生活的地方，绝对不会有人能找到我们。”
慕容子晟不语，能走出康王府到外面广阔的天地去，这是他这半年多以来每日都在盼望的事，但这样离开却是从来都没有想过。
“子晟，只要你跟我走，你就再也不必被关在这个地方连出门都不能了。”茹妃热切地拉着他的手，“从此以后，我们双宿双飞，过着快乐逍遥的日子，你说好不好？”
慕容子晟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沉默着立在原处。
“子晟？”杜芸茹是何等精明的人，立即从他的神情里看出了端倪，刚刚还热情如火的心慢慢地冷了下去，“你不想跟我走？”
慕容子晟有些艰难地说道：“茹儿，我确实没想过离开的事。”
“慕容子晟，你忘了以前答应过我什么了？”杜芸茹脸色倏地沉了下来，“你说过要跟我在一起的，如果我能留下来，我一定陪你住在这里一直到死，可问题是我不能，那么只有你跟我走。”
“我不能跟你走。”慕容子晟缓缓摇头。
“为什么？”杜芸茹杏眼圆睁。
慕容子晟拧了眉，道：“你可能还不知道，我有了女儿。”
“我当然知道。”杜芸茹冷冷一笑，指着他身后的不远处的房门，“女儿只是你的借口罢，你是不是爱上了洛书琴？”
爱？慕容子晟一愣。
在杜芸雯的一句质问下，这些日子以来对洛书琴一直不够明朗的感情，刹那间有拨云见日之感。
是的，在知道了她的好之后，她在他心目中占据的位置确实越来越重，有时，片刻不见便会想着去找寻她的身影。
她的音容，她的笑貌，早已刻入了自己的脑子里。
这算不算爱？
“茹儿，我想……我确实是爱上了琴儿。”慕容子晟初时的承认还有些困难，但话出口之后，心中却顿时轻松了很多。
“你真的爱上她了。”杜芸茹不可置信地后退了几步，对这个事实完全不可接受。
她活了二十多年，一直精于谋算，虽然身处宫中，不得不取悦于皇帝得到更多的宠爱，可这一切，全是为了身后这个自己所爱的男人，为了帮他早日得到他所想得到的。
而可笑的是，自己处心积虑为这个男人做了这么多，到最后竟什么都没有得到。
“慕容子晟，我再问你一遍，今晚你到底跟不跟我走？”杜芸茹微厉了声音。
慕容子晟下意识地看了眼身后，她的声音有点大，他担心会把洛书琴吵醒。
对于杜芸茹，他确实心有愧疚，今日他才知道她为他付出了那么多，若换作以前，他毫不犹豫会跟她走，可如今，他的心中已有了洛书琴，更何况现在又有了他们两人的孩子。
这些时日以来，他早已将名利地位看淡许多，也想通了很多以前执着的事情，而淡雅如菊的洛书琴亦让他的心归于平静，懂得了什么东西应该珍惜。
如今有了这么多牵挂，他又怎么可能跟她走。
“茹儿，你还是快走罢。”他话语微涩，说出这样的话到底对她有着不公，“这一切都是我对不起你，你跟她和孩子之间，我终究只能作出一个选择。”
“而你已经作出了选择，舍我取她，是么？”杜芸茹泛起抹凄楚，眼梢里又掺了丝狠辣，“慕容子晟，我之所以有今日，全都是为了你，而你现在却为了别的女人而舍弃了我。那么，今晚我便要你付出代价。”
她不是优柔寡断之人，决定要做的事便不会迟疑，随着她的一声“鬼影，拦住他”，她已猛地推开他往房间门口冲去。
慕容子晟眉宇一沉，身形微动间长臂一伸便向她抓去，而此时，刚才那鬼影已飘忽过来从他身后向他袭来。
他只得匆匆回身抵挡，但鬼影的身手却比他想像中还要强，竟缠得他不能分身。
就在这瞬间，杜芸茹已砰地推开了门，他大惊，生怕她对床上的两人不利，全力向鬼影击中一掌，将他迫后了几步，急速掠向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