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哥，那是因为你不放。”慕容子渊的手一抬，立即将他的招式化了去，而三人相持的局面却越发紧张。
“六弟，你还不明白么，是颜颜不想跟你走。”慕容子修见书颜发际都被冷汗打湿，眉心终于深深的拧了起来。
慕容子渊的目光从书颜苍白而倔强的脸上滑下，落在慕容子修环住书颜的手上，而书颜亦是全然靠近的姿态，眸光一冷，终是手掌一松放开了她。
书颜的手顿时跌落，她咬着牙硬是没哼出声，也不去揉，只是转过了头没再看他。
感觉到他的离去，她闭了闭眼睛，他与她之间，真的是越来越远了。
“六嫂嫂，原来你在这里啊。”随着一声欢呼，静玉象只小鸟般朝她飞了过来，“来了也不进殿，害我好找。”
书颜忙背过身，偷偷将眼角的泪痕抹去。
“小丫头，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六嫂嫂不喜欢里面那些热闹，想等开宴了再进去。”慕容子修轻声笑着替她解了围。
“嗯，里面确实无趣得很。”静玉搂住她，嘟着嘴道，“六嫂嫂，这些日子没见到你，可想死我了。听说你去月城了，也不叫我一起去。”
“我不是有事才去的么，又不是去玩的。”书颜努力朝她笑了笑。
“我当然知道，跟你说着玩的。”静玉嘿嘿一笑，那笑容却渐渐沉了下来，“六嫂嫂，我刚刚看到心兰了，没想到她竟然怀了六哥的孩子。”
“静玉。”慕容子修沉了语调。
静玉瑟缩了一下，她也知道这事不能提，但她的性子哪能忍得住。
书颜朝慕容子修摇了摇头，自嘲地笑道：“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若连提都不能提，那我今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六嫂嫂……”静玉很是心疼地看着她，不忿地说道，“这心兰的命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好，她与六哥成亲也不过一个晚上，便让她有了孩子。”
书颜苦笑，这静玉的心性还是单纯了些。
“静玉，你恐怕还不知道，心兰怀孕已经快五个月了。”
“五个月？怪不得她的肚子这么明显。”静玉吃了一惊，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她不是在六哥出征前才由父皇指了婚么，怎么会有五个月？”
“还记得我在灵山坠崖那次么？”书颜忍着心头的痛意，颤着声道，“那个时候，她就怀上了你六哥的孩子。”
“什么？”静玉蓦然提高了声音，“怎么可能？”
“事实就是如此，哪怕你不想接受。”
书颜知道她的话吓着了静玉，从她呆立半晌的样子就能看出来，几天前，自己在乍然得知时又何尝不是如此。
“六嫂嫂……”静玉猛地抱住了她，呜呜地哭了出来，“六哥怎能这样对你，怎么能……”
谁能接受得了这样的事情，六嫂嫂的心里该有多苦。
书颜默默地回抱住了她，好在，她的身边还有人能给她温暖。
“好了，别哭了。”慕容子修将静玉拉开，“快将眼泪擦擦，别让人看了笑话。”
静玉立在那里又抹了半天眼泪，忽然斩钉截铁地说道：“六嫂嫂，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争回这口气的。”
“争什么气？”书颜淡淡一笑，“罢了，就这样吧，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也未见得我没有你六哥就活不下去。”
“可这样太委屈你了。”静玉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这样天天在同一个王府里头住着，哪受得了。”
“受不了也得受，真的到了受不下去的那一天，我会走。”
“走？”慕容子修皱了眉头，“颜颜，你能走到哪里去？”
书颜的目光越过他们二人，远远地眺着，声音轻而飘渺，“离开帝都，哪里都好，天大地大，总有容我之处。”
“凭什么要你走，让她走。”静玉一跺脚，狠狠地说道。
书颜一笑，没有说话。
心兰与她两人之间，若势必有人要走的话，也只能是她。
且不说心兰如今身怀六甲，单凭皇帝对她的恩宠，便是无人能及的。
“静玉，有些事你不懂。对于不完整的爱，我也不稀罕，你明白么？”
进了揽月殿，书颜眼睫微抬，略略扫了一遍，然后便暗嘲自己的担心实属多余。
慕容子渊与心兰早已入了座，心兰因为怀有身孕，占的席位自然也就大了许多，与慕容子渊共用一席已是正好，再无多余位子可设。
她原本以为的三人共挤一桌这种情形根本不可能发生。
她尽量忽略心中的苦涩，随慕容子修入了席，却发现与慕容子渊正好对面而坐，中间只隔了一条走道。
这样的情景，便显得有些可笑。
慕容子渊轻叩着桌面的手微微一顿，眸光淡淡地扫视过来，从她与慕容子修身上扫过，然后嘴角勾起轻浅的弧度。
心兰明着暗着打量了她好几眼，明媚的笑容更加扩大，身子更是往慕容子渊身上靠了靠。
她微垂了羽睫，唇边笑意淡淡，坦然地承受着两人的目光。
哪怕心里再痛，也要给对手绽放一个微笑，绝不让对方看出一丝一毫的脆弱，对于自己在乎的却又伤了自己的人更不能。
宴席将开，却有一名宫人悄悄走到她身边，朝她耳语了几句。
她有些微的惊讶，慕容子修见此有些疑惑，低声问道，“颜颜，什么事？”
“没什么，我去去就来。”她微微一笑，不想惊动任何人，从后面走了出去。
走出揽月殿，外面天色已黑，她凝目望去，殿外除了听候的宫婢内侍之外，并无其他人。
她又往稍远一点的地方看去，在一处幽黑之处，看到一抹纤巧人影闪动，她迟疑了一下，提起裙摆走下台阶往那处走去。
待走得更近些，她才放下心中的警惕，道：“碧荷，你不是在车边等候，怎么到这里来了，找我有什么事？”
筵席已始，慕容子修望着身边的位子，眉宇轻轻一皱。
慕容子渊的眸光也从书颜离席之时起便一直若有似无地绕着对面那张桌子，眸心已添了一丝灼意。
书颜出去的时间不长，但也不短，若是无事早该回来了。
还是之前那名宫人，悄声来到慕容子修身侧，朝他低语了几句，慕容子修神色一凝，又似乎松了口气，起身出了殿外。
静玉看着书颜与慕容子修前后出了揽月殿，本想喊住问个明白，一想到殿内之人如此之多，只好作罢。
慕容子渊将手中茶盏一搁，手掌慢慢收紧，眸色渐沉，忍了忍终究没有起身。
此刻天色已黑透，除了揽月殿光华四射之外，殿外只有就近的数十丈方圆之内能看清物事，再远一点的地方，便只有路径边上的灯笼可供照明。
慕容子修来到殿外，环顾了一周径直下了台阶，心中虽有不解，但依旧往约定的地点而去。
四周黑影绰绰，他的眉宇也越拧越紧，渐渐加快了步子，到最后干脆提气施展轻功向前掠去。
等到前方身着白色裙衫的纤细身影乍现，他提起的心才放了下来，大步走过去担忧地问道：“颜颜，你怎么不回揽月殿，约我来这个地方做什么？”
昏黄光线中的人缓缓绽开一抹微笑，待他到了跟前之后扑进他怀中，他一怔，正想开口，一方绣帕突然盖住了他的口鼻。
一股异香传来，他顿时惊觉不好，想要闭气已然太晚。
“你……不是颜颜……”他勉强睁着眼眸，那张熟悉的脸上展露着陌生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