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步走了过去，将身子掩在帏幔之后，又调整了呼吸，她知道慕容子渊感觉敏锐，只有将呼吸控制得极为轻浅才不会被他发现，好在旁边有个沙漏发出轻轻的沙沙之声，起到了些许掩盖作用。
刚做好一切，书房门便被推开，从脚步声判断，进来的只有慕容子渊与洛怀安两人。
“六爷。”门刚关上，洛怀安已迫不及待地开了口，“公主之事非同小可，从昨晚来看，皇上极有可能对公主的身份已有所怀疑，六爷可要想个万全之策才好。”
公主？书颜又是一怔，洛怀安所说的公主是谁，静玉？可听着并不象。
慕容子渊掀起袍摆入了座，轻哼了一声：“你的意思是，芳华殿之事是有人预谋，而这预谋之人有可能是我父皇？”
“六爷不信公主？”洛怀安一向沉稳的声音有丝急迫，“公主的为人六爷又怎会还不清楚，就算六爷不了解，公主自小在洛府长大，老臣也敢以项上人头作保，保证公主绝非如此糊涂之人。”
书颜蹙了眉头，听起来他们在讨论的那个人应该是她，可她又怎会是公主？
突然就想起从月城回来的路上，慕容子渊曾对她提起关于七星痣的事情，当时他说前朝小公主的脚心也有与她一样的痣，还问她可曾听说过，她说没有，他似乎有着不信，后来她忍不住问了他究竟在怀疑什么。
仿佛一道灵光乍然闪过，书颜蓦地攥紧了双手，死死地抿着唇，才不至于泄露半点声息，脑海中，所有零星信息全在此刻汇聚成线。
七星痣，兵符，这些小公主才应该有的东西她都有，而洛怀安是前朝旧臣，刚才又说公主自小在洛府长大，芳华殿之事除了她没有他人，那么，这个公主也只能是她。
从以往所看的电视小说来看，忠臣救幼主的事并不少见，莫非她也应了一回？
最令她吃惊的是慕容子渊，他竟是知道这回事，却一直未曾跟她说过。
帏幕外，慕容子渊并未说什么，洛怀安却有些急了。
“六爷，想当初你来找老臣，说让老臣配合你演一出戏。老臣虽不确定那个时候六爷是否已知晓兵符一事，但想到老臣的大女与二女皆被皇上指了婚，想来公主也是逃不过这个命运，六爷是这些王爷之中唯一能让老臣放心托付的人，况且六爷当年与公主还有那样一段渊源，因此老臣才依了六爷的意思命人扮作游方道士，引出之后的种种，为此公主还险些丧了命。老臣如此信任六爷，六爷又怎可让老臣寒心。”
从一开始到现在，这才是最大的局。
如遭电击，书颜站在那里彻底呆住。
游方道士，凰格之命，这一切都不过是慕容子渊设下的一个局。
那么，是不是说之后的皇帝册妃，洛书颜自尽，皇帝一怒之下将她赐给了他，这一切都是在他的预想之内？
那么，她可不可以认为，他对她之后所做的一切，包括为了她不惜性命，让她一次次感动的爱，都只是他演的一出戏？
这个局，久远到从她到来之前便已设下，而她只是局中的一个角色，他在局的上方俯瞰着她，看着她为他渐渐沉迷，交付出全部的真心，直到最后死心塌地地交出他想要的东西。
抑或，还有她所不知道的目的。
假的，原来都是假的，那些温情，那些宠爱，那些付出。
这是怎样的心计，怎样的残忍，真真是皇家之人才能具有的狠心。
可笑她在昨晚决定离开之时，还想着带走那段自以为美好的过去，还以为那段日子得到过他的真心，而他，却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看她笑话。
只觉得一阵眩晕袭来，脚步微踉，她连忙抓住身边的帏幔才未摔倒，但这样轻微的举动已让慕容子渊觉察到了她的存在。
“谁在那里？”随着一声沉喝，一阵劲风已拂面而过，五指成爪的手凌厉地卡住她的喉咙，却在下一刻定格在那里。
她没有动，只是那样淡淡地看着他，说不出悲喜，只觉得心中最后一点火星已灭，余下的只有黑暗。
“阿颜。”慕容子渊则是震惊，更有一丝不该在他脸上出现的慌乱。
“颜儿。”洛怀安亦是脸色大变，这是他与慕容子渊之间保守的秘密，从未想过有让她知道的一天。
“太傅，你该叫我公主。”书颜的笑颜缓缓绽开，弧度薄凉。
她知道不该迁怒于洛怀安，他在这个局里也不过是一个艰辛无奈的角色，做这一切不过是出于对她的考虑，甚至并不清楚慕容子渊设下此局的真正目的，可是她现在无法克制住心中大片大片生起的荒凉。
“颜儿……”洛怀安沉重地叫了一声，双手无力垂下。
“太傅，你先回去，我有话要跟阿颜说。”慕容子渊神情紧绷，冷声说道。
洛怀安的嘴唇嚅动了几下，想再说些什么，终究什么都没有说，深深地看了眼书颜，转身缓缓出了门，那个背影微微佝偻着，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书颜闭起眼睛，抿去眼中那股难抑的酸涩，这下，她连名义上的父母亲也没有了。
“阿颜，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慕容子渊双手摁住了她的肩膀，语气里有丝焦虑。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哪样？”她轻轻睁开眼睛，唇边笑容愈加明艳，绚烂如荼蘼，“慕容子渊，事到如今你还要跟我演戏？”
“阿颜，我承认，这一切在最初的时候确实是我的计划，对你也有着利用，但后来我对你的感情都是真的，难道你感觉不出来么？”
“嗯，感觉得出来。”书颜凝神片刻，很认真地答道。
慕容子渊神色一松，然而接下去的话却令他的心急速下沉。
“不可否认，你的演技真的非常好，我完全沉浸其中，一点都不怀疑有假。”书颜轻笑着，心底升腾而起的彻骨寒意却犹如来自万丈幽冥，将她的体温一点点抽离。
你不信？”慕容子渊亦冷了声音。
“换作是你，你信么？”她眉梢微挑，“对于一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我要如何相信？这些日子委屈你了，要对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人做那么多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昨晚你再也忍受不下去了吧？只是你不觉得应该再耐心点么，毕竟你要的东西还没到手……”
“够了。”慕容子渊一声怒吼，摁在她双肩上的手不断收紧。
只要他一催内力，那张小嘴就再也说不出这种狠话，只是他再怒，又怎可能下得了手。
“够？还不够。”书颜的笑容里终于有了绝望，“我不知道你花了这么多心思在上面到底有多少目的，但我知道这兵符是其中之一，我本来是答应过你的，只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我不要你的兵符。”慕容子渊的眸子阴沉冷鹜。
“不要？你那的心血不是白费了？”书颜一声哧笑，望着他强抑怒意的模样，心里亦是疼着。
这张俊美无俦的脸，这个她曾经爱过，曾经交出过心的人，就让她再仔细看一眼。
如今，她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这个给她深刻记忆的地方，也没有什么可以让她留恋的了。
抬手去拨他的手，他迟疑了一下，终究松了开来，没有强迫她。
“慕容子渊，我今天过来，只是想告诉你，我要走了。”她一步一步往外走着，没有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