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地里一声惊雷,炸得熟睡中的任小泉猛地坐起了身。
她坐在床上发了会蒙,才后知后觉方才是打雷了。
任小泉躺了下来,紧了紧被子准备继续睡,可不知为何,总觉得心神不宁无法安睡,翻来覆去了半晌也没有半丝困意。
她睁着眼愣了会,索性起了身披山厚厚的披风去外面查看一下大门什么的关好了吗。
门上的两把大锁静悄悄地挂着,关的是不能再好了。
任小泉看了两眼回身准备回屋,却看到空气中一道黑影突兀得凭空而现。
长发披散,身形如鬼魅。
任小泉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脚步一顿身子便僵了半边。
什么人!
又一道闪电伴着轰隆的雷声划过天幕,照亮了来者的脸。
却是一张熟悉的眉眼。
“我的大姐啊,你怎么在这里!我还在几间屋子里找你找了半天!”来人急吼吼说着,两步窜到任小泉面前便拉住了她的衣袖。
任小泉一脸怨念地瞪着紫玲,恨不得用眼光杀死她。
那大姐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吓死我,会让我早早就得了心脏病的!!!
紫玲却顾不得她充满怨念的目光:“快和我走吧,任天出事了!”
任小泉一愣,一把抓住了紫玲的手:“走!路上给我说!”
紫玲驾云驾得飞快,超速超的任小泉头晕眼花,还没来得及问个清楚便已经到了目的地。
“到了?”任小泉一脚踩在地上,差点栽倒下去。
原来驾云驾得太快.......也会晕云啊。
“嗯,快走。”紫玲不敢说废话,拉了任小泉的手便朝一个方赶去。
任小泉这才看清周围的情形。
山林?
黑压压的树枝在四面八方散乱着,像是无数条手臂一样有意无意地朝这边伸展开来,偷着一股子压抑。
她的心跳的越来越快,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浓。
一句“他出什么事了”还是卡在嗓子里不敢问出来。
因为她怕结果是她接受不了的。
“到了。”紫玲低声说了声,移开了脚步,垂着眸悄悄打量任小泉的神色。
沧澜和凉夜看到任小泉时都松了一口气,却在触及到任小泉目光时都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和紫玲一样的动作。
这是一片极大的空地,却不是天然形成的——平地上几个大坑像是被炸弹炸开的般,拔地而起的树木像是被轰出去的流弹一样散在百米开外。
空地上散着各种各样的尸体。
零星的胳膊大腿头颅,几乎可以汇成小河的鲜血。
任小泉沉着脸,忍下胃中翻滚的恶心。
幸好都是些稀奇古怪半人半兽的模样,这让她心里稍微好受些——死去的不是人。
任小泉越来越佩服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竟然在看到这样的场面时只是胃里恶心的难受而没有吓晕过去。
这要是在以前,吓出半条命来都是轻的。
她更多的目光放在了空地上,碎尸中间的男子身上。
那是一个眼熟的身影。
天上的惊雷还在兀自打着,任小泉不由地屏了呼吸。
她,要不要走上前,要不要出声询问,要不要......
大脑里一时涌上来的信息量太大,炸得任小泉有些分身乏力。
像是再确定任小泉的猜测般,男子肩膀动了一下,转过了身。
与此同时,一道闪电划过天幕,照亮了他的脸颊。
只是一瞬间的照亮,但于任小泉来说,已经足够了。
锋利的剑眉已然长开,精致的眼角上挑,和着卷曲的睫毛幽暗惑人,高挺的鼻骨下唇瓣轻抿,嘴角没有一丝情绪。
这张脸,与那张朝夕相处的脸隐隐重合。
一张还带这些稚气和少年的清秀。
而另一张,则完全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磨成了一柄锐利的刀,棱角分明,英气逼人。
如果这还不能说明什么......
那眼眸中熟悉的紫光,就足够了。
可她还是不确定,更准确的说,是不敢确定,也不想确定。
可下一秒,一个声音打破了她心里仅存的侥幸。
“泉泉,回来。”
男子的声音醇厚如酒,比竹叶青清凉,比女儿红绵长。
好听。
比新闻联播的男主播还好听千倍。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酒里泡过般让听者沉迷。
熟悉的声音。
因为看不到那人面容所以记得特别清楚的——那人的声音。
紫眸,见过两次却印到了脑海深处的熟悉身形,天下再找不出第二个的声音。
还有这声。
泉泉。
任小泉的脸黑了几个度,嘴唇紧紧抿起来,咬着牙齿发狠。
任天,好啊你。
好啊你,任天。
翻来覆去心里就这两句话的任小泉索性转了头便要走。
“呜.....”任天却闷哼一声,一手便捂住了胸口,面上的痛苦之色显而易见。
他猛地又转了身,朝背对任小泉的方向踉跄着走了两步。
“回来,泉泉。”
他嘴上分明叫着任小泉的名字,却又对站在他身后的任小泉视而不见,茫茫然地像是在一片虚无中找寻着什么。
饶是任小泉心里再生气,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任天出事了......紫玲前不久急匆匆说的话闯进了任小泉的脑海中。
任小泉眯起眼,眼眸在任天的背影上顿了两三秒,神色变了几遍,终究还是认输般转头看向一边沉默着装背景的三只。
“他这是怎么了?”
沧澜暗暗松了一口气,目光却在触及到任天时又沉了下去,瞳孔中蒙上了一层忧色。
“心魔。”
“心魔?”任小泉皱起了眉头。
“我们小瞧了这里的妖。”凉夜插了进来,有些烦躁地踱了两步,“区区一个万年山妖,竟然善使幻境,勾出了尊上的心魔,尊上现在已经陷入心魔中去了。”
任小泉:“.......”
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尊上?
妖?
任天杀妖?
她眼皮跳了两下,若有所思地看着紫玲掐凉夜腰的小动作。
她深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瞳孔里已是一片平静。
“你们到底瞒了我多少事我现在没空和你们计较,告诉我,现在怎么做才能救他。”
她终究,还是看不得他受些许苦楚,无论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