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小会儿,聪吉就煮好了酥油茶,面带微笑地给我斟上。捧着一杯香喷喷的酥油茶,我用学会的藏语唤了她一声“阿佳”,阿佳是藏语大姐、姐姐的意思。聪吉长得很端庄,脸颊上一抹红,透着美丽和建康。只是身上穿的皮坎肩(也就是上面说的“果秀”)上油呼呼的。我曾听人听说过,藏人服饰上的油垢越多,显示这家人的生活条件越富裕。
在喝茶中我了解到,这个村子里有41户人家,大部分是工布族,少部分是从昌都移民来的康巴,还有一部分是团结族。
“村长,什么叫团结族啊?”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村长笑了,回答道:“团结族,就是藏汉结合的后裔。”听着村长很有水平的回答,我不再提问。村里并没有汉人居住,据我所掌握的知识,这里的团结族,应该是19世纪末20世纪初,四川总督兼边务大臣赵尔丰在川滇藏区推行“改土归流”或川军进藏时留下的川兵的后代吧。
说话间,外面的天气好起来了,村长提议我出去走走。
村里的路,时而弯曲,时而起伏。路边陡坡上的核桃树下,有不少村民悠闲地蹲着,比比划划说着什么。我走过去和几个聊天的妇女打了声招呼,其中一个中年妇女热情地用汉语笑着直接问我:“你要藏鸡蛋吗?”从她说得标准的汉语就知道,她们经常接触外来的客人。
藏鸡蛋,是藏族人家里创收的来源,藏鸡,漫山遍野里奔跑,吃的是野山菌、野草,野虫儿,所以下的蛋营养价值也比一般的鸡蛋要高很多,价钱自然也比普通鸡蛋贵一倍。她们告诉我,藏鸡隔一两天才下一个蛋。我说我还不知道藏鸡蛋是什么样子呐,话音未落,旁边的一位藏族小伙子便飞快地跑回家,拎来了一篮子藏鸡蛋,他大概是那位妇人家的孩子。
原来,藏鸡蛋比一般的鸡蛋要小一倍,比鹌鹑蛋大一点,价格一元钱一个。我买了三十个,付过钱,我请他拿回家帮我煮熟了,好带在路上吃。
我和村长边聊边走,不远处,出现了一帮穿野战迷彩服的军人。村长介绍说,这些军人都是部队军需部门过来的,营地就在村子的后面,他们现在是帮我们村接水管,和我们村民相处得很好。
绕了一圈,村子里好客朴实的村民、友好助民的军人,还有牛、羊、猪、鸡鸭的相安自然,这里的和谐宽容,让我感到了久违的温暖。
到了停车的地方,一个满头银发,驻着拐棍的藏族老阿妈步履蹒跚地向我走来,米玛赶快迎了过去。原来是村长的岳母。我也和其他村民一样,称呼老人阿妈,并上前搀扶着她。阿妈微笑着用藏语试图和我交流,可我一句都听不懂,但我还是不停地朝她点头,微笑,表示回敬。
村长的岳母、岳父都很勤劳善良。米玛从早到晚忙村子里的事情,通常家里的活全部由老婆和岳母、岳父在照应。他的一双儿女都在拉萨上中学,到了节假日才回来。现在,两位老人年纪大了在家安度晚年。
回到了村长的家,聪吉给我刚才用过的杯子里又添加了热气腾腾酥油茶。这时,老阿妈手拿着捻羊毛的工具,坐在了门口的小板凳上,捻起了羊毛线,这种手工艺劳动,现在已经看不到了。老阿妈,满头银发,脸上的皱纹并不像其她藏族妇女那么深、那样密。她看上去健康,乐观,身上穿的是工布族服装。阳光下,她动作娴熟地捻着羊毛线的身影,宛如一幅油画。我猜想,她,可能是贵族出身,要不怎么都看不出曾经辛勤劳作时留下的痕迹。我情不自禁地拿起相机,要给她拍照,她的儿子和儿媳立即阻止了我。我不好意思地坐回了原位,小声问聪吉为什么。聪吉有些歉疚地解释说:“母亲一辈子都没有照过相,她怕照相会被摄取了灵魂”。以前曾听到过这一说法,但我从来都不相信,今天算是亲身经历了一次。
我觉得有点遗憾,为了尊重这里的风俗习惯,我收回了照相机,和他们聊起了村子里的事。一会儿村长被人叫了出去,说是村上村民间发生了一点纠纷,要他去解决。
村长是个很有能力的男人,也很善良,对村子里的村民就像父母官,事无巨细,什么都管,小到谁家经济困难帮着找临工;大到盖房子娶媳妇,村子被他管理得井井有条,他在村子里很有威望。
我了解到,几年以前的真巴村,房屋简陋,连通全村的一条土路,每逢雨季便泥泞不堪。村中群众经济收入低。近年来随着西藏社会经济的发展,真巴村发生了很大变化,许多人家盖了新房,村里新建了漂亮的村公房和环村路,安上了自来水、电话,差不多家家都有电视。村长米玛调整了真巴村粮食、经济、饲料作物的种植比例,带领村民发展庭院经济,种植经济林木,饲养藏鸡藏猪。往年,村子山坡上不被人们重视的个大皮薄的核桃树,也成了村民的摇钱树。米玛还鼓励村里的年轻人外出打工。
听着米玛和聪吉讲述村里和他们家在这里祖祖辈辈发生的故事,看着慈祥的老阿妈专注地缠绕着羊毛线的画面,我的手几次伸向照相机,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我起身走出屋门,来到院子里,村长的岳父背靠着向阳的墙壁端坐着,手里拿着转经筒,神情很严肃,嘴里正念叨着六字箴言。我上前和他打招呼,他看着我的神情依然很严肃。我发现老人的腿脚有些僵硬,就问跟我一起出来的聪吉:“阿爸的腿怎么了?”聪吉说:“我们村子里的大多数老人的腿都不好,这里冬天很寒冷,加上过去的条件也不好,就落下了这个毛病,行动很不方便,只好天天坐在门口晒太阳。”我听得一阵子骨头泛疼,心里好难过。
老阿妈还在继续专心致志的捻绕着羊毛线,聪吉忙里忙外,还要照顾我,屋里屋外就我一个闲人,我有点不好意思,给聪吉打了声招呼,来到了村子的最高点。春天的真巴村,一幅幅的美景在我的眼眸里闪烁着它的美丽,也印在了我的记忆和相机里,但心里还是为没能拍到阿妈、阿爸、还有村长夫妇他们身上特有气质的照片感到遗憾。
晚饭,村长端来了家里最好的食物来招待我,有青稞酒、酥油茶、奶酪、粘粑、核桃。我特别留意到一个水果盘,里面放着小饼干、糖果、小麻花,一下子让我想起了八十年代过年,在内地几乎家家都有这样的盘子,盛满了就像村长家里的一样点心,还有水果糖、花生、瓜子、以及油炸食品。看到这些,一下子有种回家过年的感觉,温暖极了。突然,村长想起了什么,边起身边笑着大声说:“差一点儿忘了,我去给你拿一个好吃的,等着。”我好奇地看着村长走去的身影,心里揣测着,饭桌上已经够丰盛了,还会是什么美食。
不一会儿村长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木棍儿,木棍儿上方裹着拳头大小乳白色的东西,长得像内地大小孩子都爱吃的棉花糖的样子。村长有些得意地说:“这是我们工布族过年才能吃到的‘结达’,是我老婆做的。”
“结达”,是工布族人过工布年时才做的一种食品,平时根本吃不到,主要原料是用奶酪、牛油、糖等做成,最好是拿馒头沾着吃,吃起来酸、甜、香,有一股浓浓的奶香味。
村长在火炉上替我把“结达”烤化后递给我,我吃着“结达”,喝着青稞酒,和村长家说着,笑着,天渐渐地黑了,我也渐渐地醉了。我给老阿爸端去了一杯青稞酒,表达我对他深深地祝福,祝福他身体健康。我又端一杯敬老阿妈,祝福她和儿女一家吉祥如意。
第二天,又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不知是昨夜青稞酒的滋润,还是优秀村长米玛做通了一家人的工作,阿妈和阿爸,还有聪吉,一个个像小孩子般的听话,任由我给他们拍照。无论是笑颜、凝思,或者羞涩、拘谨,这一切与他们身上折射出的阳光一样,给予了我温馨、幸福和吉祥。我感激他们,也会永远记住并祝福他们。
拍完照片,恋恋不舍地告别米玛一家人。
再见了,真巴村;再见了,一个给我生命带来永远温暖的村庄。
(等我回到城市,给村长家打电话,告诉他我把照片给他们已经寄出。村长告诉我,他的岳父刚刚去世,他很感谢我给他岳父拍了照片,要不幸苦了一辈子的老人连一个念想都没有留下。听完米玛的讲诉,我什么话都说不出。)
南迦巴瓦峰带我进入魔幻境界
我常想这样一个问题,我们人类为什么要征服这,征服那,把一切都征服完了,我看你还征服什么?!
西藏,被称为“山的海洋”。北有连绵千里的昆仑山脉及其支脉唐古拉山,南有地球上最年轻最高大的喜马拉雅山脉,西有高峻耸崎的喀喇昆仑山脉,东有壁仞俊俏、山高壑深的横断山脉,境内还有冈底斯——念青唐古拉山脉及其支脉纵贯东西,群山莽莽,雪峰林立,蔚为壮观。
还没有唠叨完这些山脉,还没有仰望南迦巴瓦峰,几个藏族朋友围了上来,抢着告诉这样一段传说:八十年代,一支日本的登山队在攀登南迦巴瓦峰时,受到了当地村民的诅咒。因为南迦巴瓦峰在当地藏民的心里是神圣不可侵犯的神峰,当藏民们眼看着日本登山队员的脚踏上南迦巴瓦峰时,他们感到了莫大的耻辱,纷纷跪倒在地上,面向南迦巴瓦峰不住地祈求:“神峰啊!你发威吧!不要让他们践踏您的灵魂和身躯!”他们的祈祷刚完,就听到一声巨大的轰响,雪崩四处,日本登山队员死伤好几人。
我心里默默想着,藏族人民的这种信仰,我非常理解。他们视山视水视林为神,每年都要朝拜山峰、神湖和茂密的树林,祈求他们来生幸福和平安。林芝地区的南迦巴瓦峰,就是他们的神圣不可侵犯的神山。上面的那个传说,大多人们相信它是真的,我也相信这是真实的。
西藏人民依靠自己神奇的思维,在万物有灵多神的自然崇拜中,构架设置了一个庞大繁复的神灵系统,并赋予人格化的高山大湖以神性,用朝拜活动寄托自己的崇拜与供奉。而且他们还认定在山水间有鬼、魔的存在与出没。这就使得他们世世代代生活在神化世界、魔幻世界与人类世界之间,三界的自然融合便演化出西藏众多的神奇和神秘。
今天,我特别走运!你看,那朵朵白云依依不舍地粘附着南迦巴瓦峰,妖娆的曼陀罗又给飘逸南迦巴瓦峰添加了诱惑的俊朗,怎能不勾起我好色的念头,我如痴如醉地跌入了他雄伟英姿的怀抱……
一位藏民告诉我,你运气真好,我们平日都很难看到南迦巴瓦峰的真面目。他还说:“能如此清楚的看到南迦巴瓦峰,会给你带来好运。”我开心地笑了,确实,几年来,在游走的路上,虽然经历了万难千险,但上苍赋予了我勇气、灵感和好运。哦,我要感谢南迦巴瓦峰,感激上苍,让我拥有了如此不俗的人生。
我站在色季拉山的顶峰处,仰望着对面飘逸的南迦巴瓦峰,我毫不掩饰我的色相和荡漾的****在心中掀起的波澜。我手拿魔杖,好似置身于魔幻飘逸的世界!我笑得有些痴谜?要知道这种陷入,都是让南迦巴瓦峰给闹得!不信,你来,肯定也是这样的。
面对南迦巴瓦峰,这山之国的贵族,我眯上眼睛,慢慢地、自觉不自觉地进入了一种迷幻的境界。当我睁开眼,这种幻觉霎时间又消失掉;当我再次眯起眼睛,又恢复了神化、魔幻、人类世界;在南迦巴瓦峰,这三界会不停地在人们的灵魂中穿梭,循环,不可终止。
围绕着南迦巴瓦峰的高山峡谷,平均相对高差在5000米以上,它构成了世界上地形转折变化最强烈的地方之一;从墨脱县境内的巴昔卡,一直到7782米皑皑白雪的南迦巴瓦峰,水平距离不足200公里,可海拔高差竟达7000余米,这理想的地貌条件和优越的气候条件使南迦巴瓦峰成了我国具有最完整山地垂直植被。
如果说刚才只是我的感性认知,属于一个游走者的心中感慨,那么,接下来说点理性悲凉的事情吧。
海拔7782米的南迦巴瓦峰,耸立陡峭、高难度的攀登条件,使得全世界众多攀登者对其“爱恨交错”。他们怀着情感极其复杂的情感,几次踏入这处女峰,发誓要征服她,均以失败告终,成为登山界望山兴叹的伤心地。
当第一次听到“直刺蓝天的战矛”这词句时,确实让我有几分毛骨悚然,怎么都和雄奇瑰丽的南迦巴瓦峰联系不上。当然,那些个失败的攀登者对她冠之以“魔域”、“白色死神”等骇人听闻的字眼,以及渴望征服的狂热和被挫败后的沮丧还是可以理解的。
上世纪80年代,中国国家登山队和西藏自治区登山队共同对南迦巴瓦峰展开攀登,这是一次带有征服意味的活动。中国科学院则组织了科学考察队伍,同时对南迦巴瓦峰地区进行大规模的综合考察。直到1992年10月30日,在中国和日本实现邦交正常化的二十周年、日本天皇访华之际,中日两国的国旗飘扬在7782米的南迦巴瓦主峰,11名勇士真正踏上这块人类过去从未涉足过的领域,20世纪的人类终于揭开了南迦巴瓦峰的奥秘。
看样子传说只能被美好的流传着。
今天,站在南迦巴瓦峰对面,我常想这样一个问题,我们人类为什么要征服这,征服那,把一切都征服完了,我看你还征服什么?!
南迦巴瓦峰真的被征服了吗?那句“山高人为峰”的口号听上去竟然那么的虚张声势。南迦巴瓦峰在我的眼里,它依旧傲然屹立,充满了超越自然的雄浑霸气与凛然神圣,南迦巴瓦峰,五个字顶天立地,每每读着它,在我心中便如同地震般颤抖。
你让我疯掉了
我真想在扎西岗村捡拾一场大爱,遭遇一场激情,以不辜负这一趟美得要人命的世外桃源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