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是如烟?”
两个人僵持了半晌,那女人再没有做出威胁凌冬的动作,只是痴痴地望着她的脸,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她也是认识上官如烟的吗?凌冬沉默着,不知是该回答,还是应该直接对她下手。
“你一定是如烟,虽然有十年未见,但是我还记得你小时候的样子,真是越长大越漂亮了。”温软地笑着,那女人脸上的表情,仿佛是见到了故人一般亲切,“不过,上次我才听四妹说过,你已经死了,难道说是我命不久矣,才能看见你的魂魄?”
这人疯了吧?
这是凌冬头脑里跳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普通人若是见到了死去的人的“魂魄”,吓都会吓个半死,又怎么可能像她这样,还笑的这么开心?
“自作孽,不可活啊!”那女人愈笑愈厉害,引发出一连串的猛咳。咳了半晌,她抚了抚胸,才平缓住急促的呼吸,“如烟,你是来找杀了你孩子的凶手吧?别怪三嬷嬷我多嘴,魏公公他现在已经成了这副模样,比身处十八层地狱还要受苦,你就放过他吧。”
杀了上官如烟的孩子的凶手?凌冬的心弦因为这一句话而紧绷起来。风澈不是说过,那上官如烟是滑胎的吗?可是听这三嬷嬷这么一说,这其中似乎另有隐情啊!
还有这三嬷嬷,如果没有预料错的话,她应该就是在四嬷嬷之前,伺候顺贤皇后的老人。那么她又是为何被关在这千人冢的井底,与这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魏公公做邻居的呢?
“为什么?”凌冬喃喃地低问,不想泄露出自己真正的身份。
“傻孩子,都已经做了鬼,为何还要如此执着呢?”三嬷嬷悠悠长叹了口气,“也罢,既然你执意想要知道,那我就告诉你罢。其实这件事,也不能全怪皇后娘娘,怪之怪你肚子里的孩子,他是不伦之恋的孽种……”
“住口!”井口暗道再次开启,一股冷风之中,一声断喝随着一道漆黑的身影迅速迫近,打断了三嬷嬷那有如梦呓一般的述说。
他这么快就追来了?凌冬被吓了一跳,这么说,后来援救的那个黑衣人,已经被他摆平了?
来不及多想,她迅速抬手,按向那石桌上的凸起。一道精铁的栅栏轰隆隆地落下来,阻住了那个掠入密道中的黑衣人。
这道栅栏,能阻的住那黑衣人一时,也阻不住他一世。左右环顾,凌冬箭一般蹿进了位于小厅另一头的黑漆漆的甬道中。
习惯了小厅之中的光亮,乍一进入到只有几颗夜明珠幽光的甬道里,凌冬适应了几秒,才看清了周围的状况。
刚才的那一条甬道,是竖直向下的阶梯,而这一条,则是笔直向上的。也就是说,沿着这甬道向前走,说不定就能通向地面。
有了这个认知,凌冬毫不犹豫地飞奔起来。
然而,速跑了大约一分多钟,在到达了这条甬道的末端时,凌冬却傻了眼。
这是一条死路!
同样是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石壁,只不过是多了几颗夜明珠照亮。在三面环墙的石阶上,凌冬停住了脚步,目光落在对面石壁上所悬挂的一幅青玉画轴上。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那画轴上所画的,是一个年纪约莫十五六岁的纯洁女子。而这幅画,无论是笔着画风,还是画中人物,凌冬都极为熟悉。
这不是顺贤皇后书房内收藏的那一幅自画图么?!
不,不对!
仔细观摩,凌冬还是在那画上发现了一丝蹊跷。
虽然那画中人物神态衣着,乃至于下笔的笔力都一模一样,但惟独右下角的几个题字,由凌冬先前所见的“溪澈”,变成了“卓华赠于溪澈”。
卓华?这两个字好熟悉,似乎是上一次上官如烟的娘亲,燕齐的郡主前来看望自己时,所提到过的右相的字。
上官晔,字卓华……
将两幅画像,与这个疑点联系在一起,凌冬模模糊糊地,似乎体悟到了什么。
但就在此时,身后的甬道内,却传来了“咯扎扎”的栅栏升起声响,想必是那黑衣人说服了三嬷嬷,开启了机关放他进来。
此时不走,可就要再次落入顺贤皇后手中了!
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凌冬摸上对面的墙壁,凭着手指的触觉,在那画像之后摸到了一个小小的凸起。
轻轻向下一按,那石壁上顿时出现了一扇移开的暗门。不及多想,凌冬一个纵身便闪了进去。
天色还是一片漆黑,乍一进入到连夜明珠都没有的房间里,凌冬绷紧了全身的神经,凝神戒备了好一阵子,才适应了周围的环境。
千人冢中的密道,竟然通向凤仪宫的书房?!
这一点,既在凌冬的意料之中,又在她的预料之外。
轻车熟路地绕过了书房外巡逻的侍卫,凌冬一路狂飙,回到了奕霖宫寝殿的角门外。
逃宫固然重要,但无论如何,凌冬也不能就这样丢下那个救了自己的黑衣人不管。以那黑衣人的身手,那个救了自己的人,一定已经被他擒获。自己打又打不过,抢人自然也抢不过来,唯一的办法,就是拿了风伊的令牌,希望能对那个黑衣人有一定的震慑作用。
一时间心乱如麻,眼见左右无人,凌冬也来不及绕到后面去翻窗,径直便打算穿过回廊,去风伊的书房。
可就在行走间,寝殿外一个僵直的小小身影,却让她停下了脚步。
这是谁家的小孩子?怎么会半夜三更地坐在她与风伊的寝殿之外?现在风寒雪大,不会是给冻死了吧?
犹豫了一下,凌冬还是停下了脚步,走上前去,伸手在那小孩的面前晃了晃。
那小人儿的身体虽然单薄,但却披着雪貂皮做成的披风,月光昏暗,离得近了,凌冬才认了出来。随着她一晃手的动作,那本已半睡半醒的小人儿,猛地一个激灵,警醒了过来,一抬脸,一双小鹿一般的大眼盈着清澈的泪水望向她。
这不是容妃的孩子,风伊的皇弟献王吗?
乍一看清了那孩子的样貌,凌冬不由一愣。而楚风献一抬头,看见穿着夜行衣的凌冬,也不由“啊”地惊叫了一声,呆在了当场。
这清脆而短促的一声惊叫,仿佛是打破所有寂静的暗号。一瞬间,风伊房中的灯光大亮,而他本人,则衣着整齐地拉开寝宫的大门,为凌冬和倚在门边的风献披上了一身橘黄色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