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尔·盖茨:都是。我见过的所有调查中,我们都名列前茅。现在人们每天都在用我们的软件。他们知道,从安全和简化的角度而言,我们还可以做得更好。他们指望从我们这里得到更多,这是好事。我喜欢这个架构。他们有很大的预期,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我们要有突破,这样才能激励小企业行动起来,使用这种软件的下一代。如果我们在这方面确实有所突破,我们就能从每家小企业得到一小点使用许可费。尽管每家是一点点,但小企业数量很多,足以成为我们一个很大的商机。
天使还是魔鬼
——《时代周刊》专访比尔·盖茨
一脸的胡碴与疲惫,比尔·盖茨舒适地半躺在沙发里,愈坐愈低,但是,一遇到感兴趣的话题,他会忽然跳起,正襟危坐。
地上散落着资料,桌上的计算机忙着接收全球传来的资料,无论多忙,比尔·盖茨每天仍要花两个小时与电子邮件对话,运筹帷幄。他领导的企业,控制着全球81%的个人计算机,获利率为25%,是Apple计算机的将近8倍。
1994年,微软的收益,比其他竞争同业(个人计算机软件)的总和还高。尽管如此,微软上下16000名员工仍丝毫不敢松懈,危机意识极强。“微软鼓励员工向每一个人挑战,甚至是董事长”,一位著书探讨Windows95研发过程的美国作家观察后说,“它不只跟外面的人作战,也跟自己作战”。
网络业者称微软为“软件业里的撒旦”,公司前主管甚至称它为“带你过河,然后吃掉你的狐狸”。Lotus的创办人卡波尔说得比较中肯,“微软代表我们最好或最坏的一面”。但这些评价,丝毫无损于微软的全球软件业态的地位。
不失童心的比尔·盖茨在接到希望长大跟他一样的孩童的来信时,他倒希望自己是个成长中的儿童。他是少数亲自撰写软件的总裁,现在则以此自娱。他不会因为员工犯错而责骂他们,因为“我也会犯错”,比尔·盖茨表示。他甚至认为,微软面临的挑战之一,就是许多员工尚未有丰富的失败经验,因此刻意招募几位曾替失败公司工作的经理人。“把成功当成理所当然是很危险的事”,比尔·盖茨指出。
成功带给他的好处是,比尔·盖茨有机会会晤那些值得他学习的人。他遍读有关通用电气公司董事长杰克·韦尔奇的报道,而《别闹了,费曼先生》是他最喜欢的一本书。
新时代已经来临,多媒体、信息、通信、互动电视将合而为一。过去20年间,是微软赢得个人计算机的世纪,在新竞争时代,它将如何赢取下一场战争?从软件到网络上服务,微软又将如何转型?
最近,《时代周刊》的一位技术记者专访了比尔·盖茨。这位当今的软件霸王向记者透露了一些他深层的忧虑和思考。
记者:从软件涉足电子银行、电子付款,并且结合好莱坞影业、信用公司,未来微软真正想做的是什么?
比尔·盖茨:软件业的创新不断,软件功能愈来愈强,使用起来也愈来愈容易。今天个人计算机已经成为一种主流的沟通工具,让人们得以用许多新的方式工作、学习。对微软来讲,这表示未来有很多空间,让我们以继续改善Windows软件、办公室应用软件,及开发其他一系列新产品的方式,来配合以个人计算机为主流工具的趋势。我们也非常兴奋,能有机会进入服务器的市场,让人们在网络上也可以用他们在个人计算机上所熟悉的操作系统。在步入信息时代之际,微软的一个挑战就是让Windows继续保有领导地位。要做到这一点,就得回到微软当初的远景——桌桌有计算机,家家用计算机。要实现这个期望,还要继续努力。
记者:未来企业竞争形态会是如何?微软赢的策略是什么?
比尔·盖茨:我们的竞争者当然很多,不同的产品有不同的竞争者,如从大公司像IBM、AT&T,到经营灵活的小公司,都是我们的竞争对手。激烈竞争对软件业者来讲是家常便饭了,因为昨天要进入软件业的竞争者今天已被时间淘汰,但每天仍会有新的竞争者出现。无论如何,一个软件公司若是能够聆听顾客的声音,给顾客想要的产品,搞好顾客关系,应该就可以做得不错。
记者:微软已经是全球软件业最有影响力的公司,却仍有很强的危机意识,还有什么事让你感到忧虑?
比尔·盖茨:一个企业不可能永远保持第一,只是时间迟早的问题,一个在原始创办人领导下的企业,如果想在进入新的信息时代之后还想继续有杰出表现,最大的挑战就是要改变以往做事的习惯,跳出当初成功的模式,例如我们现在有许多新的策略联盟伙伴。我们知道若不一直求变、反应快,很快就会被淘汰。我们在各方面都一直保持警觉,因为根本没有放松的余地。即使微软现在和其他科技导向公司比起来是处在较好的地位,却没有人能保证将来它也一定会如此。微软的未来建立在我们的期望、人才,以及在业界及消费者间的口碑。要在高科技业保持卓越,就绝没有放松休息的余地。
记者:微软是如何保持警觉,避免自满的?
比尔·盖茨:要不自满,对我来讲似乎蛮简单的。硬件上的改善是比较有限的,软件却有许多改善空间。微软必须不断和硬件厂商合作,共同努力让个人计算主要内容更加容易使用。无论是在速度、安全性、使用者界面等各方面,软件可以更上一层楼的地方多得很,不可能有点子用完的时候,这让我们不敢自满。
记者:微软有16000名员工,你如何让人家有共同的期望?
比尔·盖茨:我认为期望必须从上而下,由领导者而来。当然,在一个企业内,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想法,但集思广益后必须要把不同意见合成,指往同一个方向。不管意见的来源如何,一个企业领导人的责任,本来就应该让企业的方向有一致性。微软的期望,就是我一直在讲的,“家家有计算机”、“信息手到擒来”、“信息高速公路”等。具体来讲,像企业计算机化、电子银行、电子零售等,都是我们一直努力的方向。我们甚至还致力于协助硬件厂商,改进个人计算机,以巩固软件业的基石。
记者:微软的成功,在于掌握了个人计算机的关键(操作系统)并成为标准,在未来的多媒体时代,这个关键会是什么?
比尔·盖茨: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产品是Windows,未来最重要的产品也还是Windows软件,其次是办公应用软件。将来WindowsNT也很重要,但重要性仍会远低于这两种主力产品。我们要求自己不断创新,所以不等人家有新产品来取代我们,自己就先有新产品来取代旧有产品。Windows在多媒体及通信方面的应用,功能不断有大幅的改善。
记者:微软从软件跨入在线服务,会面临什么样的改变?
比尔·盖茨:进入网络市场,对微软而言,是Windows市场的扩张,并不代表将焦点离开原有的事业,改变重心。如同微软过去曾有过的其他市场动作,我们的新事业一向和旧事业保持连贯性和相容性。在线服务事业目前还很小,要等它成为微软重要而利润高的事业,还得要几年的时间。
记者:网络时代,不同产业有许多合资、联盟,在某些领域合作,在其他地方竞争,未来竞争图景会是如何?
比尔·盖茨:我想,问题的关键是微软将来要和谁合作?我们只是提供大量软件的公司,我们和芯片公司、系统公司、网络商、软件商、顾问及训练公司共同合作,并不是取代他们,因为我们知道自己的核心能力,是在于提供最棒的软件。现在进入网络,只不过是在合作对象上加了传播公司。我们长期以来,在和有线电视及电话公司的合作上已投资许多,他们也送人到西雅图帮我们在开发软件的过程中,提供有关客户需求的信息,并和我们一起学习。而微软不会跨行业,去做网络架构,或是去生产芯片或计算机。从一开始,微软就非常专注于本行的软件事业,以策略联盟的方式达到扩张与成功。
记者:微软如何保持创造性强的企业文化?
比尔·盖茨:供应免费饮料、每个人有独立的办公室、如同校园的办公室气氛、我们用电子邮件沟通。但这些是关键吗?我倒不这么确定。软件公司和硬件公司的管理是很不同的,我们也一直相信这两者必须分开。基本上,我认为优秀的软件人才喜欢和其他优秀的软件人才一起工作,同时他们也需要一个让才华有可能充分发展的地方。一个优秀的软件设计师希望到微软工作,是因为他知道做出来的产品有改变世界的机会,知道他想出来的好主意会造福全世界亿万的人口,微软当然也有一些金钱报酬上的诱因。但我认为最根本的原因应该是物以类聚,以及一个能让人实现理想的工作环境。
记者:微软有16000名员工,如何避免成为应变缓慢的恐龙?
比尔·盖茨:微软的员工人数和主要竞争者比起来不算什么,IBM有10倍的人。只要有足够的组织能力,让人们以小团队来发挥,我不认为拥有16000员工是多大的缺点。我一个人哪有能力设计这么多的软件?当然是要充分授权,我只不过是给他们一个需要达成的目标。其实大部分的工程师对创造好的软件有一种热爱,给他们所需的环境及资源,自然会有很好的表现。
记者:从国家竞争力的角度看,国家信息基础建设(NII)投下什么变数?是对文化的冲击较多?还是对科技的冲击较大?
比尔·盖茨:我不知道NII所代表的意义是什么,对我而言,它代表的是一种新的沟通方式。人们能借NII突破距离上的障碍,一起工作或学习。就像电话的发明一样,到底是科技面还是文化面的影响呢?拿起电话,你要说什么是你的事,NII也是一样。至少在我们所关心的层面,它只不过是一种能应用在教育、医疗、娱乐、购物等各方面的新沟通工具,它不像电视那样单向,而是一种非常具有弹性的沟通方式。我认为它只是一种工具,本身并没有判断是非道德的责任。政府的责任是提供信息的基础设施,让信息的流通和取得能更便捷。至于要怎么用,那是人民自己的事。信息的基础建设一直都是国家竞争力很重要的一环。若想继续朝高科技产品外销的导向去发展,NII是极为重要的。过去,国家和国家间的竞争一直是在教育和法律方面,现在则是信息。
记者:很多人观察,过去10年微型计算机的流行彻底改变了整个计算机工业的方向。如果没有微软的软件系统,微型计算机的发展也许会走全然不同的方向。你个人怎么看将来的发展?
比尔·盖茨:很多事情不难预测,计算机芯片、记忆芯片的体积会越来越小,价格会越来越便宜。就跟过去的发展一样,也有些新的技术会受到重用,如平面的显示幕技术、手写输入计算机、用网络取得各式各样的信息等,这些技术会造成以前所没有的计算机应用方式,微软的产品都要朝这些方向发展。
我们在微软有一个计算机使用的远景,我们形容是“人人指尖下的信息”。不管是在笔记本计算机、在桌上、或在墙面上,你需要的信息应该就在那里取得,可以由简单的手指动作取得更深入、更详尽的资料:计算机可以经由用户的使用,了解用户的兴趣,展现用户真正需求的东西。1975年当我们创立这个公司时,我们用“每家、每张桌面上都有计算机”来描绘我们的远景,现在的计算机已经缩小到这么小、这么容易携带,我们再把我们的空间扩大,想象这些信息工具可以有多普遍。我们觉得,计算机会像电话,经由有线、无线的网络联结起来,甚至在办公室里的电话、传真机,都会融入这个网络系统。
记者:每个在这行业的公司,不管是硬件公司或软件公司,都在谈易学易用、开放系统,你觉得微软会带进什么独特的观点?
比尔·盖茨:我们是微软,我们会推出很多软件……
记者:但也有些软件公司在谈这些观念。
比尔·盖茨:并不尽然。并没有多少其他软件公司有我们在这些领域累积出的经验。当然,还有一些其他相当好的软件厂商,但我们在手写输入、多媒体计算机这些未来的技术上已大量投资。我们强调要在系统软件上成为业界的标准(使大家都跟随我们),而今台式计算机有90%是微软的系统,有很多很好的东西是由微软和其他公司合作出来的。不只做个人计算机的公司,连做电话、传真机系统的都找微软协助改良他们的产品。
记者:这样的远景仅局限在美国或讲英语的西方世界吗?在其他的语言、文化环境里比如中国会如何?
比尔·盖茨:我不觉得会有太大的不同。一个国家使用个人计算机的普遍程度,主要是看当地经济力量的大小,当地主要的经济活动是什么,大家如何用计算机来做这些工作。即使在中国,计算机会像在美国一样普遍,比较大的不同是中文输入的挑战。但我不觉得那是克服不了的,尤其在手写输入技术成熟后,再加上语音输入技术的发展,主要的障碍都可以解决。
记者:你觉得亚太地区与未来的软件技术,甚至和微软这个公司的成长有何关联?
比尔·盖茨:今天亚太的计算机系统制造商非常重要,不管是大计算机还是小计算机、打印机等,未来十年会有更多的芯片在亚洲开发、制造。事实上这种情况还蛮复杂的,中国、韩国、日本、中国台湾省各自在计算机、集成电路技术上占有不同的地位。另外,会有不少计算机软件在远东开发,不管是专为当地国内市场而写的软件,或是以国际市场为目标的产品,如远东各国都可以找到这些相当杰出的软件团队,他们不逊于曾与我在美国共同合作的任何公司。亚太有这些技术,但要从事软件业,还是相当大的挑战。美国公司在这个领域很久,其他地区必须拿出独特的东西才行。但我相信我们很快就可以看到他们(亚洲公司)的产品,尤其是来自中国、中国台湾省和日本的。在软件方面,韩国还差一点。
记者:微软现在非常强调多媒体计算机的应用,但不只计算机软件界重视这项技术,日本的消费电子大厂也在大手笔向这方向走,微软与他们是互补合作,还是敌对竞争的关系?
比尔·盖茨:绝对是两者都有。其实整个信息产业都是这样,人家又要联手,又要彼此打仗。我们的做法是善用已有的个人计算机,把多媒体的处理能力放上去。计算机用户已经投资买了计算机,我们就用这些计算机为基础。如像日本的索尼、任天堂这些公司,他们以电视为基础,开发低层次的多媒体系统。在低层次的市场,也许我们之间是有些竞争,但事实上,我们开发的多媒体个人计算机,已有很多日本厂商和我们签约制造。真正的关键还是在工业标准,他们可以各自做不同的产品,但他们仍要遵循我们建立的标准。
记者:目前计算机产业正值战国时代,不断有新的合作、联盟行动出现。有很多人指出背后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微软实在太强了,所以大家只有联合起来才能对抗你。你觉得这些动作对微软有多大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