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伯来人送葬时的割身剃发习俗 非利士人和摩押人的类似习俗 《申命记》禁止的习俗 《利未记》禁止的习俗 世界上流行送葬时剃发割身的习俗 阿拉伯人送葬时抓破面孔割掉头发的习俗 古希腊的类似送葬习俗 亚述、亚美尼亚和罗马人送葬时抓破面孔的习俗 西叙亚、匈奴、斯拉夫和高加索人送葬时割破脸庞和剃去毛发 非洲人送葬时割身剃发 北美印第安人送葬时割身剃发 南美印第安人送葬时割身剃发 土耳其人和苏门答腊、新几内亚和新赫布里底群岛人送葬时割破身体 哈马黑拉岛人送葬时割发上供 塔希提岛人送葬时割身剃发 夏威夷岛上送葬者割身 汤加岛上送葬者割身 萨摩亚、曼盖阿和马克萨斯群岛上送葬时割破身体 毛利人送葬者割身剃发澳大利亚土着民送葬者割身剃发 送葬者流出的血洒在遗体或坟墓上 送葬者割下头发献给遗体 塔斯马尼亚土着民送葬时割身剃发 割身剃发可能是伪装欺骗鬼魂 澳大利亚送葬习俗中表现出害怕鬼魂 澳大利亚送葬习俗中表现出安抚鬼魂 把献血和头发献给死者 献血对死者有何好处 头发对死者有何好处 送葬时割身剃发的习俗表明一种祖先崇拜在古代以色列，送葬者通常用刀在身上割划和剃去一部分头发，使头上光秃一块来表示对朋友死亡的悲哀。先知耶利米预言犹大国即将荒芜，他描绘了人民怎样纷纷死去，怎样无人埋葬他们或为他们举行通常的送葬仪式。“连大带小，都必在这地死亡，不得葬埋。人必不为他们哀哭，不用刀划身，也不使头光秃。”其次，我们在《耶利米书》里读到，在犹太人被尼布甲尼撒王掳走以后，“有八十人从示剑和示罗，并撒玛利亚来，胡须剃去，衣服撕裂，身体割破，手拿素祭和乳香，要奉到耶和华的殿”。
这些虔诚的朝圣者穿戴重丧的装束和标志，表示他们对降临到犹大国和耶路撒冷的巨大灾难的悲痛。剃去头顶毛发的习俗虽然不是割破身体的习俗，但是更早的先知已经提到它是宗教所允许、甚至规定必须实施的一种普通的悲哀表示。比如作品留存至今的最早的先知阿摩司以耶和华的名义宣布，以色列人末日将临，“我必使你们的节期变为悲哀，歌曲变为哀歌。众人腰束麻布，头上光秃，使这场悲哀如丧独生子，至终如痛苦的日子”。此外，我们在《以赛亚书》里读到，“当那日，主万军之耶和华叫人哭泣哀号，头上光秃，身披麻布。”先知弥迦预言有灾难将袭击南部诸王国，他命令居民们要剃去头发，提前装束成送葬者，“要为你所喜爱的儿女剪除你的头发，使头光秃，要大大地光秃，如同秃鹰，因为他们都被掳去离开你”。这里所用的比喻不是一般的“鹰”（如英文译本所采用的），而是狮身大秃鹰，它们的脖颈和头顶是光秃的，并覆盖着绒毛，这个特点是一般的鹰所没有的。甚至在犹大国必为巴比伦征服的这些预言应验之后，先知以西结还能在流放中写下：他们“要用麻布束腰，被战兢所盖，各人脸上羞愧，头上光秃”。
割划身体和剃掉头发以表悲悼的类似习俗，看来是犹太人和他的邻邦非利士人和摩押人所共有的。比如，耶利米说，“迦萨成了光秃，平原中所剩的亚实基伦归于无有。你用刀划身，要到几时呢？”接着，这位先知在说到摩押国的荒芜时宣布：“各人头上光秃，胡须剪短，手有划伤，腰束麻布。在摩押的各房顶上和街市上，处处有人哀哭”。以赛亚表示了同样的意思：“摩押人因尼波和米底巴哀号，各人头上光秃，胡须剃净。他们在街市上都腰束麻布，在房顶上和宽阔处俱各哀号，眼泪汪汪。”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以色列人在送葬时长期实践、并无反感的这些礼仪被看成了野蛮和不开化，因此在犹太王国末期和巴比伦囚掳期间制定的法典中它们就被禁止了。
比如，公元前６２１年，大约离后来的巴比伦征服还有一代人时间，在耶路撒冷颁布的申命改革律法书中，我们读到：“你们是耶和华你们的神的儿女。不可为死人用刀划身，也不可将额上剃光，因为你归耶和华你神为圣洁的民，耶和华从地上的万民中，拣选你特作自己的子民。”在这里，该禁令的依据是以色列作为耶和华的特选子民占有特殊的宗教地位，以色列民族被规劝，要通过禁止某些过分的送葬形式来使自己鹤立鸡群，而他们至今仍沉迷于这些仪式，毫无罪孽感，周围的异教民族也还在奉行这种习俗。据此我们可以判断，这一改革来源于思想感情的逐渐细腻，对此类过分示哀的表现出现了反感，将它看作是与良好趣味又与人性相抵触的。但是改革者照例给其戒律披上一件宗教的外衣，这不是出于任何审慎的政治考虑，而仅仅为了适应当时的各种思想，他不可能考虑对人的行为的其他极端制裁，而只能靠人们对神的恐惧。
在形成于放逐期间或其后的《利未记》里，类似的预言重复了多次。
“头的周围不可剃，胡须的周围也不可损坏。不可为死人划身，也不可在身上刺花纹。我是耶和华。”但是立法人看来觉得靠大笔一挥想根除在公众脑子里根深蒂固、并且长期以来被认为没有任何罪恶的习俗并不容易。因为不久以后，他似乎对全体人民革除他们的送葬旧风俗失去了信心，就坚持要求至少祭司必须绝对戒除这种风俗：“耶和华对摩西说：你告诉亚伦子孙作祭司的说：祭司不可为民中的死人沾染自己。除非为他骨肉之亲的父母、儿女、弟兄，和未曾出嫁作处女的姐妹，才可以沾染自己。祭司既在民中为首，就不可从俗沾染自己。不可使头光秃，不可剃除胡须的周围，也不可用刀划身。要归神为圣，不可亵渎神的名”。事情的发展证明了立法人当时可能具有的所有怀疑，即他用来对付恶魔的补救措施是否完全有效；因为过了许多世纪，哲罗姆告诉我们，有些犹太人还在割划他们的手臂，并把头发剃光，以表示对死者的悲悼。
送葬时剪掉或剃去头发和毁伤或割划身体的习俗，在人类中间非常流行。我现在打算举例说明这两个习俗，并探究其意义。为此我主要关注残损、划割或撕破身体的习俗，因为这是两者中间更引人注目和更难以理解的。
在诸闪米特民族中间，古代阿拉伯人就像古代犹太人一样，也奉行这两个习俗。阿拉伯女人在送葬时撕破自己的上衣，用指甲抓破自己的脸和胸膛，用鞋捶打并伤害自己，还把自己的头发剪去。当伟大的勇士哈里德·本·阿里·瓦利德死去时，他所属的巴努穆基拉部落里的女人全都剪去自己一缕头发，并把头发搁在他的坟墓上。直至现在，摩押地的阿拉伯人中还流行着类似的习俗。当人一死，家里的女人就抓破脸蛋直至流血，并把她们腰部以上的外套撕破。如果死者是丈夫、父亲，或者其他近亲，她们就剪去自己的一缕长发，并把它铺展在坟墓上或把它缠绕在墓碑上。有时候他们会在坟墓旁的地上插入两根标桩，一根在死者头部，一根在死者脚部，并用一根细绳连接起来，再把剪下的一缕头发系在上面。
类似地，古希腊的女人们在为近亲和心爱者送葬时，要剪下头发并用指甲抓破自己的脸蛋，有时候还抓破脖子，直到流出血来。希腊的男人们也剪掉自己的头发，作为悲哀的标志和对死者的敬重。荷马告诉我们，希腊勇士怎样在特洛伊城墙前，用他们剪下的一缕缕长发掩埋帕特洛克罗斯的尸体，阿喀琉斯又怎样把一绺头发放进死去的朋友手里，他的父亲帕琉斯曾发誓当自己的儿子战后回乡时，一定会把这绺头发献给斯佩切乌斯河。据说俄瑞斯忒斯也这样把他的一绺头发放在被谋杀的父亲阿伽门农的坟墓上。然而，雅典的梭伦的仁慈法典，就如耶路撒冷的《申命记》的仁慈法规一样，禁止在送葬中遵循这种撕破和割破人身的野蛮习俗。虽然法律看来没有明确禁止剪下头发以表示对死者敬意的做法，但它在希腊受到正在进步的文明的影响，也许已经不再实行了。至少重要的是，在亲人和友人死去时用来显示悲痛的这两种方式，我们主要都是从描绘英雄时代生活和风俗的诗人笔下知悉的，而该时代已经留在他们身后很远了。
古代亚述和亚美尼亚的女人也习惯将自己的面颊抓破，以表示悲痛，这一点我们已经在色诺芬的着作里读到了。他可能在“万人队”撤退时见证过这些表示悲伤的举动，他自己曾作为士兵参与其中，并以一名作家而使其永垂不朽。古罗马并非不知此类习俗。因为以梭伦法典为基础的“十桌法规”之一，禁止女人在送葬时用指甲抓破自己的面颊。博学的罗马史学者瓦罗认为，这个习俗的实质在于以鲜血来祭奉死者，从女人脸上流下的血是向死者墓地献祭的囚徒或格斗士之血的不完美的替代品。正如我们即将见到的，现代有些未开化民族的惯例在某种程度上支持了对该仪式的这种解释。维吉尔描写了安娜在得知姐姐狄多在柴堆上自尽的消息时，用指甲抓破自己的脸庞，用拳头捶打胸膛；但是在这段描写中诗人指的究竟是迦太基的还是旧罗马的送葬仪式还有疑问。
当古代西叙亚人为国王送葬时，他们会剪去头上一圈头发，用刀划破手臂，弄破自己的前额和鼻子，割下耳朵上一片肉，并用箭刺穿自己的左手。在匈奴人中间，送葬者照例会划破自己的脸，剪去头发；比如，在为匈奴王阿提拉送葬时，“不用女人的悲悼和眼泪，而用男人的鲜血”。“在所有的斯拉夫国家里，从远古时代起就很强调送葬时要放声表示悲痛。从前，送葬者在这样做的同时会有撕破面颊的举动，达尔马提亚和蒙特内哥罗（黑山）的一些居民中至今仍保留着这一习俗。”在高加索的明格列尔人中间，如果人死在家里，送葬者要撕破自己的面颊和扯下自己的头发；有消息说，他们把头发和脸上的胡须，连同眉毛统统刮去。但是，根据另一个消息，似乎只有女人可以这样纵情地表达悲哀。死者的妻子和最近的女性亲属都聚集在死者家里，激烈地宣泄，或者无论如何要展示自己的悲哀。她们扯下自己的头发，撕破自己的脸和胸膛，大声数落着死者临终时的不情愿行为。然后就把那个寡妇在这种场合剃下的头发放在棺木上。
在高加索的奥塞梯人中间，每遇类似情况，亲戚们就会集中到一起，男人把头发和胡须剃光，并用鞭子抽打自己，直到鲜血迸出为止；女人则抓破自己的脸，撕咬自己的手臂，扯下自己的头发，并一边失声痛哭，一边捶胸顿足。
在非洲，除了有传说的切断手指关节的习俗以外，送葬时划割身体的习俗看来比较罕见。在阿比西尼亚人中间，当为一位血缘至亲发丧时，人们往往剪去头发，朝自己头上撒灰，撕破太阳穴上的皮肤，直至鲜血流出。
在东非的瓦尼卡部落里如果有人死了，亲戚和朋友都会集合在一起，放声悲悼，剃掉头上的毛发，撕破脸上的皮肤。在利比里亚边境的基西部落里，女人在送葬时要在全身涂一层厚厚的泥浆，特别要遮住头发，并用手指甲抓破自己的脸和胸膛。在南非的某些卡菲尔人部落里，寡妇往往在其丈夫死后要在一个孤立的地方隔离一个月，而且在期满回家之前她必须丢掉自己的衣服，清洗全身，并用尖利的石块划破自己的胸膛、手臂和双脚。
但是，如果说送葬时割破身体的习俗在非洲比较少见的话，那么在北美的印第安部落中就很普遍了。比如，当一个亲戚死去时，西北美洲的替内（或称德内）印第安人往往会割划自己的身体，剃去头发，撕破外套，在灰地上打滚。此外，在散居于加拿大西部大片土地上的克尼斯特尼克斯人（克里人）中间，举办丧事时“会有呼天抢地的号哭之声，而假如死者引起特别的悲痛，亲属们会剪掉自己的头发，用箭、刀和其他利器刺入手臂和大腿肌肉，并用木炭涂黑面庞”。基伽尼人是阿拉斯加的一个特林吉特人分支，在他们那里，每当死者放到柴堆上火葬时，聚集在一起的家属往往无情地折磨自己，他们猛砸并撕破自己的手臂，用石头击打自己的脸，等等。他们对这样的自我折磨非常自豪。另一些特林吉特印第安人，在这种悲伤的场合就把自己的脑袋猛然伸进柴堆的熊熊火焰中，烧掉或烤焦自己的头发，并以此为满足；而另一些人则比较谨慎或少一些冲动，只是将自己的头发剪短，并用死者的骨灰涂黑自己的脸。
在华盛顿的弗拉塞德印第安人中间，最勇敢的男人和女人在隆重哀悼一位武士时，通常会割下自己的一块肉，并与树根一起抛入火中。在该地区的印第安人中，“当部落面临灾难时，比如一个重要的酋长死了，或敌对部落杀了本部落一帮武士，那么全体成员就会最疯狂地发泄示威。他们扯下自己的头发，用打火石割破皮肤，经常造成严重伤害”。在俄勒冈或哥伦比亚河的奇努克人和其他印第安部落那里，死者的亲属们照例要毁坏此人的财产，他们还会剃去头发，毁损和伤害自己的身体。“看到这些未开化人血流满身，人们想必认为他们的身体承受如此残酷的折磨后一定不会存活了；然而这样的创伤虽然很严重，却并没有危险。这些未开化民为了忍受这样的伤痛，就用大拇指和食指抓起自己的一块皮肤，把它尽量拉长，然后用刀划过手和肉体之间的皮肤，当皮肤恢复原状时，上面留下了两处难看的伤口，就像两个弹孔，鲜血从那里向外汩汩流出。死者的亲属们以这样的创伤和有时候性质更严重的其他伤害，完全毁损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