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哪!卢金将军凭一己之力,完全靠自己连哄带骗拼凑起来的队伍顶住了3个德军师的强攻,坚守阵地达四天四夜之久,竟然被斥为缺乏果断!为何不去批评叶廖缅科?他的两个机械化军被古德里安打得像狗一样?!为何不去批评库罗奇金?他的3个集团军被敌人迂回绕过,还处于梦游状态。然而,铁木辛哥就是看不惯卢金,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因为他只认一个死理——一个斯大林强加于他,他又强加于卢金的死理:斯摩棱斯克的南城丢了,这是你的责任。把如此重要的城市拱手让给德国人,简直无法忍受。
当然了,将功赎罪的机会还是有的,铁木辛哥要求卢金“迅速发起反攻,从德国人手中夺回斯摩棱斯克城”。
简直就是在瞎指挥!摊上这样的元帅,换作谁都没戏!
铁木辛哥攻势
现在,让我们先把摄影机从那位义愤填膺的卢金中将身上移开,宏观一下铁木辛哥将要发起的此次反击。
截至7月20日,双方战线形态大致是这样的:首先,德军已经完全控制了斯摩棱斯克南城,并在该地区对红军第16、第19、第20集团军呈半包围之势。据德方估计,约有10到15个师同大量掉队的士兵被困在斯摩棱斯克口袋里。尽管德国人硬说自己已将苏军团团围住。但如大家所见,正是由于处于右翼的古德里安先生贪功心切,向莫斯科方向推进过远,结果在叶利尼亚地区形成了一个向外“凸”出的弧形突出部。
对铁木辛哥而言,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计划通过一次坚决的反突击,在德军两翼“钳子”合口之前,掰断甚至吃掉其中的一个“钳子”。
吃谁呢?
对,没错!吃“古德里安下流痞”!
与丘吉尔一样,只要一想到反击,斯大林同志的信心便会被瞬间点燃,变得富有激情。为了尽可能地筹集反攻部队,减轻铁木辛哥的重担,苏军统帅部开始整合他们的军队。
首先,铁木辛哥南翼的第13和第21集团军被抽调出来,组成新的中央方面军。目的是掩护铁木辛哥西方方面军侧翼。除此之外,斯大林又从总预备队中抽出20个师(16个步兵师、4个坦克师)给铁木辛哥,组成5个战术集群。每个集群都补充到满员状态——连步兵师都配有一个拥有21辆坦克的独立坦克营;每个集群都配备了大量炮兵,而且每个集群都会得到1个空军轰炸机师的支援。
嗯,斯大林同志很给力。他几乎是将预备队中最精华的队伍托付给了铁木辛哥。看得出来,斯大林对铁木辛哥、对这次反击是抱有很大期望的。
在得到了加强之后,铁木辛哥找回了久违的自信。逆袭开始了!同样是钳形攻势,7月23日,两个红军集群(马斯连尼科夫集群和霍缅科集群)由北向南,另外两个集群(加里宁集群和卡恰洛夫集群)由南向北,以一个巨大的“钳子”,出其不意地打在了古德里安叶利尼亚突出部上。
好吧,卢金中将真是个倒霉蛋(实在找不出比他更倒霉的家伙了)。他的第16集团军“被作为”大反攻的一部分也奉命发起反击,目的是转移德军注意力,掩盖己方真正的战略意图。在这个问题上,铁木辛哥的指挥方式是残忍的,甚至是野蛮的。为了牵制德军,得到了3个步兵师补充的卢金中将却要奉命打过河去,与德军战线绞在一起。要知道,卢金手上没有一辆坦克!而在河的对岸,是德第29摩托化步兵师和第17、第18装甲师,这等于是用红军将士们的血肉之躯,去冲撞敌人的纯机械化部队!
7月23日,卢金开始反击。他以3个步兵师(第46、第127、第158师)从南北两翼迂回斯摩棱斯克,摆出一副两翼合围的姿态。鉴于他的攻势是如此具有威胁性,竟然在德军完全没有反应的情况下越过了第聂伯河,向其后方交通线渗透。
就在同一天,冯·韦伯少将的继任者,第17装甲师新任师长冯·托马将军抵达了前线。尽管对局势缺乏了解,但当他发现苏军的迂回后,便毫不犹豫地把第17装甲师从斯摩棱斯克城调出,对卢金的侧翼实施打击。
虽然从一开始,卢金对进攻便不再抱有幻想,但也未曾料到德国人的反应竟会如此敏锐。那些手提老式步枪,揣着手榴弹的红军将士不得不以血肉之躯与敌人的机械化部队作战。
我仍然记得著名的苏联电影《莫斯科保卫战》里有这样一个情节:德国坦克与苏联步兵在第聂伯河左岸迎头相撞,苏联人毫不畏惧地冲了过去,结果德国坦克里的机枪就像镰刀割麦般齐刷刷地扫倒一片。最后,德国坦克毫不怜悯地从那些尸体上碾过去,追击溃逃之敌。我不知道这个情节是真是假,但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卢金惨败。仅仅一天时间,第16集团军再一次被撵过了第聂伯河,战线被德军恢复。尽管铁木辛哥在地图上指东画西,督促卢金继续进攻,但卢金显然已忍无可忍,他怒冲冲地回电说:“无论是移交军事法庭还是颁发勋章都无助于夺回斯摩棱斯克,我们需要的是炮弹和给各师补充兵员!”
这一次,铁木辛哥没有再为难他,更没有将他移交军事法庭。此时,卢金就像其他很多前线指挥官一样,看不到战争更广阔的层面,也不了解最高统帅部的战略意图。他并不知道,铁木辛哥的战略实际上已经成功了!德第17、第18装甲师及第29机械化步兵师被钉在原地,而不敢向叶利尼亚方向移动。更可笑的是,古德里安此时的反应却显得尤为迟钝,甚至笨拙。
简直无法相信,像古德里安这样的世界级名将竟然看不出这是苏军大反攻开始的前奏。尽管情报部门已经警告他“最近几天将会有5个新的苏军集群出现,其中4个已经向叶利尼亚方向移动”。但是,这4个集群是跑来进攻的,还是到叶利尼亚来挖战壕的,古德里安还真说不上来。他在回忆录中写道:“苏军似乎是准备在那一线构筑工事,以求固守……”
西方有句谚语:“你看见的不是事实,而是你想看见的东西。”很有可能,古德里安实在想在叶利尼亚方向寻求新的发展(他想进攻),因此,他理所当然地把苏军的调动理解为“以求固守”。尽管他的补给线拖得很长,但古德里安对战局的发展似乎充满了信心。
一直到苏联人的拳头落在身上时,他才反应过来,浑蛋!原来不是防守,是进攻!
叶利尼亚反击战
自23日中午开始,苏军各口径的榴弹炮弹开始发威了。双方还未交手,苏军便对叶利尼亚突出部进行了持续两小时的炮击。德国步兵只能像地鼠一样,蜷缩在散兵坑里,忍受着敌人炮火反复的蹂躏。
对德军来说,苏联人的冲锋来得很突然,部队仿佛是从地下冒出来一样,穿着黑褐色服装的苏军开始在德国哨兵望远镜中出现,人数之多,不禁令人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们如蚂蚁一般从远处密密麻麻地拥来。一名德国士兵后来写道:“透过望远镜,我们可以看清敌人的每一张脸,甚至他们身上的每一粒纽扣。”
典型的人海战术!此时,在叶利尼亚,古德里安的兵力少得简直有些不可思议——在这个突出部的“左肩”,是党卫军帝国师;突出部的正面,有一个第10装甲师撑着;而这个突出部的“右肩”,兵力就更少了——一个孤零零的“大德意志步兵团”,却看守着方圆50公里的范围和1个野战机场。
更有趣的是,由于古德里安不相信情报部门的警告,竟把另外两个装甲师(第3、第4装甲师)拉到后方休整去了。
可是,当古德里安发现铁木辛哥的反击之后,却怎么也不肯把这两个装甲师交出来,而是不断打电话去督促步兵集群,令他们迅速赶来支援。因为,古德里安心中又蹦跶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把前来进攻的苏军反包围起来。”所以,第3、第4装甲师必须休整一段时间,以留作下一次进攻的“装甲矛头”。
还是那句话,古德里安先生真是一位“深谋远虑的大战略家呀”,他的战术总给人一种“在刀尖上跳舞”的味道。从7月23日至25日,围绕着叶利尼亚突出部的战斗之残酷,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由于兵力捉襟见肘,无法固守如此宽广的两翼,德军不得不收缩防线,放弃一些次要阵地,固守在交通节点或者要道上。
以“大德意志步兵团”为例,为了顶住苏军的“人浪”,他们不得不以连为单位,把每个连的12挺“MG34”机枪集中起来,构成一个“环形防御圈”。尽管这样,许多苏军仍然冲到了离德军主阵地前50米才被止住。而且,苏联指挥官似乎从不考虑伤亡。一批死光了,新的一批又会补上。他们肩并着肩,一批又一批向前冲锋,幸存下来的士兵在经过短暂的整合之后,往往又会卷土重来;当新的冲锋再次被瓦解,接着是重组,再次进攻,但又被击退。有时,德国人甚至看到了这样的一幕——为了弥补坦克不足,苏联人甚至会以卡车搭乘步兵发起冲锋。这样反反复复的冲锋在一天里上演了无数次。直至最后,广袤的田野上堆满了苏联士兵的尸体,呈现出一片棕褐色。
像这样屠杀般的战斗在叶利尼亚一直持续了两天,苏军还是没有一点消停的迹象。一名来自“大德意志步兵团”的士兵在日记中心灰意冷感慨地说:“我们牺牲的人已经够多了,将来肯定会比现在更多;不知道这样的战斗哪天才是个完……”
铁木辛哥还真是个人才。新组建的5个战术集群,除去罗科索夫斯基集群在亚尔采沃方向掩护着卢金的侧翼之外,其余的4个集群、16个师的庞大队伍竟然在两个德国师和一个步兵团的战线面前撞得粉身碎骨。战斗能打到这份儿上,我还真有点儿佩服他。
后来,苏联人企图把斯摩棱斯克战役吹嘘为一次胜利。克里姆林宫认为,德军的直接目标是占领莫斯科,所以当看到古德里安集群在铁木辛哥的反击下被迫转入防御时,便沾沾自喜地作出了自己的解释。他们说,没错,我们伤亡是很大,但也使敌人被阻在斯摩棱斯克近1个月之久,为以后的莫斯科会战赢得了时间!
我想说的是,哪怕是20万头猪,一下子出现在德国人跟前,也得花时间去清理的。随着时间的推移,铁木辛哥的攻势也变得越来越疲软,士气一落千丈。有的时候,苏联军官不得不骑上摩托,在森林里到处寻觅,连吓带骂,才把部队重新整合起来。鉴于战斗残酷之极,苏联军队中第一次出现了大量逃兵,不少士兵相信了德国人会善待俘虏的传单,选择了投降。光是党卫军帝国师,一天之内便收容了1100名开小差的士兵——而且是在防御的情况下。更有甚者,许多来自斯摩棱斯克的士兵跑回农村父母家,父母则把他们藏在地窖里(斯大林的儿子就是躲在地窖里被一农妇出卖的,因为那个农妇担心德国人会烧掉她家的房子)。
不管怎么说,时间对德国有利。现在,铁木辛哥取胜的希望已经逐渐变得渺茫起来。因为,德国步兵快要赶上来了!由于考虑到古德里安集群相当吃紧,落在后面的德国步兵加快了行军步伐。现在,德国步兵唯一的任务就是走路——在炎热的阳光和令人窒息的尘土中不停地走,直到走得人困马乏,浑身大汗淋漓。
一名参加过此次急行军的士兵后来回忆说:“队伍中每天都有一些体质较弱的士兵晕倒。”但是,上峰有死命令,就是爬,也得爬到前线。
同时,这也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竞赛。尽管士兵们怨声载道,但行军速度却越来越快——从每天30公里,到后来每天50公里。至7月26日,德第4、第9步兵集团军在经过紧张的急行军后,终于再次追上了装甲兵。
艾伯特·西顿在《苏德战争》中言简意赅,他说:“当德军步兵部队到达时,这场战斗的结局就确定无疑了。”很显然,现在的问题已不再是铁木辛哥能不能取胜,而是如何避免在下一次合围中被古德里安一口吃掉。
元首的“高论”
至7月27日,古德里安一共得到了德第7步兵军(下辖4个师)以及第20步兵军(下辖2个师)的增援。
为了给他减压以及避免与克鲁格再起争端,中央集群总司令冯·博克元帅毅然决定将这2个步兵军拨归给古德里安统一指挥。
得到加强后,古德里安第一件事就是把前线苦战的装甲师撤下休整,由步兵接过战线。据在亚尔采沃方向作战的罗科索夫斯基将军后来追述,德国步兵顶替装甲师的做法,苏军高层是完全知情的。但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铁木辛哥仍在进攻……这显然是骑兵出身的后遗症。因为骑兵的传统就是崇尚进攻,藐视防守。我甚至怀疑铁木辛哥的思维还停留在20世纪20年代——那种提起马刀与白匪互砍的年代。仅在7月30日一天,苏军便在叶利尼亚又发动了大大小小13次反击,其中还包括一支哥萨克骑兵部队的集群冲锋,结果都被德国步兵师一一击败。
这个时候,斯大林同志忍无可忍了。他对铁木辛哥的指挥才能彻底绝望了。7月29日,他把铁木辛哥与朱可夫紧急召回莫斯科。起初他俩还以为斯大林是想同西方方面军领导讨论下一步军事行动。结果铁木辛哥前脚刚一跨进办公室,斯大林便宣布解除他的西方方面军司令员一职,改任朱可夫。铁木辛哥悲愤交集,一句话也没有多说。倒是朱可夫于心不忍,为他百般求情。他说:“铁木辛哥元帅指挥方面军还不到一个月,他做得已经够多了,没有人能比他做得更好了……”
斯大林心软了。他答应再给铁木辛哥一次机会,令他戴罪立功。可铁木辛哥终究没能等到这个机会——等来的是古德里安的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