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你说会是他吗？”冷雨凝轻喃着，她为怡笑掖了掖衣袍，想必昨日她太累了，所以竟和衣而睡。
轻眨了眼睛，轻拍了冷雨凝的手，“师父，眼见为实。你一去，不什么都明白了吗？”
她知道师父是满带希望而去的。即使她丈夫已死但是小主人还在，她心里面也是极为高兴的。但是她就怕，这玉佩不是主人所持，而是流落到别人手上，那么这样是不是说明小主人也不在了呢？
冷雨凝点了点头，将最坏的结果轻按在心底。其实这么多年在经历这么多事后，她该奢望些什么呢？
或许一切事情做好最坏的结果，便不会有绝望！
屋外马儿正纠纠地嘶鸣，催促着行人该是时间出发了。
“已经到了青城县了，师父！再赶马三小时便会到那小村庄，要不歇息会儿？”怡笑扬鞭道。
“嗯！不用了。”冷雨凝压低了声线道，“赶紧赶路吧！”
“好！”扬手加鞭，但一匹白马却横在了他的面前。黑衣飘飘，在阳光下竟也形成了道美丽的风景线。
见着来人，怡笑一怔。
这不是先前和笑儿在一起那男子吗？自从笑儿和她和好之后，便不见了他。她想，笑儿一定怕将他牵涉进来，便也没多问。此时见了来人，她头轻转看向立在马头的笑儿。蓝衣依旧，但面色却微微有恙！
“我们可以谈谈吗？”甘懿龙先开了口。
好吧！有些事情是不能回避的。怡笑轻点了头，向冷雨凝低声道，“师父，在前面茶棚等我一会儿！”
交代完后，轻斥马向甘懿龙驰走。
打马至河边，河水清凌，倒映着如玉的面容。
“不打算解释吗？”甘懿龙淡笑着看向一脸凝重的怡笑，其实为何凝重，其实他是知道的。
“为何要跟来，你应该知道我的选择了！”
“对，我知道，你以为这样是为了我好！”
“难道不是吗？我以为自爹爹死后，只有你才是最重要的，也是我想要把握的。其实我错了，我还有师父，她待我如同亲娘，我怎能忍心在她需要我的时候而离弃她？而这样的选择，本就是一条不归路。我是责任使然，不得不为之，而你，却大可不必如此。”
“正如你不忍心离开你师父，我也同样不会离开你。你忘了我说过我们俩两个人一个名、一条心的！”
“两个人一个名、一条心，你真决定了？你可以有更……”
“不要再说了！收起你以为对我的好。”
看到他执著的眸子，怡笑不再坚持下去。既然老天也让他们再重逢，那么一切顺天吧！既然两人都不能相忘，那么就让一切顺意吧！
“从今以后，有什么事儿都要同我商量，不要一个人承担。还有，要相信我，不管发生什么事儿！”
微风习习，碧水漾漾，两人在风中笑开的脸温暖而又真诚！
和李顺一道收完茶叶，无事可做时便觉得很是空虚。怡笑……莫问，想起这个名字，脸上不由得出现难得的笑意。
这半月来，天天和他相对，虽然他很少和他对话，但是有他在他身边伴随着，心里总觉得有丝慰藉，有丝温暖。
但在今早发现她未在，听李顺说她一人回成都府去了。到底有何重要的事，要她连夜赶回？王小波猜不透，只能在屋里猜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些许丝绪填满自己的空虚！
的确有些空虚，但是在听到李玉娘那声“莫公子，你回来了”时，心里的喜悦便升腾了起来，呼之欲出，飘飘然地走出房门。便见着那一抹蓝影，想叫他的名字，但一向冷漠的他却又硬是压制住心里的这股冲动。
淡淡的看向她，心里暖暖的。但不对劲，那抹蓝影的眼光一直落在李玉娘身形之后。
会是谁？难道是他！王小波的心一窒，因为从李玉娘未遮住的身形来看，很像他！那个让他嫉妒的男子！
李玉娘的脸上是微微的幸福，昨晚弟弟告诉她，他已经收下玉佩。那么他已经知道她的心，已经许了她的心了吧！轻盈地赶着马向马厩那边儿走去，一路踏下的都是幸福的脚印！
而王小波却急于看清楚李玉娘身后的那个男子来证实自己的推断。
李玉娘渐移走了，那男子的身影便展露完全。斫长的身形，俊美的面庞，不是他还会是谁？
他们竟又相遇了？下了那么大的决定，说终不再见的。他还记得那时怡笑心里的不舍与决然，也知道为何一向活泼的怡笑在这段时间少言少语，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她怕他找到她，所以不回成都府来到这儿，他知道她是在逃避！不见他就能不想他么？
但是，为什么当初的决绝，现在却仍走到了一起？
“师兄！”蓝衣少年迎了上来，“你猜谁来了！”跟在他之后的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也一脸笑意地向他走来。
但王小波却没有在意，眼神只集中在蓝衣少年身后的那个黑袍男子，一脸纵容地看着怡笑，静默如水。当发现他的目光时，轻笑颔首向他示意，那笑很温润却刺痛了王小波的眼。或许他们俩真的很配！
“师父！”原来这老人竟是师父！望了眼怡笑，什么事儿竟然让师父她老人家出动了。但想也明白不会是茶叶，但究竟是为什么呢？王小波不明就里地问，“师父来这儿一定有什么急事吧！”
“嗯！”冷雨凝点了点头，望了望怡笑身旁的甘懿龙，虽然知晓怡笑和他的关系不一般，但有些事她不想有外人知晓。
看着冷雨凝扫来的眸子，甘懿龙知趣地一笑，“既然你们师徒有事相商，那么我就先行告退了。”
怡笑有些抱歉地看向甘懿龙，甘懿龙却了然地一笑，轻出房门，关上房！
外面阳光普照，山雀在树枝上啁啾的叫着。她倒好，在这样的地方亲近自然，害自己独自彷徨、苦闷了些许日子！
这条山路，她一定走过吧！甘懿龙心情大好，沿着弯曲的小路向前走，山两旁茶树繁茂，野花点点，虫声鸣鸣，真想能这样走下去，没有烦恼、没有纷争！找一个浅草如茵的地儿枕手而卧，让阳光投下光影笼罩着自己，轻眯上眼，有些事儿，得好好计划。
王小波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怡笑。难道冥冥之中真有天意不成，否则为什么师父一直找不到人、找不到线索，如今却有了头绪，虽然有些荒唐，这也太扯了吧！
“李顺去茶农家了，可能要晚些才能回来！”师父赶来一定是想证实他到底是不是小主人吧！
冷雨凝淡淡一笑，等了这么多年也不怕多等这么一会儿。只是，她的心却有隐隐的不安，看到伫在左边的怡笑，问道，“他到底是谁？”
“他？”她知道师父终是不放心他的。只是先前只是陌路相逢，觉得没必要问。但现在他和她在一起的态度十分明了，所以师父定要问清楚来历，“他是甘懿龙！”
“甘懿龙？”
冷雨凝的脸不由得有些刹白，这个名字她听过。
“一年前，他负责查飞天狐一案的！”怡笑继续道。
“是他？”总觉得在哪儿见过，现在经他一提，王小波想起来了，他是个捕快。
“师妹，你怎么这么糊涂，他可是个捕快！”
“不，他早已不是捕快了！”辛怡笑急忙澄清，“他几次三番救我不说，前几次也幸亏有他的相助，师父才能脱险，不记得了？”
“当然记得！”冷雨凝点了点头，“只是，万事都得小心。笑儿，此事事关重大，这件事，你不能向他透露分毫！”
怡笑当然知道是藏宝图和后蜀小主人一事，轻点了点头，“是，师父！”
“那李顺怎么办？”王小波问道。
“先不要声张，若他不是小主人，知道多了对我们无益。我还记得小主人后背有一块榆钱般大小的胎记。小波，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原来你在这儿？”
睁开眼便见着怡笑那纯净的笑脸，虽然一身男装但却掩不了她的风华，现在的她很不一样了呢！
咧着嘴笑着不答她，只是腾出一只手，轻拍着浅草，邀她坐下。
怡笑坐了下来，有些歉意道，“对不起，师父他……”、“不，不用说对不起！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甘懿龙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介怀。
怡笑一笑，但心里的歉意却未消退。她是相信她的，但是师父却……
“肚子有些饿了！”甘懿龙看清楚了她眼里的歉意，坐直身，脸上挂满了委屈，“这些天，我都未吃好、睡好，都是你的错！”
“现在的你处境也好不到哪儿去，也会一样吃不好、睡不好，而且还加整天提心吊胆。”怡笑歪着头看向发牢骚的甘懿龙，认真地道，“不过你还有得选择！”
“选择？”甘懿龙板下脸，似乎很不高兴似的，左手一抬想记一记爆栗。
怡笑的身形一闪，抱起头笑道，“干嘛！想打我，可没这么容易！”
“是吗？”甘懿龙也直起身，追着正向前跑的怡笑，但却未逮到她的衣袍一角。
“好吧！我认输了。”甘懿龙停下脚步，向怡笑招手道，“过来！”
“过来？到你那边去？”怡笑轻笑着摇了摇头，“才不要！”
“保证不会打你。”象个小孩儿似的，甘懿龙保证道。
“不会？”
再三保证后，怡笑这才放心地靠了过去。
“先前我说的话记住了吗？”握起怡笑的手，甘懿龙问道。
“你的话那么多，我怎么能记住！”怡笑眼底轻染笑意，她知道他所指，但却要顶他几句才觉得舒服。
“好吧！我再重复一次。”将怡笑搂进怀里，轻嗅来自发间的清香，慎重道，“从今以后，有什么事儿都要同我商量，不要一个人承担。还有，要相信我，不管发生什么事儿！”
落日镕金，清风徐徐吹动着房前的矮松。冷雨凝支起窗，远眺着这山川、河流！
一个人影，满带着倦怠向这边儿走来。近了、近了……透过窗子，她看到他，不禁一怔。好熟悉的感觉，这眉这眼、生硬中带着些许纤弱，在哪儿见过！
在脑中竭力搜索着，终于，瞳仁放大，放射出惊异的神彩。这正是睇主子的眉眼啊！眼前的他和已故的主子长得很相似，无论是长相，还是周身散发出的气质。他是自己的小主子八九不离十了。
有些迫不及待地跳出房门，来到堂厅，便见着李玉娘正体贴地为他掸去身上的灰尘。
“这是！”他发现了他，这个花白的老头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让他觉得有些突兀。他指向他，问正埋头的李玉娘。
“他是莫公子他们的师父！”在谈及莫公子时，她的声音甜腻得幸福。
“噢！”昨天他收了玉便急着去找他的师父，难道？李顺扬起了唇，低声戏李玉娘道，“难道他这么等不及么？”
李玉娘本就低垂的头垂得更低了。其实她也在猜测他的用意，他没有父母，却有个师父可以给他作主！想到此，不由得瞥去看向前方的冷雨凝。象感应到她的目光似的，冷雨凝也向她望了过来，她忙收回放肆的目光，低头绕过冷雨凝进了柴房！
李顺低笑了几声，走向冷雨凝，揖手道，“老伯，原来是莫兄的师父啊！在下姓李名顺。今日得见老伯，实在是荣幸。”
他姓李名顺？说得如此自然，难道他忘了自己的身世了吗？还是他……冷雨凝忍住想要问他的冲动，抽动脸部的肌肉，道，“客气客气！”
李玉娘确实是出得厅堂、下得厨房的贤慧女子。虽然食材不精细、种类少，但在她手里却做出了花样。
“玉娘的厨艺可真不错，今天我有口福啦！”甘懿龙已经摸清了这儿的情况，并且很快和他们混熟。
“是吗？”表扬本就是蜜糖，何况这话又是在自己心上人面前所说。他呢！他也这么觉得吗？轻瞄了他一眼，却见他也正认同的点了点头，“是啊！谁娶了她就有口福了。”
一句话，听得玉娘如坐云端，飘飘欲仙。心雀跃得不知如何是好，手脚也顿时无措起来。于是，端起碗白饭往嘴里直扒拉，掩住内心的激动，竟觉得这白饭也是如此香甜！
“那不还是莫兄你有福气吗？”见到自己的姐姐被这么多人夸，李顺也高兴了起来。是啊！他的姐姐温柔贤淑，的确谁娶到她就是谁的福气。不过现在的她，不是已经有莫问这个主了吗？
“卟！”
怡笑、王小波、甘懿龙吃进嘴里的饭不由得悉数喷了出来。三人面面相觑着，气氛一下便得古怪了起来。
女孩子却敏感得很，只一个喷饭的小动作，便已经使她扬起的心又抑了下去。他为什么有这么吃惊的表情？难道自己会错意了？但是，他为什么又收下了自己的玉佩呢！
“怎么？有什么不对吗？莫公子昨天拿了玉佩应是允了这门亲事，所以才急着赶上家师的啊！”与三人的紧张不同，李顺夹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着，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呃！对不起。”怡笑支吾道，她抱歉地看向玉娘低声道，“我不可能娶玉娘的！”
他说，他不可能娶她？玉娘睁大了眼睛看向他，含泪的眼尽显得委屈！为什么？为什么要收下玉佩，让自己以为能得偿所愿，而现在又当着众人的面说不可能娶她！他这样无疑是当众羞辱她。不听完怡笑的解释，她捂住脸，向屋外跑去……